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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员却和他说,是宁蓝拿了他东西,怎么都不承认。 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所以庄非衍才要当机立断的回去,果然,一到就看见宁蓝犯了大罪一样,跪在柴屋前。 外面下了雨,人们不让他进去,屋檐遮不住斜来的雨,雨太大了,把他淋得像是溺了水。 荒谬的是,庄非衍看到李哥架着摄影机,在院子外顶着棚布,全神贯注地拍摄。 李哥只是没想到,他会回来得这么快。 顾不上李哥倒在地上被摄像机砸得痛叫,庄非衍捂住宁蓝的额头,烫得像是一块烙铁。 他身上那么多伤口,怎么能淋得了雨? 周边工作人员上蹿下跳地来给他撑伞,庄非衍是怎么也不能淋雨的,他身上还有石膏呢。 庄非衍在这一众惶乱的伺候中只觉得莫大的荒唐,他陡然间也恨起自己来,谁能不恨呢,难怪宁蓝恨他。 穷得饥肠辘辘,胃疼得扭曲,身体只能像一只虾蜷曲的时候,听见别人吃饭发出呼噜呼噜吧唧嘴的声音,也会恨之入骨吧。 “先去医院。”庄非衍冷静地说,“到镇子上给他退烧,马上转到医院去。” 一群人得了令,手忙脚乱回头往越野车上跑。 还没到车上,有人接了通电话,失措地叫起来:“庄少爷!雨下太大山路滑坡了,路堵住了,出不去。” 这山势高高低低,本就泥土繁多。 几个月前白舒楹给石头村捐了笔钱,让把路修出来,石头村砍了些树,拖拖拉拉,直到庄非衍进村也没能把路修好。 上辈子也有这桩事,但那个时候村里没什么人出行需求,这灾害也不大,大家在雨停后清扫一阵,路也就复通了。 甚至够不上当地新闻。 庄非衍几乎都忘了这件事。 庄非衍深吸口气,思绪飞速运转:“村医呢,这村子里有医生,他在发烧,先吃退烧药。” 村子里的医疗水平不好,等宁蓝情况稍微稳住,就给他转去城里医院,去他妈的傻缺村子,不待了。 上辈子宁蓝光芒万丈地爬上去,站在顶端,这辈子不要折在他手里。宁蓝怎么能落在他身边,岌岌可危飘摇欲坠? 庄非衍回来得急,没带几个人,但五六个人一齐冒雨往村医家赶,也称得上兴师动众。 石头村的村医姓李,卫校水平,年轻时考了些证件,证件还在不在有效期间另说,总之在石头村算是难得有几分知识水平的人。 然而李村医一见是宁蓝,气愤地就要关上大门:“我不医,不晓得怎么医,不要把他弄到我们屋里来!” 宁蓝身体不好,又遇上高烧不退,已经失去意识,静静躺在庄非衍怀里,脸色惨白,只一眼就触目惊心。 谁都没想到李村医会拒绝,瞠目结舌地守在门口,门就要关上,庄非衍一脚将门踹了开。 实际他身上也疼得很,软组织挫伤,青紫淤痕一堆,但庄非衍就像感觉不到疼似的:“一万。” 李村医茫然一下。 “两万。”庄非衍简单地报价,“你要多少,开价就行,让他退烧,喂葡萄糖,不要求你别的。” 李村医意识到他说的是价格,表情立刻变了,但还是青一阵紫一阵:“不……不是钱!这个死爹妈的扫把星,我妈……我妈……他死了才有好日子过!” 李村医话语颠三倒四,谁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庄非衍不想理他,只说:“五万。” 他表情冷得可怕,钱于庄非衍而言只是数字,但他不会叫李村医拿到这笔钱。 这村子对生命已经到了一个漠视的程度,草菅人命,自私自利。好像退化成一群野兽,又勉强拿树叶草枝串成一条遮羞布,欲盖弥彰地伪装几分人性。 节目组是有跟拍运动相机的,李村医的家和诊所连在一起,庄非衍扫了一眼,里面有输液架。 ……真是越偏远的地方,人越大胆。 合规吗?安全吗?符合流程吗?上辈子他也在石头村生过病,节目组只带了简单的急救箱,没带药。 李村医拒绝了节目组,说是只有个头疼脑热的简单药物,卖点藿香正气液、健胃消食片,村里人真要生病,都去隔壁村子里的卫生所,他爱莫能助。 现在李村医却连头疼脑热的药也不想给了。 李村医还想拒绝,又禁不住庄非衍口里的那笔钱的诱惑。 这算是天文数字。 这辈子没有人提前给他钱,叫他不许相帮,所以李村医自然也犹犹豫豫。 面前的少男不像普通人,难道他真能拿得出来那些钱? 李村医流露出贪婪的神色,却又畏惧于庄非衍怀里的宁蓝,僵持着。 他和妻子到现在没有怀上孩子,妻子说要去大医院看看,做检查,李村医自己就是村医,是医生,怎么可能接受自己有病呢? 何况,还是传宗接代这一头等大事! 他是绝对不可能有问题的,所以兜兜转转,李村医觉得一定是有人克了他。 对,就是宁蓝。 他妈嫌宁蓝可怜,多管闲事,天天就从家里拿吃的,拿喝的,拿衣服接济他。现在好了,她自己也瘫在床上,一天下床不到几个小时,大部分时间还坐在椅子上,都是她滥好心害的! 没有能力的人总是怨天恨地,无论怎样都要找出一个原因来解释,来泄愤。 这村里就这样,厌恶宁蓝的人总找得出自己“完美无缺”的理由。 李村医被愚昧的大流同化,想将宁蓝这扫把星拒之门外,又迟迟关不上门。 他在这时听见微弱的声音:“李医生,呜呜呜,你、你救救他……” 李村医一抬眼,竟然是刘思思打着一把小伞,面色苍白站在门口。 刘思思几步跑过来:“你救他,他要死了……呜呜呜呜!不然,不然我就让叔叔查你,让你开不下去,不准你进药!” 刘思思从小耳濡目染,说话比庄非衍直接粗暴、不留情面多了。 她也不在乎会不会被人听到她行驶特权——或许刘思思根本就没有“不能被人知晓”的概念,她不加掩饰,说起话来字里行间也透露出天真的残忍。 然而这一招的效果立竿见影。 庄非衍还没来得及威胁李村医,就被刘思思先开了腔。 望着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女孩,李村医脸色一变:“思思,你!” 李村医不知道庄非衍是什么身份,却知道刘思思。 说来也是因为庄非衍这一回来石头村安分守己,除了捞宁蓝时和张翠淑、和王建州,或者刘广志此类人产生过些许冲突,其他人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这可能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并不知道“少爷”这两个字,到底到什么程度。 要是换庄非衍上辈子第一天来石头村就鸡飞狗跳,起码李村医是绝不敢对他摆脸的。 人就是这样犯贱,庄非衍好言相对,反而被李村医要关门大吉,刘思思颐指气使,李村医倒还得想想怎么好声好气拒绝刘思思。 李村医还没说话,庄非衍补充道:“你要是不想今晚以后去坐牢,就答应她。” 庄非衍静静的。 “她年纪小,不知道在说什么,但你后面的输液架药柜台,合规吗,有证件吗?”他说话声很清晰,“我知道你们村里关系复杂,谁谁家儿子又在镇里派出所当警察。” “你以为我们国家这些警察工资谁发的?我家一天交的税,够卫健委认认真真查你们一年。” 不需要什么弄虚作假。 只要一板一眼,全部合规地查,都不用太细致,李村医就吃不了兜着走。 李村医咽了口口水。 外面下着大雨,庄非衍被他拒之门外,可他们也不生气,那些人争先恐后地簇拥着他,伞都害怕歪了一丝,叫他淋到雨。 宁蓝换了件衣服包着,大概是不再被寒气侵扰,原本森白的面色变成通红,不省人事,但寒颤着微微发抖。 ……难道真是什么大少爷。 ……扫把星,哪来那么好运,让人争着管他死活? 几人对峙着,宁蓝忽然挣了挣,醒了。 他迷迷糊糊看到眼前,天旋地转,只大概听到有人在吵。 哦……是村医家的门口。 他生病了吗? 没关系的。忍忍就好了。 生病了,忍忍,睡一觉,很快就会过去。 所以没有什么大不了,大家不想救他,哥哥肯定是被拒绝了,哥哥会伤心吗? 他努力睁开眼,眼皮重得像有坨铁:“哥哥,没关系的……” “我又不痛,不难受,吹吹就好了……” 庄非衍还没说什么,旁边的刘思思崩溃地哭起来:“好了!好了!你不准再说话了!” 刘思思快要拿不稳手里的伞,风吹得她的小伞四处飘摇,刘思思受着极大的内心煎熬,宁蓝每说一句话,她就感觉自己在被审判。 刘思思一直都注意着宁蓝的情况。 从他被抓出来,被罚跪,到下雨……到不准他进屋,村里谈论八卦的人义愤填膺,说小偷就应该被钉在耻辱柱上。 可是宁蓝、宁蓝要死掉了呀…… 她没有想过要宁蓝这样。 她讨厌他,没有想过要他去死。 可刘思思也不敢站出来,她就像蒸锅上的螃蟹,无措地爬来爬去,终于庄非衍回来了,刘思思松一口气,然而下一秒她心又跳到嗓子眼儿—— 宁蓝晕了。 他的身体好小,完全没有力气那样,毫无意识栽倒在庄非衍怀里。 宁蓝是不是死了……刘思思想到这个结果,骤然就像是被枪击了,浑身发凉,汗毛倒竖,心都停跳了。 她偷偷跟着庄非衍他们来李村医家门口,想,快点救宁蓝,快点给宁蓝吃药…… 结果李村医又不干,刘思思恨不得跳起来打他,那宁蓝真死了怎么办!她岂不是就、就成为杀人凶手了? 刘思思到底也没有坏到无可救药的程度。 也许再过几年,在这样的环境下再成长几年,变成一个恶毒的成年人,她就不再能悬崖勒马,意识到自己错了。 可对于现在初中都还没毕业的刘思思来说,学校课本上教的那些真善美,虽然她们总是嘲讽幼稚、可笑,但也牢牢印在她心中。 此时听到宁蓝虚弱成这副模样,还撑起来要安抚庄非衍,刘思思彻底绷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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