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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钱?”裴里正把目光移向了裴三河。 陈赖子直接从怀里掏出来一沓欠条,让裴里正看。 “您是裴家村的里正,那您绝对是整个裴家村最有威望的族老,我也相信您的人品。您瞧瞧,裴三河借我钱的借条都在这里,我只是个做小买卖的,如今生意不好做,底下还有五六口人要养,现在急等着这些欠钱回款。唉,我这也是实在没法子了,才找上门来要钱的。” 陈赖子说的一番话,表面上真心实意,实际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裴里正接过欠条,没好气的看了一眼裴三河,他坐到桌子旁,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单片叆叇,开始仔仔细细的看起欠条内容。 陈赖子也不着急,神色轻松的重新坐下。 良久之后,裴里正把单片叆叇放在桌子上,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指着旁边摊成一滩泥的裴三河。 “你呀你呀,你让我说你什么才好?” 裴老头见状,原本还有些希望的脸,顿时再次灰败下来。 裴三河眼睛放空,就那么坐在那里,不说话,也没有表情。 裴老头苦笑,“二哥,你别说了,三河欠的债,我认,买房子买地,我都认,把钱还了就是。” 裴里正从凳子上站起来,道:“一百八十两,你拿什么换?” 裴老头嘴唇颤抖的道,“卖…卖地。” 裴里正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然后看向陈赖子。 “虽说裴三河借你的钱,可借一两银子,三个月后就要还你二两,你这利钱也太高了。” 陈赖子辩解道,“这钱又不是我逼他借的,是裴三河再三保证说能还我钱。况且白纸黑字摁着红手印,可掺不了假。” 裴里正神色不变,“虽然是白纸黑字,但你未必没有坑蒙拐骗的嫌疑。” 陈赖子这话就不乐听了,“什么叫坑蒙拐骗?我本来是不想借给他,但裴三河非借,当时在府县聚仙楼一大帮人都亲眼见了,您要是实在不相信,就去聚仙楼问问,打听我说的可有半点假话。当时裴三河亲口对我说,他晚上借我钱,明早就能还上。我听了他的话,这才写下借条,把钱借给他。” 其他裴家族老闻言,纷纷一脸怒其不争的回头看了一眼裴三河,倒是裴老头坐在那里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裴里正:“你不用和我说这些话,我在这村里做了十来年的里正,也见过不少欠条,从没见过这么高利银的。这样,咱们各退一步,利银减去三分之一,今天我就能上他家把钱给你。” 陈赖子看了看裴里正,又看了看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的裴老头,咬了咬牙,“行,既然裴里正您都发话了,晚辈我也不能不听。” 陈赖子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其实给裴三河挖坑的时候,他早就把裴三河的捞底打听的一清二楚。 如今河渠府太平盛世有没有大灾,百姓安居乐业,少有往外变卖田地的。 因此,今年的良田的价格在市面上越炒越高,如今一亩良田的价格已经高达二十五贯。 如今市场上一贯钱等于一两银子,裴三河家在村里有十亩田地,又有裴举人护着全家不用交杂税苛税,不用去服徭役,日子过得比大部分普通老百姓都要好。 只要裴三河肯卖几亩田,绝对能把一百八十两凑出来。但陈赖子也知道要账也不能逼得太紧,毕竟裴家家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于是经过裴里正做主,又在里面担保,让裴三河还陈赖子一百二十两欠钱。 裴老头拿出自家的田契,舍去将近四亩良田。 陈赖子抻着头,看着裴老头伸出颤颤巍巍的手,在田地契书上按手印。 裴老头的心在滴血,这些田可都是这些年他好不容易攒下的家业,这些田地都是他们在大灾之年活下去的本钱,但现在就一辈裴三河去外面玩钱,就输出去了四亩。 陈赖子在裴老头签字画押下一刻,立马迫不及待的把契书拿到自己手里。 裴老头一下子像是老了两三岁,“钱,我都还给你了,那些欠账,也就作废了。” 陈赖子看着手里的田地契书,嘴角含笑,“作废了,肯定得作废,这欠条我还给您。老爷子,您收好。” 裴老头沉默拿起陈赖子递过来的欠条,把欠条折好放进自己袖子的口袋里。 屋子里,除了陈赖子低头看着手中的契书,其他人的目光全聚焦在裴老爷子身上。 只见,裴老头缓缓的舒了一口气,慢慢的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再缓缓的走向裴三河。 等走近些了之后,裴老头抄起手中的烟袋杆子。 “打死你!打死你个坑家败业的玩意!打死你个赌钱的畜生!我打死你!坑家败业!畜牲不如!我打……”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如同一锅热油中倒入了一勺凉水,瞬间便炸开。 裴三河抱头躲避,旁边一群人开始阻拦。 突然,裴老头瞬间倒栽在地上,索性周围都是人,没再让老爷子磕着。 但裴老头一晕,房间便更加热闹了。 至于陈赖子等人,早就看情况不对偷偷跑了。 … 等陶小池回家之后就得到一个消息,裴三河赌钱输了田地把阿爷气病了。 陶小池没想到竟然能出这种事,“三叔输出去了多少田?” 裴有文道:“四亩。” 陶小池第一反应就是,还好还好不是很多。 裴有文又道:“我大哥绝对以后不再去书院读书,要去镇上一家学堂里教书。” 陶小池点点头,“挺好的。” 裴有文:“我也觉得挺好的,但阿奶和我娘就像是觉得天要塌下来似的,这段时间我在家里都不敢大声说话。” 陶小池有些同情的看着裴有文,“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干活,我给你开工钱。” 裴有文疯狂的点头,“我一定好好干活。” 陶小池又问:“阿爷现在没事吧?” 裴有文:“人是没事,只是精神大不如前。” “我一会儿那些东西去看看阿爷能。” … 此时京城,裴璟正在奋笔疾书,自从来了京城之后,他和沈君阳两个人便租了一个宅院,宅院里请了几个人做帮工。 “老爷,这是陈公子递来的帖子。”小厮方圆把帖子放在桌角上。 “嗯,知道了。” 方圆站在原地没动,脸色有些踟蹰,似乎的想说什么。 裴璟这才抬眸看向他,“怎么了?” 方圆原本是一户犯错官员家的下人,官员犯错被抄家流放,奴仆作为官员家的私产,自然被人牙子接手,重新拉到集市上卖。 裴璟来京城租宅子的时候,在街上看见方圆抱着老爹苦苦哀求过往的行人把他和老爹一块买走。 裴璟见状,花了十两银子,就把一老一少买了回去。 又请了大夫把方圆的老爹医好,之后方圆和老爹就开始帮裴璟做事。 后来裴璟才知道,原来方圆的爹老方竟然不是方圆亲爹,只是干爹。 老方原本是吉安侯府的管事,只因吉安侯被斩,他们这些奴仆也跟着遭了殃。而方圆是被老方收养的干儿子,一个在角门看门的下人。 老方和方圆两个人不愧是从侯府出来的,对京城中情况可谓是一清二楚。 对于初入京城的裴璟来说,他们两个人可是帮了大不少忙。 方圆道:“刚刚来给老爷送帖子的陈家小厮,小的曾经见过。小的曾经听说陈家少爷行事很是荒诞。” 裴璟知道方圆这是在有意提醒自己,这位陈家少爷不是可以结交的人。 “我知道了,这场宴会我本来就没打算去。” 方圆顿时放下心来,自家这位新主子是个好人,他和老爹这条命都是新主子给的,自然得要好好报答主子的恩情。 “你坐。”裴璟放下手中的笔,我想听一听你说说京中的事。” 方圆虚虚的坐在房间的矮凳上,听到裴璟的话之后顿时站起来,“姥爷想听什么?” 裴璟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什么都行?比如一些有趣的传闻,我都想听。” 方圆低头想了想,然后便开始再次向裴璟说起了如今京中的情况。 裴璟静静的听着,并从方圆的话里,提出自己想要的信息,但方圆说的信息自己又不能全信,这其中的“度”就需要自己把握。
第63章 标点符号 裴璟让方圆退出去,从抽屉里拿出一根小池给他做的铅笔,开始竹纸在竹纸上写写画画起如今京中的大致情况。 如今是大周朝建武二十五年,建武帝今年六十又六,太子今年三十又七。 大周开国时曾共封赏一百五十位功臣爵位,八位国公,七十九位侯爵,然后诸位便是伯爵、子爵、男爵。 但随后,建武帝一次次在朝廷上大查贪腐案,其中很多被开国封爵功臣被卷入贪腐案,以致朝中爵位到如今多是封而未袭。 裴璟想要努力从原身记忆翻取近些年朝廷上的信息,但原身只知道建武二十五年九月太子暴毙而亡。又过了七八年,皇太孙继位,三年后外头乱了一段时间,最后建武帝次子登基为帝。 除了这种京城会昭告天下的事情之外,其他的原身一概不知。 裴璟皱眉,最后放弃,其实也不能怪原身。 从河渠府到京城至少半个多月路程,古代信息传递本就不便,再加上原身学问平平,前世这时候还只是一个在泗安县桃林镇埋头苦读的童生,哪里能知道朝廷上的事。 原本裴璟以往等自己来了这里之后能做些什么,但他发现自己在京中无权无势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而且,今年五月太子便代替皇上巡视边关,不在京城,且至今未归,如果太子是今年九月暴毙,也就是说太子死在了外面。 若是现在裴璟脑子一热,告诉别人自己算出太子即将暴毙,那么等待自己的绝对是诏狱,而他身边的人,包括小池,也将会是被严厉审讯的对象。 裴璟若是敢在一个战功赫赫,从贫民到马背上夺天下的帝王面前说自己有“谶纬之能”,纯属是想带着整个裴家村玩完。 若是说不准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建武帝会相信他的话,但只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只要有一点点会连累陶小池的可能,裴璟都不会去做。 裴璟看着自己面前这张纸上列出的事情,神色不明。 房间的烛火跳动,忽明忽暗,裴璟坐在椅子上一手点着桌面。 最后,裴璟睁开眼睛,他拿起面前的纸张,把纸放在烛火处引燃,顷刻间火焰便把纸张吞噬。 裴璟松手,燃烧的纸张缓缓飘落至地面,最终只留下一抹带着星火的黑灰。 裴璟决定,这两年先在国子监苟着,不能着急,很多事得一步一步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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