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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宗室的皇田，还是官员的职田都是不用纳税的。 室内昏黄的烛光摇曳闪烁，看不清建武帝的表情，夜晚他脱去了白天那象征天子的衣服，只穿着一件半旧常服，这件衣服还是他的原配夫人，元后在世时亲手缝制的衣裳。 此时的建武帝看上去比白天老了五六岁，他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 “妹子啊，你说的对高处不胜寒，那些大臣都骗朕，他们各个都有私心，朕现在觉得当时杀他们，还是杀的太轻了，朕就应该把他们千刀万剐。” 轰隆！雷声炸响。 伺候在建武帝身边的太监腿一软，跌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 裴璟一越成了皇上身边的红人，接踵而来的便是各种打探消息的、攀关系的和送礼的。 他们原本以为裴璟一个从乡下地方来的农家小子，一定没怎么见过世面，结果没想到裴璟竟然强的可怕。 尤其是有富商开始给裴璟送美女，结果被裴璟毫不留情的拒绝，然后他就知道原来裴璟早就与男子结契。 一时间，整个京兆府都传出来，最近皇上身边的红人裴大人是个断袖。 果不其然，身在宫中的建武帝也听到了这些的传闻。 建武帝抿了口茶，看向汇报情况的殿前司侍卫。 “你刚刚说什么？” 侍卫也觉得这个消息很离谱，但经过殿前司查证，消息的确属实。 “经微臣查证，裴大人有一男妻。” 建武帝自从登基之后，就觉得大周官员都不靠谱，他甚至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冒着杀头的大罪，也要贪那几十几百贯钱。 他实行严苛律法，那些酷刑让他亲眼看了都觉得头皮发麻，可这种情况下还是有人明知故犯。 他让人把犯了错官员行刑之后，在让那些人重新官复原职继续干活，可没多久那些被砍了脚趾或膝盖的官员，还是会贪。 如今朝廷缺官，更缺能办事的官，这阵子好不容易碰见一个看上去正常裴璟，没想到这小子也不正常。 不过，建武帝想了想，不正常就不正常吧，能帮他干活就行，要是能干活，别说娶一个男妻了，娶十个八个他都同意。 皇上没说话，侍卫继续开口，“裴璟的男妻名叫陶小池，今年二十有四，大约十二岁时家乡遭难被裴璟的父亲买下，裴璟的父亲身亡后，由陶小池做生意供裴璟读书，前年二人成婚。” 建武帝手中的朱笔顿了顿，然后在面前公文上落下批红。 “让人把消息压下去，一群人如同市井妇人一般讨论朝廷命官像什么样子，日后这种消息不用再报给我。” 侍卫愣了愣，立马道：“是。” 侍卫走出宫殿后，几个年轻下属迎过来，“大人如何？皇上是不是很生气，说裴怀瑜一个大男人带坏朝廷风气。” “带坏什么带坏！皇上的意思也是你们能乱猜的。”说着顿了顿，接着道：“裴大人乃是朝中鲜有才干的青年臣子，皇上有令，命殿前司把事情压下去不许有人在继续胡言乱语。” “啊？” “啊什么啊。大周律令有哪条说断袖犯法吗？快走！” … 自从裴璟开始到了建武帝身边干活之后，就发现建武帝在某种程度上对身边人很大度，而且对待属下很有人情味。 这种极度割裂的感觉，一时间让裴璟极其不适应。 如今裴璟在殿前给皇上讲书，其中杂糅了一些他对于商的理解，建武帝觉得这些观点很奇特。 以往建武帝也看例如《盐铁论》《货殖列传》之类的书，但从未有人能向裴璟一样把这些书讲的如此清晰明了的，仿佛自己亲手做个生意一般。 就在裴璟讲完准备离开时，建武帝突然开口。 “怀瑜，听说你有位男妻。” 裴璟动作一顿，接着停在原地，神色如常的回答：“是。” 建武帝道：“若是我要强行给你赐婚呢。” 裴璟叹一口气，缓缓跪地，并抬手把头上的乌纱帽摘下来，放至身旁。 “那微臣，就只能抗旨不遵了。” “你要抗旨？” “是，微臣要抗旨。”裴璟脊背挺的笔直脸上并没有丝毫惊惧之色，接着他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温柔。 “臣出身乡野，少年家贫，自幼丧母，十四岁丧父，之后便是小池供我读书。为了我让上私塾，他没日没夜的辛苦劳作，在村里收菜，第二天一大早便拉到府城卖钱。小池他…很辛苦，为了供我读书，夏日生痱子，冬日长冻疮，脸被冷风吹的发皴，一碰热气就发痒发红。但他从来没有向我抱怨过。都是患难见真情，小池一颗真心，臣看的清清楚楚。臣与他相识于微末，臣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他，只希望看着他这辈子平安喜乐。” 一旁守着的宫女太监们听了裴璟这番话，有的甚至开始泛起了红眼眶。 而建文帝此时却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是啊，患难见真情。朕同元后也是相识于微末，当年我只不过一个大头兵，我在前面打仗，她就在后面给我缝皮甲，那时候哪有什么好皮子，每缝好一件皮甲，她十个手指头八个都得包起来。我那时候就发誓，一定得让她过上好日子。可…可……天不遂人愿。” 裴璟原本只想买卖惨，他和小池相识于微末并不假，但他可舍不得小池吃苦，小池手上的冻疮自从他来了这个世界后就年年找药让小池涂抹，没过两年小池手上就再也不会生疮了。 可裴璟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一番竟然能让建武帝联想到前年薨逝的元后，悲痛之下还哭了。
第82章 小池进京 皇宫里出来的时候，裴璟手里拿着一份由皇上亲手写的婚书，腿有些发软。 方圆一如既往的在宫门外等裴璟，看见裴璟的身影后，他连忙小跑上前。 “老爷。”方圆敏锐的发现老爷神色不对，但聪明的没有多问。 “嗯，回去。” “是。” 上马车时裴璟脚步一个踉跄，幸好被一旁的方圆扶住。 “老爷？” “没事，回去。” 裴璟坐上青骡大车，方圆架车迅速驶离。 车上，裴璟掀开旁边小窗帘子的一角，向后看那座巍峨高耸金碧辉煌的宫殿。 随着马车渐行渐远，宫殿的全貌一寸寸的展现在裴璟视线里。 裴璟叹一口气，他认为，建武帝似乎已经疯了，是清醒的疯。 但裴璟低头看向手里的婚书，这份自己与小池的婚书是他刚刚趁着机会向建武帝求的。 裴璟知道如今朝中有人骂自己是谄媚之臣，但那又有什么关系？要是通过谄媚，就能拿到这份婚书，他根本无所谓。 只不过，裴璟长叹一口气，皇上的确“疯了”。 第二天上朝时，裴璟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经过了大半年的时间，建武帝丝毫没有改变往日封王的政策，反而把宫里那些还未册封的子孙也给封了。 不仅把边关偏远地区封给了子孙，还把内陆富硕的确也封给了子孙后代。 这种离谱到极致的封法，在历朝历代都是从未有过的现象，即便是汉朝的分封制也不会这样分。 可在场的文武百官如同耳盲心瞎的木头人，面对皇上如此离谱的分封政策没有一个人出言反对，反而纷纷下跪高声唱喝万岁。 “陛下圣明。” 圣明？圣明在什么地方？ 裴璟随着百官跪拜在下方，心想这是在给皇室埋雷啊。 但同时裴璟意外的明白了为什么建武帝会这样做，因为建武帝信不过文臣，他认为这天下交给自家人才放心。 朝会结束后，裴璟再次前往万寿宫，帮忙做皇上和大臣小会上的文书。 建武帝今年七十岁，早就过了，被人教导和改变的年纪，如今的帝王独断专行、暴虐成性，手拿生杀大权，却任何人能管制住他，或许曾经有人能管制住他，但如今那些人早已死去。 元后死了，太子死了，和建武帝曾经一块打天下的老兄弟们也都死了，只有建武帝还活着，坐在高高的皇位上活着。 有时候裴璟甚至在想，如今坐皇位上的那个，其实已经不能算个人了，他是权力的本身。 如今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不怕他的，整个皇宫里如同一潭死水，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皇上说一不二，他没有错，即便是错也是对。 一晃时间到了年底，裴璟已经从翰林院七品修撰，升到了从五品翰林院待制，沈君阳从翰林院跳到了刑部。 今年京城事情太多裴璟回不去，早早的陶小池便传来消息说要来京城过年。 陶小池随着商队进京城，到家之后就发现家里空荡荡的，就连卧房里各种装饰都没换过。 方圆在一旁道：“陶老板有所不知，大人如今在翰林院每日忙的只有晚上睡觉才回家，家里也没人帮着收拾，幸好现在您来了。” 陶小池一愣，“翰林院很忙？” 方圆点头，“是啊，忙的很。” 陶小池道：“今天我和你一块儿接大人下值。” … 下值后裴璟再次随着人群出了翰林院，站在翰林院通往宫门外的小门前和诸位同僚告辞，他像往常一样走向骡车的方向。 然后，裴璟就看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站在骡车旁。 陶小池笑着看向裴璟，见裴璟没动，陶小池几步上前。 “怎么站在这里不动？” 裴璟一把抓住陶小池的手，“你怎么来了？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提前不通知我一声？” 陶小池看了看周围，见不少人暗暗的往自己这里瞅，上前一步妄图用二人彼此的袖子遮住相握的手。 “我跟着商队一块过来的，听见没，和你说是想给你个惊喜，谁知道裴大人如今这么忙，都快把家里当做客栈了。” 裴璟满心满眼都是陶小池，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一个傻笑。 “我升官了。” 陶小池眉眼处全是笑意，“嗯，我知道。” 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咳，裴大人请留步。” 陶小池浑身一阵，用力想把手抽出来，生怕因为自己给裴璟带来什么负面影响。 裴璟则是淡定的站在陶小池身旁，看向身后的翰林侍讲赵大人。 裴璟道，“赵大人。” 赵大人看向裴璟身边长相清秀的年轻人，“这位是？” 裴璟介绍：“这是我的契兄小池。” 说着对小池介绍，“小池，这位是侍讲赵大人。” 陶小池听到来人之后眼睛睁大，侍讲？那不就是裴璟在翰林院的上司。 陶小池用袖子掩着，狠狠的掐了一下裴璟，脸色如常的朝赵大人打招呼。 “赵大人好，我是陶小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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