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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藏星应着。 这厢三两句说完,叶藏星便领着郁时清转进了这座未曾挂匾的别院的角门,费长史等人则从另一门进入,驱着车马。 角门刚开,道路寂静,叶藏星走出一段,见无人了,便立刻脸色一垮,压低声音道:“澹之,一会儿你进去见我四哥,不管谈些什么,都尽量少说少做,讷一些便是。不到一炷香,我便寻个由头,将你喊出来。 “我四哥这几日犯头疾,脾气不好,我多在他眼前转几圈都要触霉头,今日午后虽突然好了,但还是有些奇怪,还是小心点好……” 雍王头疾好了? 郁时清闻言微诧。 他不露声色地扫过四周,嗓音也低了些:“来的路上,我恰巧遇到了包少杰包兄,雍王殿下头疾一事,已从他口中大致得知,只是倒不知道,殿下的头疾竟已经好了……” “包少杰……包参议家的二公子吗?”叶藏星道,“我倒是听见了,估计是请假下山,要去看包参议的。他和四哥因为张贴布告一事吵了一架,老头也是气坏了,差点撞柱,现在驿站休养呢。” “至于四哥的头疾,”叶藏星皱起眉,摇摇头,“我也说不太好。晌午过了没多久,他就忽然精神了,说自己头不疼了,然后便将嫂嫂赶了出来,又叫了一些人进去,之后,便是喊来费长史,让他马上去请你。 “我知道时,天色都晚了,问他们,就说是请你来府上的日子已经拖了太久了,四哥着急,不能拖了,便赶着去了。可谁家会这种时辰还要举行拜师礼? “我问不出,又觉不安,便要赶出去拦,谁知刚到马厩,还没牵上马,就听喜乐说你们已经进城了。” “不安?”郁时清微怔,这不太像叶藏星会说出口的对雍王的描述,记忆里,他只说过一次,便在前世雍王之乱爆发前。 “不安,”叶藏星垂眸,“但却不知这不安从何而来。四哥过往头疾发作,大多只偶尔疼上一两下,像这次这般大动静的,只不过两回。 “那两回,他虽也有些怪怪的,可同这次,似乎又不一样……也是这样,此次他要张榜寻名医,我没有阻拦。此举虽不妥,但我想,他也是难受紧了,不愿再被折磨了……” 郁时清看出了叶藏星眼底的担忧,既有对他的,也有对雍王的。 “那名医可曾寻到了?”他问。 叶藏星摇摇头:“不知,此事交给了费长史,四哥没让我管。” 郁时清心中叹了一声,温声安慰道:“此事,你可以留心,但却莫要太过忧心,雍王殿下……若喜你这个弟弟,知你思虑,也不会欢乐。况且,世事皆有定数……” 叶藏星脚步一顿,柳绿的发带轻轻撞在肩头,“定数……”他看向郁时清,鸦青的眼瞳沉在沿途晦暗的灯火里,光芒亮却又昏,“澹之,你相信所谓定数?” “信,也不信。”郁时清道。 信,所以来了此地,不信,所以亦来了此地。 叶藏星似乎已经习惯郁时清这样有点摸不透的回答,“那你相信所谓定数,是可以被扭转、被改写的吗?”他又问。 郁时清眸光微动,他望着叶藏星的眼睛,隐约觉着似有哪里不对,可一时却又说不出。 于是他只能答:“不得不信。” 叶藏星敛下眼,不说话了。 两人的衣角悄悄撞着彼此,撞着夜风,飘在假石与水塘间,静得不可思议。 前方灯火渐多,有人来迎,原是会客的内厅要到了。 叶藏星率先止住脚步,正要说话,却被郁时清带着笑意的眼神止住。 “放心,”郁时清望着面前的小少年,轻声道,“我只是去见雍王殿下,又不是上断头台,不会有事的。” “我担心得很明显?”叶藏星扬眉。 郁时清含笑俯身,微微凑近了些,声音更轻,落叶一般撞在叶藏星的耳畔:“不太明显,只不过满面皆是‘悔教夫婿觅封侯’罢了。” 说着,他不等叶藏星反应,便抬手,将一卷画纸塞进了他掌中,“带给你的。” 言毕,他笑着转身,快步迎上了不远处憧憧的人影。 “来人可是郁先生?” “正是。” “王爷可等了您好一阵呢,快请快请……” 内侍尖利的嗓音与郁时清的笑声碰在一处,疾走几步,很快远了。 四周又静了。 一阵夜风拂过,裹霜带露,吹透了叶藏星的蓝衣。他像是被凉到了,又像是醒来了,僵抬着的眼睫倏地一颤,如受惊的蝶般,慢慢抖落下来。 “还是解元郎呢,这样不恰当的比喻……”叶藏星低着头,声音轻如呢喃。 说着,少年目光转动,看向手中的画纸,里面隐透墨迹,似是已有一幅画在。 不知想到什么,少年面色微动,立即抬指拉开缎带,展开了画纸。 石板小径两侧,石灯散发微光,一寸一寸照亮了画纸。画纸上,少年面颊飞红,醉态憨然,提着酒壶,仰着脸,拽着一只虚幻的手掌,似是在邀人共饮,又仿佛在朝谁耍赖撒娇。 好像被这画作内容烫到一般,叶藏星的指尖微微一抖,泛出了薄红。 …… 内厅里,龙然坐在上首,灌了口茶,便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嘴里丢糕点,边丢边不由感慨,真不愧是王爷,吃的糕点就是讲究,味道花样都多得能写本书了。 说到书,龙然便又想叹气了。 如果不是那本书,他现在应该还瘫在寝室里西瓜可乐空调,而不是随时准备和所见到的一切生物勾心斗角。 是的,他是穿越者。 龙然,男,二十岁,土生土长的地球人,历史系大学生,在课堂上埋头睡觉,不慎穿越,来到了距他生活的年代足有八百年之遥的大齐天喜末年。 之后没几年,乾定帝便会登基,这位皇帝在龙然学过的历史书上,被称为大齐王朝的中兴之主,手下能人良才数不胜数,其中最为耀眼者,姓郁,名时清,被后世誉为千秋宰相,由此可见其能耐。 不过,龙然是不怎么喜欢这位郁首辅和那位乾定帝的。 他是学历史的人,他最清楚,历史虽然是客观事实,但书写历史的人可不一定真实客观。他翻过一些典籍,也看过一些小说,更和人键盘论道不止一次,最终,他得出结论,这段历史绝对有鬼。 世上哪里有这样除了空悬后宫、患有隐疾外近乎完美的君王? 又哪里有那样手握滔天权力,却仍可称贤能卓越、德才兼备、光风霁月的大臣? 装模作样罢了! 他喜欢这段时期的历史,但绝不是因为这两个伪人,而是喜欢雍王。 雍王有才,本是可登大宝的,却只因天喜帝一念偏疼,便不得不屈居人下,之后多年郁郁寡欢,不到四十出头,便撒手人寰了。 龙然看论坛的小道消息,好多都说郁时清的那些变法想法,原本都是雍王的,是郁时清偷走了,雍王之死也是叶藏星暗下杀手,这对君臣阴险得很。 龙然讨厌他们。 不过,他的喜欢还是讨厌,隔着漫长的历史河流,原本是影响不到任何人的。 但那只是原本。 八年前,一个昏睡,他便阴差阳错地来到了天喜年间,还成为了他最喜欢的雍王。 当时雍王只有十六,龙然穿越醒来,看着镜中那张陌生的少年的脸,既惊喜,又恐慌。惊喜自然是穿越这种有趣的事竟然落到了他头上,这谁能不兴奋?恐慌便是他不想成为雍王。 他也幻想过有一天穿越到这个时期,自己会怎样怎样,但那些画面里,自己要么是雍王的好兄弟,要么是雍王的好谋士,没有一个,是成了雍王本尊的。 他穿成了雍王,是不是代表原本的雍王就已经死了? 龙然非常难受。 但很快,他便又高兴起来了。因为他发现雍王并没有死。他甚至还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 他能操控他的身体,是因为雍王当时不慎落了水,风寒高热,昏迷了,自身的魂魄似乎是浑噩沉睡了,他恰好穿来,才起了身。 没一会儿,雍王便醒了,龙然便感受到了一股奇怪的巨力,来自灵魂之中,将他压了回去,无法再控制身体了。龙然不怒反喜,他并不希望自己喜欢的历史人物雍王死掉,哪怕是被自己穿的。 之后,花了一段时间,龙然摸清了自己与雍王的状况。 作者有话要说: 虽迟但到! [鸽子]明天如果十一点还没更,那应该是太忙么得更了,会公告滴滴。后天照常冲来,并准备恢复激情日更,向小天使们鞠躬[求求你了]
第161章 权臣重回少年时 15. 或许是这场穿越的不太成熟,也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龙然和雍王的状况,大概类似于一体双魂。 只是龙然看过的那些小说里,一体双魂的主导者大多都是明显就是主角的穿越者,可在这里,他和雍王之间,却是雍王的灵魂更强大一点。 按龙然的观察和实验,雍王并不知道他的存在,而他,除非重病,或者不惜代价非要抢夺身体控制权,否则平时都是被雍王的灵魂压制沉睡的,只能偶尔感知到外界的情况。 这让他挺不爽。 但想到身体的主人毕竟是雍王,不是他,且沉睡也就跟普通睡了一觉一样,没什么特别的,他吐槽了一阵,就也接受了。 他可对当雍王没什么兴趣,虽然建功立业当皇帝是很爽,但过程太累了,他还是更喜欢抱大腿躺平。而且,他要成了雍王,雍王的家人怎么办? 朋友妻不可欺! 龙然自认还是很有原则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一直困在雍王的身体里出不去,他要怎么和雍王称兄道弟,帮助他干掉阴险胞弟,实现伟业呢?要知道,他和雍王虽然共住一具身体,可是却根本无法交流。 夺一下控制权,写个字条? 龙然还真做过。 那是他在一次次实验,也就是一次次雍王的头疾后,除穿越之初,第二次成功拿到雍王身体的控制权。 雍王当时还在泡澡,龙然跳出来,衣服都没穿好,就往书房冲,拿着一笔狗啃的毛笔字,写了个字条,留给雍王。 然而,这一举动换来的结果,就是那段时间的雍王府连着三个月都偷偷请各路高人来驱邪,满院香火,好不惊人。 龙然吓得觉都睡不踏实了,恍惚了好一阵,才隐约意识到,真让雍王知道他的存在,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之后很久,他都没有再试图争夺过身体控制权,雍王那被御医定为“先天不足所致”,被高人们称是“邪气入体而来”的头疾,便不再如何发作了。 只是近些年,便是龙然不去刻意争夺身体控制权,只偶尔醒来,也会引发雍王的短暂头痛。具体原因,龙然也并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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