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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渠府的天还是和往常一样,陶小池像往常一样做生意,但京城却变天了。 太子猝然薨逝,满朝文武皆是震惊,被建武皇帝寄予厚望的仁德太子死了,死的如此猝不及防。 皇上罢朝,满朝文武皆着素服,以表哀痛。 三个月后,有朝臣提议要重新册立太子,皇上置之不理。 几位朝臣却以皇朝不可一日无储君唯由,跪在大殿之外让皇上立储,然后那些人就被建武帝砍了。 砍头抄家流放,在众人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道流程已经走完。 建武帝再一次向朝臣们表现了自己独断暴厉的一面。 而这时候裴璟正准备过年回家,京城这地方呆多了属实对身心不太友好。 在某种程度上,裴璟还是很佩服那些大臣的,面对一个这样帝王,有如此的勇气,实在是难能可贵。 可能这就是另类的君臣相处之道吧,不过裴璟不是太懂。 … 这年头独自外出路上并不安全,正好年下又一队要北上的官粮队,若是能跟在官粮队后面走,总要比他们独自上路安全些。 裴璟给领头的粮道官递了拜帖,又送去了些礼物,粮道官很爽快的就同意他们一行人跟在官粮队后面。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裴璟在书房收拾一些草稿纸。 沈君阳和裴璟的书房是分开的,这样能保证两个人彼此读书的时不会相互打扰。 沈君阳发现裴璟桌子上放着一张很奇怪的纸,他好奇地拿起来仔细端详。 沈君阳越看越惊讶,“怀瑜,这是什么?这张纸上的字与字之间怎么会有这么多不同的符号?” “怀瑜”是裴璟的字,《说文解字》中解“璟”有玉之光华的意思,也可说一个人德行高尚,如“怀瑾握瑜”的典故,也常用于比喻君子品格。“怀瑜”这两个字就取自怀瑾握瑜。 裴璟笑道:“这是我编写的小故事,我把这些字符叫做标点符号,在文章里这用标点符号分隔开,更方便人阅读。” 这个时代没有标点符号,这也导致,以往裴璟读的所有书都是一长篇写下来。 学习的时候,一篇文章怎么分段?到哪里才算一整句?这句怎么理解?通通都需要听夫子讲解才能懂。 也是那时候裴璟切身认识到,在这个时代读书有门槛,没有老师领入门,一个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读懂书。 一样东西,越是深奥,越是众人看不懂,才越是能够单线传承,只有这样知识才能被一小部分人牢牢掌握在手里,也只有这样,那一小部分人才能世世代代都站在普通人上面。 不同的人对一篇文章有不同的理解,从而文人之间也衍生出众多派系。 如今陶小池已经把手压印刷机造出来了,裴璟就想办法标点符号也跟着弄出来。 但如果裴璟直接把这些标点符号运用四书五经上,那他就是要和全天下的文人对着干。 如今读书人把一些小说话本统称为杂书,正统文人普遍不把杂书放在眼里,甚至不许家中小辈看杂书,认为看杂书会移了人的/\性/\情。 正是因为杂书不受重视,所以裴璟就把自己前世的时候看过的一些志怪小说写了出来,并在小说里标上标点符号,之后看刊印成册,让陶小池把这些小说和其他书本一块卖出去。 裴璟道:“不如,沈兄你读着试一试?” 沈君阳听了裴璟的话之后顿时眼睛放光,拿起这张纸开始看起来,越看眼睛越亮。 “妙啊,原来,书还能这么读?但是这故事…”沈君阳感觉自己只看了几眼就没了,“怀瑜,这个王生见到小姐之后怎么了?故事的后续呢?” 裴璟嘴角一抽,他原先以为,沈君阳会被标点符号吸引,谁知道他最感兴趣的竟然是剧情。 果然,历朝历代的读书人面对“穷书生与富家小姐的故事”时,都没有任何抵抗力。 裴璟从抽屉里把话本子拿出来,“这是一整册。小池今年开了一家书局,我准备把这本书带回老家之后,让小池印出来售卖。如今可就这一本,千万别弄坏了。” 沈君阳一把接过,“放心吧,我的为人你还不放心吗?” … 第二天一大早,裴璟就看见沈君阳顶着两个大黑眼圈。 裴璟惊讶的说:“沈兄,你不会看了一晚上吧?” 沈君阳把这本书还给裴璟,“怀瑜,等你把这本书印出来之后,可一定要给我留一本。” 裴璟嘴角一抽,“你看了这本书之后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沈君阳点头评价,“书中的故事引人入胜,让人陶醉不已。其中的因果轮回报应,给我一些新奇所感,是一本很不错的杂书。” 裴璟眉头一挑,坐到椅子上,笑着看着他,“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沈君阳缓缓的收起脸上的笑,定定的看着裴璟,才开口:“标点符号,你绝对不能把它用到四书五经上,绝对不行。” 裴璟无所谓的说:“所以我就用到了杂书上。” 沈君阳坐到裴璟旁边的椅子上,“我知道你谨慎,也知道这标点符号之后绝对可以大有所为,但,不是现在。” 裴璟轻笑一声,“君阳兄,期待自己未来有一天可以给一本书注上标点符号吗?” 沈君阳脸上的表情意气风发,“自然期待。” 裴璟:“那就好好活着。” 沈君阳微微一愣,似乎是没想到裴璟会这样说。 裴璟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用只有他们彼此之间能听到的声音。 “君阳兄我知道,你是一个有本事的,也是一个有抱负的,但是如今朝廷的形势你也看见了,建武帝绝不会遵从前朝那套‘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策略’,当今皇上是决心要让朝堂上变成皇帝的一言堂。” 沈君阳心头种种一跳,心中默默的念着裴璟刚刚说的那句话,‘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同时他再次想起来之前有一次裴璟说过的阶级矛盾。 沈君阳眼前笼罩的迷雾好像突然之间被一阵清风吹散,他突然懂了,为什么大周朝建国之后皇上屡次杀朝臣,而朝臣为何又前赴后继的对皇上‘进言’。 其实本质上是皇帝与大臣之间的博弈。什么贪腐,什么大义……归根究底都是权利。 裴璟看见沈君阳脸上的表情,继续道:“君阳兄,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人只有活着,才能有所作为。” 沈君阳下意识想到了如今放在自己书房里的那一封未寄出去的信,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我明白了,你放心吧。”那封信恐怕他这辈子都不会寄出去。 裴璟拍了拍沈君阳的肩膀,“咱们今日启程,若是脚程快些能在大年三十之前回家。” 就在这时,方圆走过来。 “老爷,东西已经收拾好了。” 裴璟站起来,朝沈君阳伸出一只手,“沈兄,咱们要回家了。”
第64章 欢喜 裴璟在启程回家时给陶小池递过信。 陶小池知道最近裴璟就要回来了,先是里里外外的把房间收拾了一通,又拿出今年新做的冬被。 陶游和池秋两个人看见儿子因为裴璟即将回家,忙前忙后的收拾这么久,也不自觉的跟着重视起来。 如今陶小池手里不在极度缺钱,家里也改成了和那些府县富户似的一天三顿饭。 早上起床吃一顿,中午一顿,傍晚一顿。 陶小池念旧,再加上养父当年建三间青砖瓦房时用的都是好料子,因此陶小池也舍不得拆旧屋子。 只是把左右侧房的土坯房推倒盖成和正屋一样的瓦房,再把前面的门洞圈起来,弄成了一个标准的四合院。 这种标准的瓦房虽然看上去并没有富户们住的地方富贵,但在乡野之间也算是顶尖的豪宅。 这一天傍晚吃饭时,陶游道:“如今裴举人已经有功名在身,你们两个要是再挤一个房间,也难免太委屈了举人老爷,还是分开吧。” 陶小池低头扒饭的手一顿,低头没吭声。 池秋点头,“游哥,你说的对。璟哥儿那孩子是真好,这次回来,总不能委屈了他。小池,你单独收拾一间屋子出来,或者等璟哥儿回家你就搬来和我们挤一个屋,让璟哥儿单独住。” 陶小池握紧了手中的筷子,想到收到的信件中被裴璟夹带情诗,他就脸颊发热。 他庆幸小爹不识字,庆幸大爹虽然识些字,但看不懂诗词。 “你这孩子怎么这几天总是发呆。”池秋有些紧张的看向陶小池,关心道:“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陶小池猛然回神,抬头就看见陶游和池秋两个人都盯着自己看。 池秋皱眉道:“瞧你脸红的,明天别去书局,在家好好休息一天。” 陶游则是若有所思的道:“裴举人什么时候回来?” 陶小池脱口而出,“不是明天,就是后天就到家。” 说完后,陶小池继续低头扒饭,“小爹我没事,我刚刚只是在想书局的事……” 陶游看着儿子的反应,似是有些明悟,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变的严肃。 晚上,池秋已经迷迷糊糊的即将睡着,突然听到身旁的陶游道:“小秋,我来了这里之后裴举人很快便去了京城,我和他交流不多,裴举人和咱们家小池的关系是不是很好?” 池秋闭着眼睛回答:“是啊,他们两个关系可好了。” 陶游:“是吗?” 池秋一向知道自家游哥心思多,他侧身一手抱住陶游。 “放心吧,你都不知道璟哥儿和小池的关系有多好。再说了,要是他们关系不好,小池能学会识字?” 陶游一手放在池秋的手臂上,“你说的对。” 突然池秋噗嗤一声笑出来,边笑边道:“你都不知道那俩孩子多有意思……”池秋把自己前往老家接陶游前一晚,看见裴璟和陶小池吵架的事情说出来。 最后池秋“啧”了两声,“小池平常看着挺老成的,没想到还能把璟哥儿给气哭了。对了游哥,等璟哥儿回来你可别叫人家裴举人,听着多生疏啊。” 说完池秋还是觉得很好笑,又笑了两声,但陶游完全笑不出来,他现在有个很危险的猜测。 小池该不会和裴璟是…… … 第二天,陶小池罕见的没有去府县的书局,而是留在家里收拾东西。 陶游一手拄着拐杖站在屋里,陶小池一回头就见大爹再看自己。 “爹,你怎么站在这里?” 陶小池其实和陶游是远亲关系,两个人长相有三分相似,但给人的却完全不同。 陶游高大坚毅,给人一种十分可靠的感觉,陶小池周身的气质却偏柔和一些,但又因为常年做买卖,手底下管着不少人,柔和与刚强并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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