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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璟回头招手，陶小池也用力的向裴璟挥手。 裴璟一行人的身影慢慢在原处消失，相送的人群渐渐散去，陶小池依旧站在原地，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担忧的神色逐渐转为坚定。 常平以为陶小池是担忧裴举人路上的安危，但还是忍不住提醒道：“池哥，我们回去吧。” 陶小池这才转头看向常平常安等人。 “还记得之前我和你们说过的报社吗？” 常平一愣，“池哥，你难不成是想办小报？可裴举人曾经说过，小报这东西在前面的朝代都曾被明令禁止过，咱们要是办报纸，会不会出事？” 陶小池自信的朝他挑眉，“如今街头小报多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消息。至于前朝那些被明令禁止的小报，是因为其内容涉及未公开的朝政。而咱们的报纸，只要和官府合作，内容经由府学里的掌事们严格审核后才会往市面上发行。只要靠山靠的对，就不会轻易被打掉。” 常平常安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点点头。 “好，我们跟着小池哥干。” 陶小池看向裴璟离开的方向，眉眼处洋溢着自信。 印书卖书什么的，完全可以交给别人干，而他则是要把很久之前裴璟曾经同自己说过的小报办起来，若是能够顺利，他相信，自己凭借着报社的吸金速度，两年之后绝对能把生意做到京城。 … 此时，在路上的裴璟完全不知道陶小池竟然要在大周朝开报社。 半个月之后，裴璟抵达京城，接下来就是在国子监没日没夜的读书。 朝廷上建武帝的杀戮还在继续。 裴璟发现自从上年太子身故之后，建武帝明显要比往年还要残暴，如今官场上已经不能用人人自危来形容了，完全能说是朝不保夕。 不过，裴璟现在连官场的边都摸不到，外面的是是非非自然也同他没有干系。 裴璟拜访了那位从莲池书院到国子监的学子，把郑茂和季概的文章和诗文交给对方看，又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对方很是乐意，并亲自写了两封推荐信给裴璟。 泗安县盛产草席和陶小池酿的醋，从上年中旬开始，陶小池便不计成本组建了商队，并由裴家一位叫裴江流的裴家族亲和一众由乡民组成的商队，开始来往京城贸易。 裴璟准备让裴江流把这两份推荐信带给远在泗安县的季概和郑茂。 领队裴江流今年三十六，年纪比裴璟大，但是按照辈分却得叫裴璟小叔。 “坐吧，这次路上没遇见什么危险吧？”裴璟给裴江流到茶。 裴江流回道，“走的还是老路，一切都还平安。” 裴璟看着眼前的裴江流心中也有些感慨。 “最近京城风声紧，你们在京城外出行走时要格外小心。路引更要时时刻刻带在身上。入夜后没有必要，绝对不要外出。” 裴江流脸上轻松的表情慢慢消失，逐渐变的严肃，“小叔，京城最近是出了什么事吗？” 裴璟摇摇头，“只是风声有些紧，还不到出事的程度。家里人都在村里等着，你们出门在外的，还是小心些为好。” 裴江流笑着道谢，“多谢小提醒。我回去之后就告诉身边的兄弟们，让他们这阵子也格外小心些。” 裴璟道：“之前在家时，事情太多一时忘了问，不知道咱们商队的兄弟如今待遇怎样？” 裴江流微微一愣，听懂了裴璟说的“待遇”是什么意思，毫无保留的说：“池小叔给我们的待遇很好。出发时商队货品都有小池哥一手掏钱订好，回来时带回的货品池小叔也会事先找好销售渠道。每次走商，我们商队利润的五成都归我们，余下五成中池小叔只拿四成，剩下一成全部充入商队基金。若是一旦商队出现伤亡，这笔基金就当作伤员的医药费。” 裴璟问：“若是人死了呢？” “目前伤队还没死过人。”裴江流先是愣了愣之后回答，紧接着又说，“小叔，我们这些外出走商的，哪一个不是把脑袋拴裤腰带上赚钱。我也不是没见过走商死外面的事。但是兄弟们既然做这一行，想赚这些钱，心里都有数。” 裴璟看着裴江流，心中滋味难辨。常年在外奔波裴江流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大不少，但他是条汉子，是个能养家糊口的汉子。 裴璟叹一口气，心中也再次觉得陶小池手下的能人真不少。 谁能想到，裴家村除了能走出来一个会做生意的陶小池，竟然还能出来一个能外出走商的裴江流，虽然裴江流领的商队如今做的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小本买卖，但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 如今食品调味较为单调，醋完全是老百姓的日常饮食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裴家老字号的醋在这偌大的京城很是畅销，裴江流也就来了京城几次，现在已有了几位固定老主顾。 裴璟道：“兄弟们在外辛苦，走商这活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兄弟们常年把脑袋挂裤腰带上外出走商。这样吧，我写一封信，你帮我把这封信带给小池。我会在信中写明，日后只要商队任何一个人在走商途中身亡，我裴怀瑜和陶小池会补偿死者家里五十两银子，还会把我们名下田地分出来二亩良田，无偿给死者家属种十年。还有，从今天这次你回去开始，凡是在商队干活的兄弟，不管他们是不是姓裴，他们家都有一个无偿让家中孩子去裴家族学上学的名额。” 裴江流整个人愣住，他完全没想到裴璟能做到这个地步。 这年头，人命不值钱，在人牙子那里一个普通老百姓甚至还有没一头牛的价格贵。 可裴璟张口就是五十两，还要让商队兄弟们的孩子去族学读书，这已经不是小恩小惠了，这是天大的恩德。 裴江流从凳子上站起来就要往地下跪，“小叔，我替兄弟们谢谢你。” 裴璟连忙拦住他，“你这是做什么？” 不知何时裴江流一个大男人已经泪流满面，“小叔，我年轻时也曾跟着其他商队外出走商，我也亲眼看到过有人在走商时意外去世。那些人死了之后，商队的领队只是给些丧葬钱，事情就算过去了……” 当时死的那位大哥和裴江流的关系很近，裴江流刚进商队的时候没少受对方照顾。 对方死了之后，裴江流还曾去过村里看望对方的家人，当家的男人死了，留下孤儿寡母十分可怜。两后裴江流偶然听说，对方媳妇在一天半夜想不开上了吊，孩子交给了同族一户没孩子的亲戚扶养。 这就是很多人不愿意走商的原因，万一死在外面，留下孤儿寡母在村里，要是没有可靠的族人照应，孤儿寡女就得被活生生的欺负死。 而裴璟让商队兄弟家的小孩去裴家族学读书这一条，就是告诉所有人，即便是商队的人死了，他们留下的孤儿寡母，裴举人罩着。 裴江流走商时害怕吗，当然害怕，可他儿子生下来体弱，他得赚钱给儿子买药，现在他看着面前的年纪轻轻的裴璟激动的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裴璟连忙把裴江流拉起来，“他们是他们，我是我。兄弟们跟着小池干活，也就是跟着我干活，我绝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生活困苦。” 其实刚开始裴璟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并没有想太多。商队替陶小池干活，商队的人就是陶小池的员工，在裴璟的潜意识里，给予优秀员工些特殊福利，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但，等到裴江流要给自己下跪的时候，裴璟意识到，这是大周朝，是庶民的命还不如一头牛、一头骡子值钱的古代。 裴璟内心叹息一声，把裴江流扶起来。 后面二人把事情商议好，裴璟告诉他自己今天晚上写信，明天裴江流过来取走信件。 然后顺便得知了，陶小池在老家办报社的事。 裴璟：厉害了小池哥。 于是，第二天裴璟就把朝廷发放的邸报夹在书中，还有给两位好友的推荐信，一块让裴江流带走。 等裴江流离开京城之后，裴璟就每日深居简出，不是在读书，就是在练字，要是实在闲着无聊就去练君子六艺。 最近裴璟迷上了古琴，还专门去请教了一位古琴大家教自己弹奏。 “乱了乱了，外头乱套了。” 这一天沈君阳急匆匆的找到裴璟，坐在裴璟对面的垫子上，手中的折扇，扇的呼啦作响。 “外头都乱套了，独你在这里弹琴，你这可真算的上京城第一幽僻之处了。” 说话间，沈君阳拿起一旁的茶壶，给自己到了满满一杯茶，仰头一口痛饮。 裴璟继续弹琴，“怎么了？” 沈君阳看了看外面，压低声音道：“今天上晌，殿前司的人带兵闯入国子监，带走了十多位学子，一个个凶神恶煞，被带走的人，恐怕是凶多吉少。” 裴璟瞬间止琴，抬头看向沈君阳，“被带走的都是什么人？” 沈君阳想了想，“什么样的人都有。有官宦家子弟，也有寒门子弟，其中京城籍贯和地方籍贯的学子都有。而且，我见殿前司是按照名单来抓人的。”
第76章 授官翰林院 裴璟表情沉思，手指点着桌面，一时没说话。 沈君阳表情沉重，“大周朝以武定国，以文治国。国子监乃本朝最高学府，由天子一手创办，于子淮率领殿前司侍卫冲入国子监抓人，根本就是没把天子放在眼里，也没把读书人放在眼里。” 裴璟听到“于子淮”这个名字后，微微皱了皱眉。 沈君阳见裴璟不说话，自己在房间里急的转了两圈，“上书，国子监的全部学子必须得上书奏请，一定要把殿前司带走的救回来。” 裴璟看着他焦急的身影，开口：“还记得殿前司听命与谁吗？” 裴璟一句，沈君阳听了之后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裴璟：“殿前司指挥使于子淮，正三品官员，皇上亲信。没有皇上授意，于子淮不可能正大光明的冲进国子监抓人。” 沈君阳直愣愣的站在原地，良久后回头看向裴璟，嘴角动了动，“所以，我就就眼睁睁看着那些同窗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事丢了命？” 裴璟皱眉道：“仲怀，你冷静些！” “我怎么冷静！”沈君阳眼眶通红，“那些被殿前司带走的学子们还没入朝为官，他们只是读书人，没权没势的读书人，他们能犯什么事！” 裴璟站起来，双手放在他肩上，“现在说什么都还太武断，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咱们最先要确定的是，那些人犯了什么事。上年太子亡故，年初时皇太孙又意外薨世，如今京城局势波谲云诡，几方势力蠢蠢欲动。仲怀，别轻易做了别人手中的刀。” 沈君阳看着裴璟，眼睛似乎包含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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