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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祂的力量只恢复不到一成,祂都可以用最少的肢体接触来窥探别人的记忆。 何须用吻。 谢赫的表情里是不作伪的醒悟,他略蹙起眉,像是想起爱人曾经无伤大雅的戏弄。 而那是祂——夏明余。因为这个细节,夏明余终于有了实感。 祂走上前,实打实地撞上谢赫的嘴唇,两人一齐倒到床上。 并不缱绻,只是像兽类般地贴着,撞得骨骼泛疼。 谢赫轻嘶一声,主动将这个生硬的吻变得柔软而漫长。他并没有等来夏明余看他的记忆。 只是一个普通的、平实的吻。 不,或许并不普通。 结束它时,夏明余终于泄露出祂隐含的怒火与种种。 夏明余自上而下俯视着谢赫,自嘲极了。 祂竟然真的被盲了目…… 祂怎么能毫无察觉呢? 萧衔岳给精神空间设下的底层规则是爱情,而他偏袒的铁律是永远不能杀死渚烟,他的“小岩”。 因此,夏明余只得放过小岩。 而祂的境,以掠夺的萧衔岳精神空间为基础。无论有再多的扩张,都无法摆脱底层规则的约束。 祂其实早有预感,祂早就清楚祂或许疏漏了什么,但紧迫感使得祂一意孤行。 祂甚至曾是期待的,期待那剩余的“1%”可以撼动他的“99%”,最终让祂一败涂地。 而祂被盲了目。 是因为概念缺失,还是别的什么?祂竟然就这么荒唐地走进了这个陷阱。 祂永远不可能杀死谢赫了。 这才是这场计谋最后的底牌。 因为……祂对谢赫,竟然如此真实地、不渝地存在这样一种爱情。 生命形态,概念缺失,主观的轻蔑、逃避与否认,都不可摧折它的存在。 而谢赫今夜的折返,是为了确认这一点。 夏明余抵着谢赫的额头,感受谢赫的呼吸频率,像在延续这个吻的温情,“我爱你。” 那抹水蓝青金变得柔软而潮湿,像大雨一样将要倾下来,倾入祂的怀里。 谢赫并没有言语,只是抬手将夏明余垂落的长发悉心别在耳后。 夏明余单手搂着谢赫,低低笑起来,如情人耳语,“我……相信了聂隐娘的爱情,所以,我尝试去相信它。” 谢赫的动作顿住,拍了拍夏明余的肩膀,“夏明余?……看着我。” 夏明余直起身子,逼视道,“当爱情成为你胜利的筹码,你高兴吗?谢赫,你觉得自己卑劣吗?” ——是的,公平。 夏明余在谢赫的眼中看到了某种山崩地裂的倾塌,那几乎等同于践踏某种信仰和尊严。 夏明余再次想到这个词,公平。 当施与祂的痛,被同等地回赠到谢赫身上时,祂觉得痛快极了。 这柄插进祂胸膛的刀锋,必然要将另一端插进谢赫。尽管,谢赫的痛苦,也令祂震颤。 “……谎言,你的策略。”谢赫抚摸着夏明余的长发,轻声道,“你并不相信聂隐娘的爱情,你轻蔑它,认为它不够有趣。否则,你会救下她的。” “同样,我不认可聂隐娘口中的爱情。那是牺牲,是亵渎,唯独不是爱情。” “你吻我,说爱我,是因为你不愿意相信,你想得到证明。你发现了自身的弱点,所以想伤害我。” 良久,谢赫续道,“你做到了。” 夏明余以为谢赫会被他激怒,甚至一怒之下杀了祂,祂好尽快逃避这个窒息的地方。 但谢赫比祂意想得更了解祂的脾气,他冷静地剥开祂话中的伪装,像是仍想留下祂。 谢赫用眸光描摹着夏明余的眉眼,某种过分温和、纵容的情绪中和了伤色。 夏明余甚至升起一个荒谬的想法。哪怕祂彻夜都说着令他们痛苦的话,他也会留下祂。 谢赫起身,给自己倒上水,背对着夏明余。 夏明余想,这是个偷袭的好时机,于是凝结精神力为细锥,掷向谢赫的脊椎—— 被停在半空了。 谢赫头也没回便挥退细锥,回身倚着桌子,捧着水杯看向夏明余,氤氲的热汽柔和了他清冷的眉眼。 夏明余耸肩,并不悻悻。 谢赫笑着低叹,“真不明白我为什么……” 夏明余有些害怕谢赫说出些沉重的东西来,接道,“——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里陪我玩些不致死的小打小闹。” 今夜,谢赫就算杀了祂的分。身也无济于事,而祂……祂又不免冷笑起来,祂是怎么也杀不了谢赫的。 谢赫缓缓敛起笑意。 祂并没有猜中他想说的话,甚至,正好相反。 夏明余觉得难捱。 谢赫宽纵的态度令祂焦虑极了。祂畏惧在谢赫身上发现,除了爱情,祂仍目盲着什么,仍有什么致命的缺点。 但谢赫似乎轻易不会放祂离开。 ——是么,难道谢赫把今夜当做最后相处的、平和的一夜?想这样和祂道别,下次在境里相见时,就能不留遗憾地手起刀落? 不,不,祂怎么能让谢赫如愿。人类的解放,却要用祂的死亡来成就。 祂在谢赫这里找到了一丝活的乐趣,所以尤其不想成全谢赫杀死祂。 这么想着,夏明余开口道,“你对游衍舟的计划知道多少。” “全部。”谢赫缓缓地抿着水,“最开始,我放任他,并不上心。我那时也还不是首席。后来你被他谋划,进了塞勒希德的境,我以为你……身陨。那时开始,全部。” “游衍舟知道吗?” “他猜到了一些。但他的计划里有需要我的部分,他乐见我调查他。” “是啊,他希望你杀了我呢。” “……”沉默。 夏明余笑了,“所以,你会杀我吗?” “……”仍是沉默。 “你对我,没有谎言。所以,沉默也是一种回答。”夏明余捕捉着谢赫的目光,极其锐利,“这是我们都心知肚明的答案,你在逃避什么?” 谢赫极淡地笑起来,尽管并无真切的笑意,“那你又在逃避什么呢,夏明余?你想逃离我的时候,总是表现得很激进……很幼稚。” 这次,轮到夏明余沉默。 洗漱后,谢赫关了灯,躺上床,一副准备入睡的模样。 夏明余有些不可置信。谢赫难道不急着去境里杀祂吗?他怎么还能在祂身边好眠? 祂的视力并不受黑夜影响。一片漆黑里,祂看到谢赫眼下的乌青,还有洗漱时的包扎。 伤口被工整地缠了一圈又一圈,像是他把别的什么也这样包裹起来,不让祂看到。 夏明余想起曾在萧衔岳记忆里看过的一幕。萧衔岳常追问谢赫爱情的存在,而谢赫总用反问揭过回答。 夏明余想起这份好奇,用气声问,“谢赫,你认为,‘爱’是什么?” 在祂以为谢赫已经睡着时,谢赫翻过身,看着祂道,“我今夜只想这样和你度过。” 夏明余再次感受到了那股窒息。 某种不可忽视的叫嚣在祂心里愈发膨胀、蓬松,让祂不禁嘴角上扬。 只是今夜吗? 夏明余问,“只是这样吗?” 祂钻到谢赫身边,和他共享一片体温。 夏明余装作夜盲,迷迷糊糊地试探谢赫嘴唇的位置,最后被他捉住手,放在唇边轻吻。 维持手牵着手的睡姿,谢赫竟然真的在祂身边陷入沉睡。直到基地天光乍泄,夏明余都不曾尝试挣开这只手。 如果祂想离开,谢赫拦不住祂的。 事实只是,祂不想离开,也不想直面祂的真实想法,于是煎熬。 谢赫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夏明余吻他,但解开衣服后,他却敞开胸膛,肌理、血管和内脏都新鲜。 裹着金瞳的心脏跳动着、觑着谢赫,谢赫才明白,夏明余是“祂”,不是“他”。 他说,没关系,夏明余,穿过门,我们还会有很多很多未来,数不清的在一起的时光。 夏明余只是笑,继续吻他,制着他的手探向心脏,血淋淋地剥出那颗金瞳。 触感真实极了。黏腻的梦魇,像是祂潜入梦里的恶作剧。 祂说,还给你。 祂说,该醒了,谢赫,来找我吧。 谢赫醒来后,夏明余不见了,心脏和金瞳也不见了。 他的手心里躺着一枚徽章。 对着日光翻看,谢赫确认夏明余将它保管得很好。 ------- 作者有话说:大通宵写了更新!睡也www 第120章 “门” 注意:此记录要求阅读者精神力等级达到S级,权限等级达到S+级; 另附:S+级权限仅向时任首席开放。 【“门”—01】(该行字为后来手写补充) 【心理咨询笔录—■■】 来访者化名:S 咨询次数:第一次 咨询方式:面谈,配备视频与笔录备份 本次主题:处理因谵妄与梦境造成的睡眠障碍 观察与评估:■■■■■(被整段划去) 以下为现场对话实录 咨询师:■■(为来访者真名,以下均用“S”替代)先生,您好。请坐这里。 S:好。谢谢你愿意来做这次咨询。 咨询师:您客气了。能为您排忧解难,是我的荣幸。而且据您要求,这不能算是心理咨询,而是陈述与记录。 S:是。如果你中途感到不适,可以随时叫停。我也会尽量避免容易引发精神污染的词汇。 咨询师:谢谢您的配合。不过您放心,我经验丰富,是这场咨询的最佳人选。另外,我们有应对危急情况的后备团队。 咨询师:那我们先来聊聊您的近况吧。听说,您成功构建了微型宇宙模型?这成果一骑绝尘,S先生真是年少有为。 S:谢谢。 咨询师:您在资料里提到,灵感和您的梦境有关,可以具体和我说说吗? S:我最近频繁地做一场梦。梦里我看到整个宇宙都被分割成线,或者说,宇宙是由线编织而成的。 咨询师:“线”? S:只是一个比喻。线、像银河一样的河流、起点到终点之间的物质群,足够理解就可以。我观测这些线时,它们朝着某个固定的方向生长。就像时间,从过去,经由现在,通往未来。 咨询师:不可逆转。 S:对,一个单向的过程。 咨询师:那在梦里,您有什么身份吗?还是说,就只是一个第三视角? S:都有。我有时只是观测那些线,偶尔看它们的横截面。有时,那些线会穿过我。 咨询师:嗯,“穿过我”是指? S: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是什么样子,我只看到那些线穿胸而过,我是一片透明。 咨询师:我注意到您的措辞是“穿胸而过”。所以说,当您在梦里有身份时,您只能观测到这些线的某一段,而非全部,因为您的视角受到局限了。可以这样理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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