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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见有人在哭。妈妈,不是我在哭。 很多人在哭,在我的脚下,我踩着很多人,我踩着腥黏的地。 宁蓝是魏正文养的狗,他必须做一个优秀的“下一代”,一个极度优秀的继承人,尽管魏家根本就不会继承到他手上。 但他必须这样。 不止为了魏正文,也为了他。 爬到最顶端才能有掀翻什么的能力,不是吗?不然就只会沦为被吞没的牺牲品。 宁蓝是一条出色的狗,一把听话的锋利小刀。 魏家在进军上宁城后希望宁蓝借着当年在庄家借住一个月的情谊,去接近庄家。 一点儿虚无缥缈的“节目亲情”,宁蓝冷着脸,没同意。 他说:“我恶心得快吐了。” 他对庄家人说刻薄话,把庄非衍当死敌,魏正文怀疑过宁蓝是不是有自己的小心思,但宁蓝确实没来由地恨庄非衍,不似作伪。 在亲手背刺庄家人和让庄家彻底恨他之间,宁蓝选择了后者。 他本来就是一个恶毒的人,那就警惕他和恨他吧,总之魏家最后的目的是弄垮庄家,利用宁蓝只是其中一种方法,这件事危险地揭过了。 毕竟宁蓝真的很努力,他从庄非衍手里竭尽全力听话地撕下了利益喂进魏正文嘴巴里。 能达成目的就好,过程不重要。 宁蓝只会在偶尔隔着人群遥遥看见庄家人的时候,面容沉静,目无波澜。 或许也会有一丝隐秘的嫉妒,细密的,连自己也无所察觉的。 其实宁蓝上辈子对庄非衍并没有什么感情,爱情更是无从谈及,只是在他看见庄非衍或是庄家人的时候,会想什么呢? 宁蓝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你会想什么呢? 漠然地、平静地想什么。 想起白舒楹蹲下来给他擦药,想起温热的呼吸,想起坐在旋转木马上有些害怕地抱住马头,庄岐山给他拍照的眼神。 爸爸和妈妈。 他的爸爸妈妈死去很久了。 他的一生本来也就这样,出生开始即带着原罪,然后在他生命后来的每一天,他没能洗脱,反而一层层累积,最后变成一个不堪入目的人。 他对庄非衍九假一真,又或者九真一假,笑着说:“我嫉妒你,庄少爷。” 宁蓝自己也分不清楚。 他在梦境中归于安宁。 哥哥。 让我在这一刻死去吧。 …… 医生给宁蓝打了一针,药物刚进去,宁蓝痉挛了一下,立刻松解了很多。 对症的解药和镇静药物让他陷进睡眠里,庄非衍勉强给他吹了头发,宁蓝发丝散乱得很,嘴唇还微微张着,表情不太安宁,蜷成小小一团。 庄非衍的衣服也弄湿完了,他没来得及给自己吹头发,发丝被水黏得贴在脸上,目光沉沉的。 残余的黏稠记忆凝固在掌心,水滴滴答答一滴一滴往下淌落,庄非衍徐徐抽了口气,说服自己冷静下来:“一只苍蝇都别跑出去,我要姓魏的给我个说法。” 在庄非衍拿到的资料里,宁蓝今天晚上在参加魏家的宴会,他来珠川是私人行程,提前没有知会过,所以庄非衍也没想着去打扰,原打算明天早上再去魏家见宁蓝。 宁蓝在魏家好端端地被送到别人床上,他娇娇养了这么多年的宝宝,在魏家到底经历什么,受这种苦难。 庄非衍接受不了,盛大的怒火反倒把他烧得冷静下来:“去查那条消息是谁发的,别打草惊蛇。” 他换了小许拿来的备用衣服,抱着宁蓝出去,回酒店的路上宁蓝拽着他衣角,跟小时候一样,做了噩梦就要抓哥哥的衣服。 怎么这么瘦?来珠川才没多久吧,瘦得好厉害,庄非衍甚至感觉他有点硌着自己。 他把宁蓝的脸捧起来,指腹摩了摩,小小的一张脸蛋,宁蓝出了点汗,他拿车上的湿巾给他擦掉,宁蓝在梦里不适地偏一下脑袋。 “好了,听话点。”庄非衍哄他。 猫一样……猫一样缩起来,软绵绵一团,一股一股地瑟缩,庄非衍徐徐微颤地出了口气,眸子暗一些,但没什么心思去想入非非。 他只觉得心疼,乱糟糟的。 医生说宁蓝不一定有晚上的记忆,他后面烧得太糊涂了,想不起来也好,和哥哥怎么可以做这种事。 接他回家吧,不要让宁蓝再待在外边。 庄非衍把宁蓝安置在隔壁的卧室,他酒店是套房,偶尔还会在书房开会,书房离宁蓝的卧室近一点,庄非衍在看小许给他发来的文件。 晚上这外国男人身份还不简单,难怪小许当时呆一下,但也没有太深刻的记忆,因为只在资料或者照片上看过两眼。 这男的劣迹斑斑,在国外被指控恋童癖和幸虐待,但因证据不足被无罪释放,只有一些床照隐秘流出,网上翻不太到痕迹,小许也花了番不好说的功夫才弄出来,但更多的也没办法搞到手,不然这男的早该锒铛入狱被拖下台了。 庄非衍越看越触目惊心,这杂种,一条清晰的事件线出现在庄非衍眼前。 魏家,保底是为了对方能带来的利益,把宁蓝给卖了。 房间外传来一丝响动,庄非衍下意识抬头,书房和宁蓝卧室的门没关,方便他观察情况,透过两扇门,正好看见宁蓝摇摇欲坠地起来。 庄非衍把东西扔下去,起身大步过去。 宁蓝腿不是很听使唤,全身脱力发软,刚落地就一脚发软险些跌在地上,幸好庄非衍一把给他扶住,慢慢搀着他坐到床边上。 “喝水吗?”庄非衍问了一声。 他这么问,但还是顺手从旁边的直饮水机接了一杯,宁蓝没说话,原本想拒绝,但嗓子眼确实是燎燥得厉害,张张嘴呼口空气都觉得疼。 他抱着庄非衍递过来的水杯,小口、小口把水喝了下去。 宁蓝在接水喝水的几十秒里整理了思绪。 “别墅……抽屉夹缝里……”他嗓音哑哑的,“有个摄像器。” 王振安蠢得令人发指,但也有几分小聪明,白白把宁蓝送去床上给查尔斯睡一晚谁知道查尔斯认不认帐,当然大概率是认的,但人总不能全凭赌博。 狡猾的下作货色。 王振安想用摄像头录点东西下来去邀功,查尔斯的丑闻在他们手上——他甚至能算是□□,宁蓝这朵精致漂亮但宁死不从的小白花连这也发挥作用了,魏家人什么都算清楚了。 所以宁蓝才又像个发青的騷.货又绵长而断断续续地维持着意识,王振安的本意其实是要他清醒地挨.操,这才算是羞辱他,王振安要报复他。 庄非衍愣了一下,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我马上去拿。” 宁蓝焦急地抓住他胳膊:“亲自、亲自去!” 宁蓝长长急促地喘了口气,“不能让、其他人,没有信得过的……” 他有点急躁,庄非衍拍他的背,宁蓝呼吸过度,开始反呕,刚刚喝的水又有点在食道逆行,面色发白。 小许的声音从手机免提响起来,庄非衍快速和他说了两句,小许还带着人在别墅那边善后,一个人都不留才是最蠢的,庄非衍没那么信得过珠川和魏家人。 他缓慢地安抚宁蓝:“小许,是小许,他在那边。” 宁蓝听到是小许的声音,怔怔的,才坐回到床上。 他缓了两口气,努力保持镇静:“我要,那个视频的备份……” 宁蓝还有点说话转不过来,说几个字要断一下句呼吸两口气,但渐渐思路清晰,也利索起来:“我要,回去,让小许马上把、视频传给我。” 这是太好的筹码了,他受害未遂,但查尔斯的丑态落在了他手上,只要有这东西……只要有这东西! “?” 庄非衍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庄非衍从床边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你要回哪儿去?”
第88章 觊觎 “你要回哪儿去?”庄非衍直勾勾地问宁蓝。 宁蓝措不及防, 心跳漏了一下,抬着脑袋看庄非衍。 他想把手机摸出来,看看消息, 做点什么别的,转移注意力。 但是手机早就不知道是留在王振安的车上, 还是被王振安在别墅里收走, 他的记忆很凌乱,这点不重要的小事完全记不清了。 宁蓝于是只好沉默地, 两手放在膝上,又把头低下去,难得的像犯了错一样。 他吸口气开口:“我们不是说好, 叫你不要管……” “我不管什么?”庄非衍像听到天大的笑话, “我不管你?” 宁蓝这小畜生早晚要把他气死了! 庄非衍阻断他的话:“我凭什么不管你, 你今天晚上——” 他本来是想说宁蓝今天晚上要不是他横插一脚就要不知道被人折磨成什么样, 如果宁蓝没有办法保护自己,凭什么要求别人不参与——这样听起来或许有些多管闲事,但他是宁蓝的哥哥, 庄非衍觉得自己没有听宁蓝放屁的必要, 他养了宁蓝快十年, 不是为了让人欺负他, 尤其不是为了看他被送到别人床上愺。 孰料宁蓝脱口而出:“好了!” 宁蓝胸膛急急地起伏, “你别以为我们那样你就可以对我指手画脚, 我就算、就算……和你也没关系!” 庄非衍沉默地盯着他。 哪样,他们哪样? 看来宁蓝全部都记得。 他想揪住宁蓝衣服领子, 给他倒过来看看是不是淋浴间的水进了他脑子里还没倒出来,终归还是没动手,冷着脸, 一动不动地注视宁蓝。 庄非衍冷不丁问:“我是不是从小到大都没打过你?” 宁蓝:“?” 宁蓝:“……” 宁蓝不明白庄非衍为什么说出这句话,很重要吗?庄非衍顺着气,觉得这个时候打宁蓝一顿也不像话。 宁蓝显然没把他当哥,当情人吗?当然也不是,他自己也没有把宁蓝当情人。 乱糟糟的。 庄非衍不想再和他吵别的,换了话题:“……可以告诉我。” “小蓝,你要做什么,都可以告诉我。”庄非衍望着他,“……不要一个人。我会担心你。” 他想自己把话说得够明白了,宁蓝没再和他争执,长久无声地沉默了一阵。 宁蓝好像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庄非衍可能是他的哥哥。 他抬起眼睛:“我知道了,哥哥。” 但宁蓝也没有再说别的。 “我好累,我想睡会儿……”宁蓝低着声,“我们、我们不要吵架了,我想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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