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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哥心想,张翠淑闹得越大越好。 这些网上的人什么都能骂,到时候就买水军,说庄非衍何不食肉糜,庄家买这块玉的钱从哪儿来的,是不是贪污,是不是搜刮民脂民膏,宁蓝直播时还救过庄非衍呢,等闹得庄非衍知道。 庄非衍想补救也来不及。 李哥可怜地看了看宁蓝。 ……怪就怪他出身不好。 八九岁的年纪,正是被人吞吃殆尽,卖了也替人数钱的时候。 他同张翠淑施压,不料想正中张翠淑下怀。这两人沆瀣一气,演得倒像是用心良苦和爱子深切。 真是贱人配上烂人,配到了一起。 二人就差拿宁蓝献祭做牺牲品,谁也没注意门外边缘,刘思思慌乱地扶着门,躲在后面偷看。 她听见了…… 很贵,要坐牢,谁也跑不了。 刘思思死死咬住嘴唇,咬得唇瓣出血也未察觉。 极大的负罪感和稀薄的正义感在心中交织迸发,她只想哭,茫然地看着宁蓝。 …… 暮色已垂,庄非衍手里掂着个小玩具熊,一边抛向空中,一边想宁蓝看见这小熊会不会高兴。 他从一名导助口中得知,对方给宁蓝处理过伤口,宁蓝看着没什么大碍,都是皮外伤。 庄非衍原是想给宁蓝带来医院也看看的,但回去一趟再过来一趟太费功夫,他在医院也住不了几天,若没有大碍,索性回去再看宁蓝。 庄非衍于是只叫人挑了只很可爱的小玩具熊,准备带回去让宁蓝送给刘思思。 在他还没摔下小崖前,宁蓝和他提过刘思思。 宁蓝说,刘思思那么喜欢那只熊,自己却不答应,是不是太自私,让刘思思很难过? 这孩子内耗得有些太厉害了,就连拒绝对方也害怕对方由此不满,但刘思思提出这样的要求,本来就很荒谬。 庄非衍劝了他几句,但宁蓝小声:“可是刘思思,以前对我很好呀……” “她从让我对她叫姐姐,给我吃好吃的,不准刘鹏欺负我。” 这个年纪的孩子怎么会明白人会变呢? 记得一点儿好就要抵过对方的万般不好了,除非刘思思真的要害他万劫不复,不然宁蓝怎么学得会恨她。 可是刘思思又没有。 也不过一个被宠坏的小女孩,刘思思老缠着宁蓝,但也不强抢,她还真是守序地邪恶。 庄非衍这会儿还不知道刘思思送宁蓝那小玩意儿居然是网上几块钱买的——刘思思说得那么真切,他还以为真手工做的。 宁蓝总嘀咕着没有回礼,不知道回给刘思思什么,又不想给那只熊。 庄非衍决定替他带只新的小熊玩具。 花几个币就能听小孩子哇来哇去看他亮亮的眼睛,一张脸写满崇拜。 挺好玩儿的。 没宁蓝在旁边吱吱哇哇,竟然还怪想他。 庄非衍百无聊赖捏着那玩具熊,想到什么,随口问旁边的人:“我那个平安扣还没找到吗?” 已经是晚上八点,若还没找着,那也不用再找,八成是丢了。 比起那枚平安扣,前世贺兰飞在他成为庄家继承人后不久,因急病过世,此事显然更加重要。 她死的时候还不到四十岁,英年早逝,令人叹惋。 庄非衍如今的心思更落在怎么让贺兰飞多活两年上。大概重活一辈子成熟不少,以前看得重之又重的东西,现在失去了,也没感到多要死要活。 就当失玉挡灾,虽是有点惋惜,但也没有火气。 草。这么一想他上辈子是挺蠢的,这么一个东西就让庄序秋把他弄得胡萝卜跟驴似的驴来驴去。 难怪上辈子董事会那群老货也一致同意把他扔去非洲。 庄非衍想到贺兰飞,便也顺口询问平安扣。 不料工作人员卡了一下:“呃,那边还没给我发消息,我问问。” 留在石头村的工作人员没有庄非衍的私人联系方式。 消息是先发给导助,导助再发给小宋或是单独告知庄非衍。 庄非衍受伤,忙得一团乱,这点平安扣的事情自然不是最紧急的工作。 庄非衍点点头,安心等对方汇报。 完全不料几分钟后,工作人员跟他说了一句让他一口水喷出来,惊天动地的话。 “庄少爷,那边说找到了,不过只找到绳子……”工作人员道,“弟弟把玉偷走了,现在还在问玉扣的下落,他死活都不肯说。” 庄非衍:“?” 他好悬没从病床上挣下来。 “有病啊,他偷我东西干嘛?”庄非衍声音都抬高几度,匪夷所思极了,“都没带脑子吗,让他们赶紧滚,找不到拉倒——” 虽然不知道怎么和宁蓝扯上的关系,但怎么想也不会是宁蓝,找宁蓝做什么? 卧槽,真是蠢人灵机一动,宁蓝今天下午还扑腾往崖下一梭,抱着他哭得跟死了爹一样。 庄非衍转了话头,翻下床果断道:“不行,老子马上就要回去。” …… 宁蓝发烧了。 他被张翠淑要求跪在柴房门口,因为他偷东西、嘴硬、不承认,除非他承认错误,说出那枚平安扣在哪儿。 他身上有很多小伤口,跪在地上,沾到泥巴。傍晚七八点钟石头村开始下雨,雨也淋到他身上,那些地方都好痛。 可是他没有偷,他没有拿过东西,后妈冤枉他,哥哥不在,他一瞬间没有求助的人,他的左邻右舍宁蓝都很清楚。 他们不会救他的。不会。 宁蓝在这个村子里猪狗不如地过了四年,早些年村医家的徐奶奶会对他好,总说他可怜,说他家造孽,在宁蓝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是徐奶奶给他带的饼子,给他缝的几个补丁让他又活下来。 然而没过两年,徐奶奶偏瘫了。 她年事已高,躺在床上,下不来地,偶尔在院里晒晒太阳,拄着拐杖走走,也不过一天里的小一会儿。 村医不再待见他。 是啊,他就是这样一个丧门灾星,谁对他好,谁就会付出代价。 他们总是恨,“妈好好的,怎么就脑梗了呢?” 谁会喜欢他呢? 谁会救他呢? 谁会陪他呢? 他在这十足的、流浪的岁月里养成了逆来顺受的模样,因为反抗没有作用,争论没有意义,谁对他眼神稍微重些,他就害怕,浑身发抖,脑袋一片空白,只能记得呼吸。 有时候,就连呼吸也忘掉,喘不上气。 好想死掉好想死掉。 但这样的年纪,就连死也弄不明白,死亡是什么呢?是妈妈一样变成灰烬装进盒子里,星星是灰尘,灰尘飘起来,就像星星被忘掉。 他到底又不敢死。 宁蓝不想被装进盒子,埋在土里。 长大……活着……漫无目的地活着,十八岁吧,十八岁就好了,还有一半的时间,十八岁不好,就再死掉。 谁能去苛求一个连好好活着都很困难的小孩,长出什么勇于斗争勇于反抗的灵魂呢? 庄非衍骂他小窝囊精,那窝囊一点,就窝囊一点嘛……至少还活着,活着才见到了哥哥这种人,以后也会好吗?以后也会再遇到庄非衍这样,对他好的人。 宁蓝又有一点期望想继续活下去了。 他在石头村的心理阴影太大,这地方就像一场盛大的梦魇,死死、牢牢地罩住他,蚕丝一样缠绕着茧,将他在里面化成腐烂的水。 所以宁蓝也不会反抗,谁都推着他走,他可有可无,就连现在的庄非衍,不过也是将他当做一只小猫。 街头见到漂亮可怜的小猫。 摸一摸,挠挠下巴,喂些水和粮食,然后笑眯眯说“小猫再见”。 人对猫这么好,还以为猫有家了呢。 但宁蓝也不怪庄非衍。 有什么好怪的呢……哥哥很好,没有人有义务养他,后妈都是很善良,才施舍给他馊掉的饭吃。 ……人,猫就蹭蹭你,也不回你家踩脏你的地板。 宁蓝昏昏沉沉的,光怪陆离的画面、杂乱无章的思绪在颅内迸发,他好像身体解离似的又飘起来,但膝盖频频传来的疼痛还是将他拽回现实。 今天会死掉吗?他这样想。 哥哥会不会想他……会不会难过。不知道,可是他好难过,他很想庄非衍,好想你。 雨滴一滴、一滴顺着头发掉到地上,膝边已经没有干涸的地方,全是雨水痕迹,衣服被淋得全部贴在肉上,好难受,好热……好冷。 宁蓝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跪到膝盖没知觉,以为自己坏掉,临倒下去的前一瞬,他被一双温热的手扶住。 雨越来越大了。 雨幕连成一片,布一样、箭雨一样,发狠地砸在地上。 他好像看见庄非衍的脸,分不清是不是因为自己一直在想对方,才看见眼前的幻觉。 “啊……啊……哥哥,我做梦吗?”宁蓝嗓音极小,如果不仔细听,就像一滴雨落进河海里,那样悄无声息,连涟漪都到不了岸边就消散那样,被人忽略。 他小声呢喃:“我又做梦了,又在做梦了……” 梦里的哥哥张嘴在说什么,他听不见,一个字也听不清,没错,梦就是不会有声音的。 彻底失去意识前,宁蓝微声道:“好难受,好想你。” …… 庄非衍单手抱起宁蓝,宁蓝瘦得跟纸似的,薄薄一层,轻得令人发指,躺在他怀里,若不是体温滚烫,庄非衍几怀疑他死了。 他怒不可遏,一脚踹向李哥胸口:“你去死吧你!” 庄非衍赶回石头村的时候,已经快夜里十二点。 路上就开始飘雨,春雨下得真好,淅淅沥沥,万物生长,等到了盘山镇的时候,雨又大起来,渐渐到了滂沱的程度。 山里就是这样,一些风风雨雨,就摇得树木狂乱作响,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在隐约白雷透下来的一点白光里,越发漆黑狰狞。 庄非衍的心提到嗓子眼儿。 一种异常不详的预感萦绕他。 不算没有来由。 他以为宁蓝在村里怎么也不会被欺负得再像之前那样。 他是孩子啊,一个小小的,连十岁都没有的小孩,谁会不可怜他。他态度那样,就更不应该节目组有人苛待他。 何况他也不是不回去,只是去医院待两天,就要回去重新见到宁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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