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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县问得并不凌厉,可陈平亮依然脸白得不能再白了。 他听得出知县的意思。 也就是说,他一个有妻儿的成年男子,明知这人有可能就是圣子,还冒着风险去救人,这种可能性极小。 而与之相对应的…… “但你,陈澜彧,你当时只有七岁,救人实在是情理之中,第一,你不懂什么行刺什么圣宫,第二,当时的圣子,也只是六岁稚儿的相貌。” “你救下一个和自己年岁差不多的孩子,稚子之心,赤子之心,何其正确,何其合理啊。” 循循善诱一般,知县做出了合情合理的推测,几乎和事实真相大差不差,因为陈平亮已经跪不住了,身子一歪,直接坐在了地上,眼神空洞着。 下一秒,他却又有了劲,跪立起身,“大人,此事都是小民的错,无论如何,都与小民的儿女没有任何关系。” 这谁还听不出来,这话的意思是承认了,揽罪了。 知县偷瞧着太子的脸色,本来到这个时候,案子也就可以结了,但太子今日前来,看样子堂下的两人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也不知殿下到底是何意。 知县眼珠一转,没轻举妄动。 景環赞许地看了知县一眼。 他清了清嗓子,缓步上前,走到了陈澜彧身边。 陈澜彧听见老陈要给自己揽罪,自然下意识就想反驳诉出实情,他也跪直了身子,正要张口,神色有些愤愤,但更多的是担忧和急切。 只是这些心绪都被玉公子一巴掌摁了下去。 他安抚一般地拍了拍陈澜彧的肩膀,对着知县道:“大人,大玄律法规定,在没有明确证据的情况下,应主张疑罪从无,从而尽可能避免案子的错判,我瞧着,这桩案子的证据尚不确凿,何不先叫这二人回去,择日再审?” 这证据还不确凿啊,那人是杀人放血的煞神,但那人又不是见谁都喊恩人的疯子。 陈平亮惊疑不定地看向陈澜彧 ——这是你小子打哪儿搬来的救兵? 陈澜彧也懵了,嘴巴微张着,只觉得那只散着沉木熏香的手指搭在自己肩头,烫得他半边身子都热乎了。 而更令二人发懵的是,知县居然还同意了,一句异议没有。 … 重见天日,陈平亮瞧着外头的天,又是一阵晕眩。 玉公子一扫之前的冷脸,居然欣喜地勾唇浅笑着,眉眼弯弯,冲陈澜彧温声软语,“你瞧,我都对你们说了,只要不辩谎,说实话,你二人都会没事的。” 陈澜彧瞧着他难得露出的笑意,心里一阵苦涩。 这笑容跟春风似的,吹过那张过分俊美的脸,居然生出花朵一般的艳丽。 玉公子真是个好人啊,之前明明别扭得很,像极了不叫臭汗哥哥进自己屋子所以闹脾气的自家小丫头,可真遇上了事了,却愿意帮上这么大一忙。 景環笑得脸都疼了,他冷脸惯了,亲自演这么一出还真是辛苦。 但瞧着这陈家父子二人都陷入了诡异的心虚沉默,他知道,这一出戏必然能成。 辜负好心公子、公堂上撒谎的罪恶感。 救人的赤子心。 连累养父的愧疚心。 他会说实话的。 “……可,可我撒谎了,我确实救过他。” 陈澜彧盯着玉公子温和的笑脸挪不开眼,心底来回的纠结撕扯着情绪,说到底也是因为他不觉得救人的事是什么罪。 他就这么承认了。
第75章 —— 实验名称:《你那是____吗?你只是____!》 三号培养皿:《你那是换攻吗?你只是好说话!》 养成目标:1.嫉妒Envy:狭隘与自私, 对他人拥有之物的怨恨,常引发暴力争抢与掠夺 / 2.懒惰Sloth:精神与行动的怠惰,拒绝履行责任, 给别人带来麻烦。 —— 主系统通览了一遍这次实验的培养目标, 决定暂时不对剧情做出任何干预行为。 和之前的「暴怒」与「贪婪」不同, 「嫉妒」这种情感与罪念需要一定立场才能够产生。 嫉妒的本质是对别人的东西产生渴望与艳羡,但如果别人拥有的是你不想要的东西, 自然也不会产生嫉妒心和占有欲。 也就是说, 「嫉妒」最核心的机制是,别人拥有的东西你越想要、越渴望,产生的嫉妒心就越重, 爆发的行动就越可怕。 同理,只有爱上了本属于别人的人, 才会产生嫉妒心理,而当他们的关系有机可乘,嫉妒心就会自然而然地化为行动,罪恶之心试图结出果实,先行开出盛满温柔爱意的花。 这就是主系统想要提取的东西。 所以, 主系统需要耐心地让剧情发酵, 让角色「景環」清楚知道角色「陈澜彧」即将属于角色「圣子」, 但依然不能自控地、疯狂爱上角色「陈澜彧」 从而让角色「景環」对角色「圣子」产生疯狂的嫉妒心和破坏欲。 于公于私,嫉妒的战争都会打响, 战果是朝堂江湖, 还有那人身心归属。 … “圣宫行刺”一案查了多年, 未果,但景環一直没什么余裕去追究谁人的责任。 一来是父皇伤重,几度病危, 朝中有太多事都比追查圣宫、追究查案者的无能要重要许多。 太子监国的这十一年来,景環明面上并未继承大统,但实权都握在太子手中,他需要一个登基继位的契机,平定圣宫、捉拿圣子、替陛下报仇将会成为他最响亮的功绩。 二来,也是因为景環其实一直都掌握着圣子行踪的线索。 他已着人监视这间无忧客栈十一年,只待朝中事稳,便可亲自动身查案。 平定南蛮后,老五在沙场上杀出了点名堂,三年后,七弟及冠,前往北疆封地镇守,二人一南一北,外患已平,只余内忧——圣宫。 恰逢此时,坊间盛传“圣子即将复苏”的谣言,十一年来沉寂如深冬的圣宫,将于朝堂尘世再掀江湖波澜。 圣宫还未有所行动,就已然来势汹汹,这便是景環追查圣宫踪迹的最佳时机。 敌人越嚣张,他的功绩就越显赫。 南蛮数次进犯,屡战屡败,如今已然元气大伤,此番,老五明面上是回玄都述职,实则是因太子离宫,他得替皇兄坐镇朝中。 巧的是,景環刚离宫,到达南城驿不过三五日,暗中查完客栈的建构地形,郊县就出了放血白面煞神这档子事,还偏偏咬出来这么个契机,让景環有机会窥探这家人和圣宫之间的关系。 他其实有的是办法对付这么一家子平头百姓,但他要听实话,想尽可能知道实情与细节,十一年来的监视足够让太子殿下清楚这家人的为人品性,取信于他们是最不费力的方法。 这出戏应该会有效果的,实在不行,还有老五的后手。 所谓“圣子恩人”是施了什么恩,当时又是什么情形,“圣子”后来去了哪里,为何行刺,之后又有什么谋划。 景環很快就会知道了。 “……可,可我撒谎了,我确实救过他。” 陈澜彧没有纠结太久,他承认得太快,把旁边的老陈也吓了一跳。 景環面露惊恐和几分恰到好处的愤怒,“你,你你……你还真救过圣子?!那我方才还帮你二人说话!我……” “和老陈无关!他真的不知情,我当时也是没办法……” 说到这个份上,话头都已经开了,接下来就该自然而然地讲往事说故事了。 景環仔细听着,手捏紧了袖口,努力维持着忿忿的表情。 不过地点实在不合适,三人顶着日头站在衙门的石狮子跟前说这些个悖逆杀头的话,实在是不好。 况且…… 老陈先反应过来,扯了一把陈澜彧,干笑道,“别在这聊啊,咱回去说,回去说。” 他眼神暗示着陈澜彧,余光直飞那位不明来路的玉公子。 方才在公堂之上被高压着审问,现在居然意外脱身,他二人刚松下口气,却被恩人愤怒质疑,急于自证的陈澜彧果然松了口,但老陈却突然警醒了。 景環似乎对于二人的眼色交流浑然未觉,他还是维持着那副难以理解、信任被辜负的怨愤表情。 他将脸一板,皱眉凝眼地,在二人心虚的脸上逡巡了几轮视线,最后拂袖先一步离去,怒气在袖口处化为了一阵风,连带着身上的沉木香味扫到了陈澜彧的鼻前。 陈澜彧偷偷嗅闻了两口,摸了摸鼻尖,既心虚又气闷。 唉,他咋救个人救出这许多麻烦事儿来。 之后,老陈和陈澜彧活像俩犯了错的小孩,跟在玉公子身后亦步亦趋,一路都没敢找他搭话。 但老陈倒趁机耳语了一句:“少说少错,别轻信他人。” 陈澜彧点了点头,只上上下下摸了一遍老陈,见他除了饿得肚子咕咕叫之外也没有缺胳膊少腿,心也放回了心窝里。 郊县衙门离南城驿说不上有多远,步行也就一刻钟的工夫。 半路上,瞧见老陈回来的其他店老板们都担忧着迎了上去,老陈便被这些关切截在了半路,最后只有陈澜彧跟着玉公子回到了自家客栈。 许娘子却不在。 “咦?不是让许姨帮忙看店的吗?她人呢……” 午后的日头晒得很,现在才刚过处暑,天气还热着。 陈澜彧本都想好了,一回客栈,他就给大恩人玉公子沏上客栈最好的凉茶,态度恭敬狗腿点儿,给人哄好伺候好,至少叫他别把“圣子恩人”这事儿给捅出去。 现在想想,陈澜彧才觉出点后悔来。 刚才也不知是怎么了,嘴快得很,总觉得不跟好心的玉公子说实话,被他怀疑责怪的眼神一瞧,心里就难受。 他人也不坏,这实话说便说了吧。 反正他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他总不能是皇室子弟吧。 陈澜彧想着自己的心思往后厨走,右橱柜里头藏着老陈的好茶叶。 除了许娘子,之前在一楼堂内坐着的官兵们也不见了,现在客栈里头空空,唯有玉公子长身而立、负手不语。 陈澜彧瞧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怎么站着也能这么潇洒好看……还在生气吗?也是,我若帮人在公堂上说话,却发现这人实则有罪,也得气个半死。 愧疚心又升腾起来,陈澜彧掀开后厨的帘子,还未走进,就听得身后的客栈大门发出“咣”一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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