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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正文被宁蓝问得一噎,脸上有些挂不住。 魏清延嗤笑一声,不再给魏正文再狡辩的机会:“魏正文,你养的好狗,连主子都敢咬,还留着干什么?” 他目光如刀,再次剐向小任,“一句失察就想把事情揭过去,我倒不知道是谁给了你脸。” 魏清延往前踏了一步,虽然腿脚不便,但没人敢置喙:“阿蓝是我的亲外甥,是我们这一支唯一的血脉,今天这个人我必须处理,魏正文,你要和族规对着干吗?” 魏家只有一条要求,除非对方犯下背叛宗族的事,不然哪怕是违法犯罪魏家都要给他保下来。亲人,亲人是最畸形的依靠,谁都不许忤逆。 小任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像是没料到魏清延居然真铁了心要弄他,他难以置信看向魏正文,声音变了调:“先生,先生……我为您鞠躬尽瘁这么多年,我……” “正文。”高座上的人终于发声了。 魏昌荣冷眼瞧着小任,是不叫话,一个下人也敢大呼小叫,没有人有异议,族老自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既然魏清延和魏正文闹起来,那么□□才是最要紧。 魏昌荣道:“你确实教导无方,人既然给了阿蓝,还天天念着你是怎么回事?你不会教,就让清延替你教,清延惯会教规矩。” 魏正文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但在魏清延几乎要杀人的目光逼视下,他知道今天不交出小任,魏清延绝不会善罢甘休,事情只会闹得更大。 一个心腹,和与魏清延彻底撕破脸以及可能引发的后续麻烦相比,孰轻孰重,魏正文瞬间有了决断。 魏正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是一片冷漠,他避开了小任绝望的目光,沉声道:“小任……你太让我失望了,自己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小任耳边炸开。 小任无法相信。他把所有的忠诚和热血都奉献给了魏正文和他的事业了,把魏正文当父亲当信仰捧着,他以为自己是特殊的,是魏正文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然而如今就因为魏清延的强势,因为宁蓝的不依不饶,魏正文就这么轻易地、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他? “先……生?”小任喃喃道,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震惊、茫然、和被背叛的绝望。 他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显然不服输的傲气和倚仗被碾得粉碎。 小任在魏家待了多年,知道魏清延是什么货色,落到魏清延手里他一定比死还难看……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连个痛快都不给他?他……他不在乎为了魏正文去死!他宁愿魏正文弄死他! “先生……先生!”小任不知哪来的力气,居然还推开了身后抑制住他的人,“我十六岁就跟了您了,我、先生,您不能这样做——我——!” 小任被捂住嘴,魏正文目光冷冽踢了桌子一角,桌角重重砸在小任腹上,小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发疯地挣扎,被人和王振安一样死狗一样拖下去,怨恨地看魏正文。 宁蓝陡然间有点悚然的恶心。 ……什么意思? 小任不是魏正文从小就养大的吗? 但这不过短短小段插曲。 祠堂内气氛压抑。魏清延懒得再看魏正文伪善的嘴脸,转向宁蓝,语气缓和了些:“阿蓝,跟我走。” 宁蓝抬眼看他。 魏正文想阻止,不仅魏正文,连魏昌荣都有点异色,魏清延这时候把宁蓝带走是什么意思? 魏清延也发现这几个人的神色,他就知道魏正文已经给这群族老喂得饱饱的。 只要宁蓝在他们手里,这些人就算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接掌魏家,再过一阵子,他这个上一代的钦定继承人就要被啃得骨头也不剩下。 魏清延眼中含着哂笑:“过几天到阿姐的生忌。” 魏芸君的生忌要到了。 “当年阿姐的坟,是我牵过来。”他搬出一个谁也无法拒绝的理由,“阿蓝是她的亲生血脉,他应当去祭拜。” 祭拜亡母,谁都不能置喙,左右还在珠川,魏清延让她魂归故里了。 高座上的人心怀鬼胎,目光躲闪,魏昌荣站起来敲定:“去吧,阿蓝,看看你的妈妈。” 宁蓝沉默地点一下头,站起身,走向魏清延。 魏清延不再多言,和宁蓝径直掠过魏正文离开。 坐进车里,隔绝了外面的世界,魏清延才微微吐口气。 他那副阴狠恶毒的嘴脸寻不见了,只有些疲惫,和百感交集。 宁蓝坐在车上,低垂着眼,他不知道要与这位舅舅说些什么,上辈子…… 魏清延开了口:“阿蓝,你离开吧。” “啊。”宁蓝始料未及,短促发出个音节,侧头看魏清延的脸。 窗外街景飞速倒退,魏清延长出口气,低声说:“你姓庄那个哥哥……他昨天晚上来找你,你有你自己的家,有……更好的亲人。” 魏清延说话带些涩然,他对宁蓝不是很熟悉,宁蓝从回到魏家第一天起,就宣告天下地站到了魏正文身边。宁蓝自愿的,他是他的舅舅,但也只是他的舅舅,何况多年不见,他甚至没抱过他。 “阿姐不会想你留在这儿,这不是你该待的泥潭。”魏清延道,“舅舅给你弄张票,晚上就离开,去国外呆一阵子。” 宁蓝转回头去,没有立刻回答,车窗上倒映出他模糊的脸庞,看不清表情。 车内只剩下沉默,和几不可闻的叹息。 良久的默然后,宁蓝说:“我没有办法回去。” “舅舅。”他第一次,认真地,直视魏清延,叫出这昵称,“我上辈子一直,一直和您站在一起。” “是我害了您,让您死于非命,庄家……庄家……庄非衍……” 宁蓝说话有些难过,他几乎没有办法吐出字来了,但还是开口。 “舅舅,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宁蓝没有办法再牵连任何一个人。 他连话也不能说很明白,因为他也不想牵连魏清延,魏清延就是因为他,上辈子才和他一起以卵击石,死在他面前。 但魏清延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魏清延没有上辈子的记忆,却一下就猜到宁蓝在说什么:“我做那件事情了,对吗?” 宁蓝怔怔的。 他在魏清延手底下长大过一段时间,一小段。 魏正文前世把他带回魏家后,魏清延跟魏正文抢过他的继承权,但很快魏清延就出事了,魏清延彻底坐在轮椅上,走都走不了,宁蓝顺理成章被魏正文接过去。 宁蓝不止一刻痛苦过,扭曲过,他试图推翻点什么,但他又是个很懦弱的人,母亲、血缘,和罪孽围绕他。 最终宁蓝还是尝试挣扎,魏清延才是最吃里扒外的那一个,魏清延早厌倦了,自魏芸君死后,他就浑浑噩噩不成样子。 魏清延陪宁蓝暗中搜集证据,把魏家扯下水,说实话,这太简单了,问题是谁愿意在昏天黑地的水里把烫手山芋剖开。 魏家屹立不倒,是因为外人不知道魏家不好惹吗?不是的,是因为没有人敢碰。 魏清延死了,死得直截了当。 宁蓝在魏清延死后、最痛苦的时间里,试图向外寻求帮助,他联系了庄非衍。 庄非衍不知道他要和他说什么,还以为是谈判,但就在和庄非衍在ifs见面的那天,在会议室里。 ……宁蓝不愿意再回忆。 一切化作仓促一具白骨,仓促一抷黄土。 他早晚会害死所有人,所有事请让他一个人承担,包括所有罪孽。 如果身死道消,那么就请让他在事成那一刻死去,即便他死得并不清白。 宁蓝本来还想这辈子清白地死去,一点罪孽不要沾,可如今一想,太天方夜谭了,魏家人至今不信任他,大概因为他还没沾过血。 宁蓝不是共犯。 “把小任交给我处置。”宁蓝对魏清延说,“我不会有压力。” 魏清延长久地看他。 “阿蓝,你不能这样。” …… 魏清延意识到宁蓝生了相当严重的一场疾病。 和他的□□没有关系,宁蓝有点把太多事都压在自己身上,归结于自己的责任,但他并不是什么救世主,他没有义务拯救谁。 魏清延不知道宁蓝上辈子发生了什么,但从他只言片语里推测出来,一定发生了相当不好的事。 他在宁蓝身上窥见了魏芸君的影子,他们一模一样,他们从骨子里就一模一样。 唯一不相同的,大约是宁蓝什么都清楚,而魏芸君什么都不知道。 魏芸君被他保护得很好,珠川重男轻女,他和魏芸君没差多少岁,三四岁大点的孩子也不会接触太多打破童真的事,魏家是丧心病狂,但也没有丧心病狂到那个程度。 他们两个度过了还算美好且极度富裕的童年,直到魏清延开始面临他应该要面临的东西。 魏清延吐了一晚上,魏芸君担忧地照顾他,姐姐的怀抱温暖纯粹,她只是作为他的姐姐,忧心忡忡地给魏清延换放在额头的毛巾。 她比父母珍贵,因为魏清延的父母也是魏家人。 魏清延早慧,他从小就展现出非比寻常的智力和记忆力——这一点隔代遗传到宁蓝身上——魏清延从那一刻决定要保护好姐姐。 魏芸君什么都不能知道。 魏芸君很善良,魏芸君看到被车撞死的流浪猫都会难过,魏芸君就把它埋起来。 魏清延不再呕吐,不再流汗,不再被惊吓到发烧。 家里人说:“清延,你也可以让你的姐姐帮帮你,芸君也很聪明,她……” 魏清延大发雷霆,他既然是魏家这么多年来最优秀的继承人,那么他就有决不允许被触碰的禁忌。 魏家是一个富裕的豪门。 魏家是一个普通的、富裕的豪门。 魏家甚至在魏清延的带领下才在时代的风口上转到岸上去,黑的洗成白的,在清扫下也没被抓获,魏家于是更追捧魏清延了。 行吧,有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大小姐也挺好的,反正有比她优秀得多的继承人——魏家人这么觉得,魏芸君只要花钱享受她的大小姐生活就好了。 但是他把魏芸君保护得太好了,魏芸君是唯一纯白的茉莉花,也许是魏清延自己的偏执,总之一切都导致最后魏芸君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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