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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就不受控地两眼发直。 “唉,不知道圣子现在是什么样子,也可能我其实从来都没有了解过他。” 话都到这了,景環莫名想问他,那为什么还那么珍惜那卷婚书,还把娃娃亲当回事?圣子若不来,还真打算一直等下去吗? 景環只是好奇。 因为他能懂圣子,上位者的承诺,从来就不可能只是出于情感的冲动。 他不懂陈澜彧。 可陈澜彧没有焦点的眼神却飘乎乎地落回了那副地图。 被经络图蒙住后,这地图更直观了,朱笔画的圈透过薄薄的宣纸,圈住了宣纸上经络图绘出头肩手足。 陈澜彧忽然神色一凛,皱紧了眉,不确信地站起身来。 “……殿下,郊县是血海?但为什么要选血海?” 话题转得很生硬,但景環立刻就收拾了思绪。 “为什么这么问?” 陈澜彧能想到的事,太子殿下和官员们合该也能想到。 但这场追逐战对于太子殿下来说,已经拉锯了有十一年之久,挫败与疲倦,恐惧和厌烦日日笼罩在东宫的寝殿里。 所以当郊县这个不同于之前七案的作案地点出现后,景環的第一反应就是:结束了。 不再是周围的、边境的城镇,郊县像是一个收尾、一种汇聚。 血海。 放血,入海,归元。 “因为从经络图上看,郊县对应的血海这个穴位,只是这条经络中间的一个点,不是终点。” 景環不愿考虑还有下一起放血案发生的可能。 “也不一定完全依照医家理论来,圣宫绝学以血为根源,万千溪流,终归于海,大约是这个缘故,才将此血海视为终……” 景環只是无意重复了一遍这句解释的话,却突然叫陈澜彧想起了方才怎么都想不通搭不上的一件事来。 血…… “对!殿下!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话我总觉得熟悉了!” 陈澜彧一连喊了好几个殿下,景環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激动。 “慢慢说。” “之前殿下说,圣宫绝学是气血之术,血为气之载体,方才殿下又说圣宫绝学以血为根源……我听着觉得耳熟,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七岁的陈澜彧,偶然听到过原版。 血是载体,但血不是根源。 “其实吧,这事儿婶母本来约定好只有我和圣子还有她自己知道的,但反正我也得将功折罪了……” 陈澜彧踌躇半天,心里头念着死罪,目光渐渐灼灼热笃定,“殿下,圣子替我家人改过命。” 一听到改名,景環猛地站了起来,尽管他努力绷住了脸上的表情,但颤抖的手指在身后紧紧攥着桌沿,用力到指节都发白。 陈澜彧被吓了一跳,换了口气继续道:“当时,婶母为了留住妹妹,和圣子做了交易,改命时,我帮婶母支开了老陈,在外头帮忙望风,所以听见了圣子的声音……” …… 圣宫圣子,不老不死 凤之凰思,神许栖梓 以血为舟,以气为矢 舟载以气,命运复始 大概是这样的内容。 陈澜彧记性好,但忘性大,这些话他都不能保证自己记得对不对、全不全,囫囵就一通说。 他兀自沉浸在尽可能复原圣子原话的回忆中,没有留意到景環的神色。 太子在听到“改命”二字后,脸上的血色已然尽失。 “以血为舟,郊县是船,这血海一般大的舟船,载的是气运的箭矢,不过这船要开到哪里去啊……” 而景環已经彻底明白了。 他眈了一眼桌上的地图,煞白的脸色转而铁青,一个用力,桌角竟被直接掰断了,木屑狠狠扎进了他的掌心。 ------- 作者有话说:二编:修文。 昨天重感冒,这章简直不知所云[害怕][害怕]
第82章 惊雷一般的猜测叫人心脉都搏得发痛, 景環没刻意收着劲,“咔”一声,那磨损多年而有些发脆的劣等木桌角就这么裂在他掌心里。 他飞快地蹙了下眉, 借着低头拂去木屑的动作遮掩眼中的情绪, 不叫陈澜彧看清自己的表情, 随手丢远那块桌角,再甩了甩手, 碎裂的木屑和渣子窸窣掉了一地, 上头还有星星点点的血。 同时,往事鬼魅一般纠缠上心头,鲜红的血顺着掌纹往下滴, 景環心烦意乱,盯着蜿蜒的血迹, 迟迟没有处理掌心的伤口。 这边的陈澜彧被吓了一跳,瞧着景環的血不知所措。 这北城客舍确实陈旧,桌子看上去挺新,但压根就只新在表层的木釉,桌角的断裂面还能看到虫蛀的洞孔。 可就算是这样, 徒手掰碎也太吓人了! “殿下!你的手在流……哎哟!” 又是一阵巨响。 陈澜彧急着上前查看景環受伤的那只手, 没注意到他自己搬来坐在景環跟前的那个圆凳。 他就这么被那个圆凳子结结实实地绊了一跤, 直接往尊贵的太子殿下身上扑过去了。 这一跤发生得太快,景環本来低着头掩着情绪, 听见那声“哎哟”才回过神, 结果抬眼就瞧见朝他扑来的陈澜彧—— 他本想用没受伤的那只手, 单手握住陈澜彧的脑袋,助他保持平衡并远离自己的…… 外头传来了王统领惊疑不定的问询:“殿下,殿下?” 这屋里头先是传出木头碎裂声, 后又是一阵桌椅倾倒声,再之后便是惊呼、撞击、闷哼,和一阵衣物窸窣声,在外面守着的王统领已然和其他禁军快步凑近了门前。 “啧。” 景環确实没了被惊人猜测和灰暗往事纠缠的烦躁心情。 但很显然,他现在的心情更糟了。 他恶声恶气地对陈澜彧道:“孤到底是跟这种木凳子犯冲,还是跟你结孽缘?短短两日,这都摔第二回了!从孤身上起来!” 陈澜彧起不来,还在那哎哟哎哟,有苦说不出。 外头的王统领又喊了好几声,几欲冲进屋内,景環甚至听见他跟副官纳闷地说了句:“不能吧,那小陈掌柜连三脚猫功夫都不会,不可能伤着殿下的啊……” 禁军如果真的进来,见到这有碍观瞻的失礼情形,储君威严只怕要和那破桌子一样碎一地了。 “无妨,退下。” “是。” 陈澜彧缓了好一会,才撑着景環的大腿慢慢坐起来,膝盖疼得钻心。 嘶……是,我是不会武功,但我不是聋子。 不过我也确实不可能伤着咱们的太子殿下。 “殿下,您都这能耐了,还需要什么护卫禁军啊,嘶……” 景環坐在地上,垂眸不语,神情倨傲,慢条斯理地抽出锦帕,摘着木刺拭着血。 可这副一如往常的冷脸模样,陈澜彧却怎么瞧都觉得他在得意着憋笑,尤其是在瞅见自己的倒楣相之后。 可怜的小掌柜又不敢面刺太子之过,只得扯扯苦命的嘴角,哎哟哎哟地直叫唤,撑着膝盖从景環两腿中间环成圈里爬了起来。 刚才,关键时刻,景環见稳不住他了,便大步向后一撤,于千钧一发之际,冲陈澜彧轻蔑一笑。 陈澜彧本该摔进太子殿下结实温热的胸膛,却扑了个空,最后只余求生的本能让他东抓西扯、试图薅着什么东西稳住自己。 薅着景環的裤腿了。 于是太子殿下挂念底裤的安危,顺势一起倒在了地上。 只不过,陈澜彧是正面朝下,直直摔下去的,膝盖咚一下跪地上,身下没有任何可供自己缓冲的太子。 而景環游刃有余、徐徐而落,还能顺便岔开腿圈出一个空旷地带供陈澜彧摔进来,而他自己全身而退,不用给小掌柜当肉垫。 被投怀送抱的次数太多,景環已经颇有闪避经验了,更何况对这小掌柜还无需假意温柔、怜香惜玉。 陈澜彧手里死捏着的裤脚被太子殿下抽了出来,不知是幸灾乐祸还是真心怜悯,总之景環问他: “要孤扶你吗?” “嗯…多谢殿下。” “还没答应要扶你,得先求孤的恩典。” “……我自己起来。” … 陈澜彧那怨念眼神持续了大半程路途,直到他们一行人穿过都城,出了玄都的北部关隘,他才想起来问景環他们这是要去哪。 “方才你不是说了?以血为舟,以气为矢,郊县是海船,汇聚了大玄的气,那顺着血海所在的那条经络继续往北找,不就知道圣宫的目的地了?说不定沿途的某处、或者此行的终点,就是圣宫所在地呢。” 那条经络的线条走向陈澜彧还记得,一路北上,从足趾到心。 “从郊县的位置再往北走,要从膝盖走到心脏啊,咱们得走到差不多……” 陈澜彧翻着眼回忆地图,景環直接把怀里揣的地图丢给了他。 轻飘飘的东西吓得陈澜彧手忙脚乱去接,但其实他二人的距离非常之近,“呼——接到了,殿下你这个在马上给别人丢东西的毛病真的……” “也得改,是吧,生气咬牙也得改,你挺厉害啊小掌柜,你是孤的太傅?” 陈澜彧直呼不敢,“所以咱们得走到心的位置,这条经络才算完,心,对应的是……玄北的哨子城?好远啊。” “远吗?孤倒觉得值得亲自去一趟,医家把人的心誉为五脏六腑的君主之官,哨子城,心,君主,又是这趟气运航道的血舟终点。” 而且,哨子城,偏偏是哨子城…… 这不可能是巧合。 景環还是骑着那匹枣红色的马,心中再怎样波涛汹涌,话仍说得轻描淡写,脸上的表情也云淡风轻。 就像方才有所发现后不管是惊怒还是激动,捏碎了人家桌子的人不是他一样。 陈澜彧听得倒是心惊胆战,当朝储君带着太子禁军,让自己领着他们去找圣子结娃娃亲,还是以陪嫁身份去的。 结果查到现在,才刚刚上路,圣子除了杀人,谋反悖逆的罪名也跟着快要坐实了。 什么君主哨子城啊,圣子到底想干嘛! 不过现在更让陈澜彧难受的是,景環刚刚在那残损的桌上丢了实实在在的半锭金子给客舍当作偿款。 那可是半锭!金子! 金子! 这真是看得陈澜彧眼都直了。 他这趟这么费劲,还只是将功折罪,纯倒贴,没有钱。 想到这儿,陈澜彧重重地叹了口气。 景環瞥了他一眼,又向下看了看他的膝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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