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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再来晚一步……如果他再晚来一步。 小许从外面冲进来:“少爷、少爷,那姓王的交代了,说给小少爷下药了!我马上叫医生!” 小许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外国佬,卡壳了。 庄非衍把宁蓝抱在怀里,怒不可遏:“把他拖出去!” 小许当即命令人带走这畜生,临走前一咬牙关上门,但庄非衍什么也没做,他把坏掉的门再次弄开,飞快抱着宁蓝出来。 宁蓝蜷在他怀里,沉沉地闭着眼,神智烧溃了,烧得恍惚。 哥哥……哥哥。 他手指尖无力地攥了攥,脸贴了贴,埋在庄非衍身上。 庄非衍一声声叫他:“宝宝,宝宝。” “……没事了。” ------- 作者有话说:最近没更新是因为发sci了(。)现实里事情比较多比较忙,好在文章发了,我也是有sci的人了嘿嘿! 这章掉点红包[撒花][撒花][撒花]
第87章 前尘 王振安把宁蓝关住的这间房间很小, 只有一张床,四四方方像具棺材。 房间里没有卫生间,连一点水也没有, 庄非衍抱着宁蓝出去,踢开旁边两扇相邻看着像是主卧或是盥洗室的房门, 找到了浴室。 宁蓝迷迷糊糊的, 他有点太精疲力尽了,紧绷的神经一旦卸下, 整个人就无法抑制再也无法拔除地沉没进深海里。 庄非衍抱着他在走廊,他被颠得攀附住对方身体,嗓子克制不住地溢出细碎的叫声, 含糊呜咽, 吞着声响又指尖难耐地抓挠能抓到的一切, 频频地呼气。 冰凉的水浇到身上, 宁蓝睁大眼浑身颤栗,他的头发全都湿漉漉贴在面颊,黏糊潮湿, 衣服也被浇得透彻, 水温渐渐转到温水, 比体温稍凉, 宁蓝整张脸都是红的, 通红的病色, 背靠在庄非衍身前喘气。 “啊……啊……” 庄非衍不停抹着他脸上的水珠,不让他窒溺, 感受到宁蓝整个人在他怀里绷紧、发抖,像好转又不好转,医生还没来, 王振安这贱人不知道给他用了多少药。 庄非衍大概知道是什么,但是他要怎么能?宁蓝缩作一团,脊背在湿透而贴身的衣服上撑出来,他心都揪成一块:“宝宝……宝宝,没事了,医生很快就来,没关系。” 突兀的一下,宁蓝拽住他的胳膊,细白的指节用力得连血管都有些凸起,力度之大布料被攥得乱七八糟。宁蓝仰起脑袋,整具身体都绷直了,喉咙发出沙哑的吟叫,水流打在身上已然毫无用处,短暂退去的一瞬间躁动轰烈重返,他抠挖一样抓在庄非衍胳膊上,庄非衍蹙眉忍着,没拨开他。 他服药到现在太久了……从庄非衍收到那条短信到现在都过去太久,再这样下去,也许脑袋也烧坏掉,也许整个人都出事。 庄非衍咬着牙,慢慢地安抚他,低头把脑袋埋在宁蓝肩上。 他抽出被宁蓝攥住的那只手,放到宁蓝口唇前:“宝宝……没事了……放松点……” 浴室内剩下绵长的痛苦和缓释的喘息,宁蓝在天旋地转的模糊灯光里虚起眼,世界变得恍恍惚惚。 沙漠里的旅人见到绿洲,在随身的水囊里灌了水,一口清甜滋润的水下去,会情不自已感慨好舒服,好舒服,好舒服。 好热……可以吗?可以再有更多一点,还是很难受……哥哥,哥哥,啊……是哥哥,有哥哥吗? 两辈子记忆在颅内纠缠,他好像陷入进冗长的梦里了,从被接回魏家的第一天起,从跪在祖宗祠堂的第一天起。 …… 宁蓝九岁的时候被接回魏家。 他第一次来到珠川,人生过往九年,他没有离开过石头村——不,也是有的,他被张翠淑卖给节目组,节目组把他带到庄家去。 第一天去庄家的时候,宁蓝很胆怯,他没有换衣服,因为节目组觉得是直播,要最真实的表现,所以宁蓝穿着脏脏旧旧的破烂衣服,只能说勉强蔽体,站到庄家院子前。 好大好漂亮的院子,好豪华。 他脑袋里其实都没有关于“豪华”这个词的概念,他都没怎么上过学呢,强对比下产生的自卑是即便没有读过书也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宁蓝在做梦都梦不出来的院子里局促不安地捏紧衣服,觉得自己像一只丑丑的小鸭。 白舒楹见他第一眼,皱起眉说:“怎么这么脏。” 宁蓝一下瑟缩了。 他的衣服洗了太多次,本来质量也不好,有的地方就褪色发白,因而看起来有几分脏兮兮,但他已经很努力把自己穿得很干净。 白舒楹稍微有点洁癖,对他这副模样不是很满意,但还是蹲下来和她说话:“可以叫我白妈妈。” 她吩咐家里的佣人给宁蓝收拾干净,宁蓝被塞进浴缸洗了酣畅淋漓的一场泡泡浴,对于这个来到家里的孩子,庄家保持着最基本的风度和尊重,至少佣人们都对他很好,没有谁对他翻白眼恶言相向或是掐他拧他。 宁蓝来到庄家的当晚女佣就给白舒楹报了消息,说宁蓝身上一丝肉都没有,不仅瘦得可怜,还有些乱七八糟的淤伤。 “我看看。”白舒楹认真地给他检查,给他涂了药。 庄岐山回来得比较晚,大概是提前听说了宁蓝是个小可怜蛋,回来的时候给他带了支糖葫芦,还拿了个小玩偶。 “喜欢吗?”他晃着那只小熊摸他脑袋问。 宁蓝身上没有什么过于惨烈的刀疤创伤,基本是棍棒留下的淤痕,这年纪挨打的孩子不少,白舒楹问了问他怎么来的。 宁蓝说是在家里干活不勤快,谷子没有晒好、早上起得太晚。他家里很穷,很辛苦,白舒楹大致了解家庭情况,虽然对这种山野里的棍棒教育并不认同,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宁蓝在软软的被子里睡了一觉。 叔叔阿姨对他真好呀……爸爸、妈妈。他缩在被子里抱着小熊认真地想。 宁蓝是个很勤快的宝宝,即便庄家不需要他做什么,但他会记得庄岐山和白舒楹什么时候不舒服,给他们倒水递药按摩,问阿姨学汤品怎么炖,端去给他们。知道自己整理被子,知道爸爸妈妈忙的时候乖乖在角落看书……只是时不时被逮到偷偷地躲在书后面看他们。 白舒楹给他补习功课,教他看书,宁蓝笨笨的但又很勤奋,他只是基础不好,认真学起来进度就会变快,白舒楹也喜欢他。 白舒楹偶尔会笑:“比你哥聪明多了。” 噢,哥哥。 他有一个“哥哥”。 听说哥哥在家里……代替他的身份,他会被宁遥欺负吗?宁蓝很担心,睡得又不好,第二天庄岐山知道一口茶喷出来,让他别担心。 不过“哥哥”确实有遇到一些麻烦吧,听叔叔阿姨聊天的内容,“哥哥”在村子里在网上有点很不好的名声。 但庄岐山让他别担心,总要吃点苦头当做磨练,庄非衍才十六岁,早得很呢,没什么是跌倒了爬不起来的,他被折腾一回指定有所成长。 宁蓝于是又放心了,这是他在庄家的前半个月。 后半个月,庄岐山和白舒楹事情渐多,但还是抽时间带他去了游乐园,拍了照片,养宁蓝有点让他们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舒心和幸福了,比起庄非衍简直好了一百万个度! 叔叔阿姨有问过他,想不想真的做他们家的孩子。 宁蓝受宠若惊,不知道自己该答应还是不答应,这是在庄家的第二十天。 最后十天,日子照常过去,宁蓝也没有主动再问过庄岐山和白舒楹,如果只是叔叔阿姨一时兴起说的话,他主动去问就显得太讨人嫌啦!他也不想叔叔阿姨不开心。 希望叔叔阿姨永远都很开心。 宁蓝在节目即将结束的时候,没想到见到亲人。 魏正文接触到节目组,魏家人顺着节目上播出的模样找来了。 听说他是魏家大小姐的亲生儿子,流落在外,节目播出有了热度才被魏家人发现,魏家希望把孩子接回去。 庄家不是很乐意,收养手续都在办了,突然被横插一脚,但奈不过人家确实是亲生的,魏正文手上拿着亲子鉴定报告,这报告还是在白舒楹裙带的机构做的,半点不掺假。 也好。 至少是他的亲人。 魏家也算大户人家,宁蓝总不会受苦。 “这孩子挺敏感的,心很细。”白舒楹少有地多说了几句无意义的话,“多关心他,有空经常带他来做客。” 魏正文笑着应她:“好。” 宁蓝被牵着一步步走到接他的车门前,坐上车,随车门关闭,光亮暗下来。 他在车上昏昏地睡过去了,睡梦中依稀听到有人说:“先生,就是这孩子么?” “长得倒是和他妈一样,这下魏清延没办法了。” 魏正文漫不经心应了声:“嗯,别带去魏清延跟前,先放小别墅养几年,听话了再说。” 宁蓝起初也幻想过亲人的。 他的舅舅、外公、伯伯姨妈一切叫得出称呼的亲人。 会对他好吗?会摸他脑袋吗? 宁蓝在祖宗祠堂前跪着,没见到他的外公。 他的外公浑浑噩噩,不太清醒,身子每况日下,魏家需要新的支柱。 宁蓝在祠堂见到了自己的高祖父,高祖父冷笑一声:“孽种。” 别以为是魏芸君的儿子,就是魏家尊贵的嫡少爷,也不看看父亲是谁。 耻辱,这是魏家的耻辱。 堂堂大小姐怎么会在山野里和一个浑身上下找不出半点优点的恶心的酗酒的家暴的男人在一起,并生下一个野种,宁蓝身体里流着强.奸犯的血,一辈子都别妄想魏家会承认他。 他没有得到名字,他只是魏正文的义子,他是身份特殊的养子,宁蓝被魏正文逼着、拧着、惩处着,在十几岁童真快乐的年纪里下坠,漫天生长着密刺的荆棘缠绕他,塞进他口腔,贯穿他身体,蟒蛇一样收紧拖行。 你必须这样做。 因为你是魏家的人,你生来就留着这样的血,你肮脏、龌龊,但光线至极,你应该偿还,你要偿还殆尽你身上不干净的另一半血。 宁蓝生来持有最大的原罪,他的出生对不起他的母亲。 妈妈。妈妈。 妈妈,您会如此痛苦吗?黏腻数不尽的腥沾至我手心,变作牢笼,囚禁我,蒙蔽我,窒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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