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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璟看见季概后微微皱了皱眉，季概比年前更瘦了，那件洗到发白的棉布袍子穿在他身上竟有几分晃荡。 裴璟站起来，从室内火盆的吊子上倒了一碗热水递给季概。 “季兄，喝些热水暖暖身子。” 季概接过茶碗，“多谢。” 裴璟发现季概一双手冻的通红，上面还有冻疮的痕迹。 郑茂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并不是没有眼力见，他没有问季概为什么瘦了这么多，只是把自己带来的饼夹肉递给季概。 “如今傍晚，学堂小厨房那边估计也没人了。季兄，这是我带来的饼夹肉，你若是不嫌弃，就吃一个吧。” 季概刚想拒绝，就听到一旁裴璟开口。 “之前茂兄也给了我一个，我尝着味道不错，季兄可以尝尝。” 季概动作一顿，伸手接过郑茂递过来的东西，“谢谢。” “嗐，自家做的吃食，不用这么客气。” 季概尽管吃的很文雅，但从他大口大口的动作中能看出来他其实很饿。 裴璟垂眸，再次想到自己年前去府县书肆时在街上看见的人影，想来正是季概没错。 他感觉季概家里可能出了点问题，不过对方不想说，他也不能随意过问。 学堂的生活虽然无趣，但因为裴璟三人每天都高强度的学习时间照样过的很快。 大伯家的栓子和里正家里裴季虽然也在秦夫子这里读书，不过却没有再一个院，日常除了去饭堂吃饭是能碰上一面说两句话，其他时候也见不到。 但毕竟是亲戚，裴璟对两个小辈很关照，告诉他们若是遇见了什么事可以来找自己。 … “来来来，看我买了什么好东西。” 郑茂提着一个食盒走进号舍，“饭堂的菜实在是太素了，咱们又不是吃草的兔子，整天吃那玩意有什么意思。我从外面订了些菜，你们瞧瞧。” 裴璟就见郑茂从三层食盒里端出三个盘子。 “红烧鱼，东坡肉和四喜丸子，不错吧，来吃来吃，一块吃。” 季概有些犹豫，但他拒绝的话还没说完，“我就……” 裴璟一手放在季概的肩膀，“季兄，咱们就吃吧。茂兄一个人肯定吃不完这三道菜，再说了，咱们吃了他的菜，往后你多教教他写诗，我多教教他算经。” 说着裴璟就把季概按在凳子上。 “是啊是啊。”郑茂把筷子递给季概，“我在诗词一道上还有很多地方需要请教季兄，今日也算我贿赂贿赂你。” 季概失笑，他其实明白裴璟和郑茂的意思，自己这两位友人都是心思坦荡之辈。 “那我就不客气了。茂兄，璟弟，等吃完饭，我就继续告知你们我写诗时的技巧。” … 自从裴璟去学堂之后，陶小池在家也没闲着。 他上年把家里的后院拓宽了不少，又搭了屋子，买了不少陶缸，如今正好开始酿醋。 陶小池首先问常平常安兄弟和李镢要不要跟着自己干活，自己这边给他们开工钱。 谁知，不仅三个小子同意跟着陶小池干，就连他们的家人也都很赞成。 除了醋曲的制作方法，陶小池把做醋的步骤全部教给他们，与此同时陶小池又酿了些酒，虽然没有县衙下发的酒引他没法正大光明的卖酒，但他可以送人。 从上年的做生意经验中，陶小池得出一个结论，关系需要用心去维护，而酒就变成了自己现在维护关系的媒介。 … 如今天气还没有彻底暖和起来，豆芽生意还能去继续做。 裴巧巧干活爽利，且聪明又会算账，于是陶小池就把裴巧巧也拉过来帮忙收豆芽。 “我来，我力气大。”常平接过裴巧巧手里的箩筐，他轻轻一提，箩筐就被他放到了木板车上。 裴巧巧看向他笑着问：“后院不忙了吗？” 常平看了一眼面前的姑娘，低头，“嗯。” 裴巧巧道：“明天我要和小池哥一块去府县卖豆芽，你也去吗？” 常平：“我也去。” 裴巧巧点点头，这时候恰好又有阿婆来送豆芽，裴巧巧连忙走过去。 常平跟在她后面，主动道：“这东西重，我来称，你记账。” 裴巧巧点点头，“行。” 常平虽然只有十六岁，但半大小伙子长的人高马大，往那一站看着就可靠。 “九斤八两。”常平说。 裴巧巧低头记下，随后给阿婆钱。 妇人收了钱问：“巧巧你知道璟哥儿这边什么时候就不收豆芽了吗？” 裴巧巧道：“什么时候外面的草长出来了，就不收了，阿婆您可以留意着。” 等阿婆提着箩筐离开，常平刚想开始搭话，就见陶小池此时从后院出来。 “巧巧姐，上晌一共收了多少豆芽？” 裴巧巧道：“已经收了三十四斤了。” 陶小池点点头，“巧巧姐，麻烦你给往这边送豆芽的人说一声，咱们这边不仅收豆芽，最近还收鸡蛋，和市场价一样一文钱一个蛋。顺便，也劳烦你帮忙收着。” 裴巧巧，“没问题。” 陶小池坐在裴巧巧旁边的椅子上，常平见状不动声色的也坐下来。 陶小池道：“巧巧姐，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裴巧巧：“你说。” 陶小池道：“等天气暖和了之后我想着收些鲜菜送去府县卖，你识字又会算术，能帮我不少忙，你要是愿意继续跟着我干，往后就帮我一块收菜。你放心，工钱我是一定会给你的，我……” 陶小池还没说话，就听见裴巧巧惊喜的声音。 “真的！” 裴巧巧一下站起来，因为是长凳，常平又坐在另一端，如今裴巧巧那边空了，凳子受力不稳发生偏翻，常平连人带凳子一块摔在地上。 裴巧巧先是被吓了一跳，然后就笑出声来。 常平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笑意盈盈的裴巧巧。 裴巧巧见他不动，还以为他摔疼了，弯腰朝他伸手，“你没事吧？” 陶小池也探出头来，“常平你没事吧？” “没事。”常平没敢伸手，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不动声色的把手在自己背后衣服上擦了擦，“是我没坐稳。” 裴巧巧有些抱歉，“都是我，要不是我突然站起来，你也不会摔，你刚刚坐地上没动，是不是哪里摔疼了？” 常平耳朵通红，“没事。” 见常平没事，陶小池就继续和裴巧巧交谈。 “巧巧姐，你要是愿意跟着我干，我亲自去和大伯、大伯母说。” 裴巧巧点头，“我当然愿意，咱们一块去找我爹娘说。” 裴巧巧根本不喜欢做饭，也不喜欢织布，自从来了陶小池这边帮忙，她发现自己很喜欢卖货赚钱的生活。 裴巧巧看向常平，“以后，咱俩就要一块卖货了。我是头一次干，有什么不懂的，还得请你多教教我。” “好。”常平开口，“我肯定教。” 陶小池看了一眼常平，又看了一眼巧巧姐，微微眯起眼睛。 “常平，咱们去后院，我教你怎么给醋翻缸。” “行。”常平先回答陶小池，又看向裴巧巧，声音不自觉的压低，“我先去后院了，你这里要是忙不过来，可以随时叫我。” 裴巧巧完全没察觉到常平态度不对劲，在她看来常平、常安和自己表弟李镢、堂弟陶小池一样都是弟弟。 “放心吧，这里我一个人完全可以。” 常平：…… 陶小池：舒坦！
第31章 同一张床 转眼时间就到了春分时节，路边田埂处一片绿意盈盈，水渠边上柳叶才吐浅碧，丝若垂金。 陶小池最近在村里收新鲜嫩荠菜，一百五文一斤，这可把庄稼人惊的不轻。 往年，庄稼人家家户户都会在处春时去路边或田埂上挖荠菜吃，但这时候也是春播的季节。 即便庄稼人心里都是知道荠菜能卖钱，但春菜价贵，普通人家买不起价格贵的鲜菜，府县富人觉得庄稼人手里的菜不干净，大酒楼铺子有专门供菜的菜农根本看不上散户手里那点菜。 因此庄稼人还不如老老实实在家种地，以免错过春耕。 但今年不一样，有人在村里收荠菜，这消息轰动的直接传到了外村人耳朵里。 不少外村人都挖了荠菜后提着篮子卖给陶小池。 最近一如既往的忙碌，陶小池额外请了几个同村妇人晚上来家帮工摘菜，摘一筐给八文钱。 第二天，陶小池要赶着骡车去府县送菜，下晌要接裴璟回家，过两天就是县试的日子。 常平领着表弟裴梢走到陶小池面前。 “池哥，我表弟也想跟着你干，你这边还缺人不？” 陶小池看着裴梢，裴梢下意识挺直腰板。 如今整个村的同龄人谁不知道到池哥的厉害，不仅买卖做的好，为人也仗义。 前几天隔壁大王村几个小王八蛋不让他们去西边土坡上挖芥菜，坐地起价说什么想要在那里挖荠菜，就得一筐给他们十文钱，说完还打了他们的人。 池哥听了之后立马带着人赶到土坡地那边讨说法，然后隔壁大王村就不敢在闹事了，他们村的人也能继续在那片土坡上挖荠菜。 裴梢挺着胸膛，“池哥你收了我吧，我给你当小弟，我能帮你打架。” 陶小池一下被逗乐了，笑着道：“谁说跟在我身边，是专门帮我打架的？” 裴梢低头一手挠挠后脑勺，羞的满脸通红，一旁的常平见状没眼看，他怎么以前没看出来这小子这么憨。 常平开口，“池哥，这小子虽然不识字，但有一把好力气，一百五十斤的麻袋扛肩上，一口气能从地头走到咱们村口。” 陶小池：“不错啊，有力气就行，咱们这边翻醋缸就得找力气大的。” 裴梢原本还以为自己没了机会，如今峰回路转，立马高兴的挺直脊背。 陶小池道：“你来我这里跟着我干活，我一个月给你三百文，若是干的好了，另有奖钱。不过，我这里也不能打架，不允许打架，知道了吗？” 裴梢激动的咽了一口唾沫，“知道了。” 陶小池点点头，“行，到常安那报道，就说以后跟着我干活，去吧。” 裴梢高兴的看着表哥常平，然后小跑离开。 等裴梢离开后，常平走进些道：“池哥，谢谢你。” 陶小池一愣，“不用，我这边正好也缺人干活。” 常平表情有些复杂，“还是要谢谢，要不是有池哥你，我和常安根本赚不了这么多钱，裴梢也找不到活干。” 陶小池听了常平的话一时间摸不到头脑，然后就听见常平继续道。 “上年我姨夫给人盖房子从上面掉下来摔折了腿，我小姨前几天也病了，接连花出去不少钱。我二表弟又小，如今家里也只有裴梢的阿爷阿奶，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弱的弱，要不是有池哥你，说不定我小姨今年就得买田。一旦自家没了田，就得租别人家的地种，每年不仅要交税，还得交租子，若是碰见年景好的时候还算能活，要是碰上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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