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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的暖意顷刻间洒出来,王涣之二人便立刻抬步走了进去。 酒楼内部还算干净整洁,一楼摆着许多桌椅,还有几桌客人在用饭。 瞧见有人进来都看过去,见两人打扮贵重,有人视线里多了好奇与探究,但也有人不敢多看,纷纷避开视线。 王涣之与王漳下意识拢了兜帽,将脸遮得严实些。 与造纸之人见面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他们堂堂王家家主与族老,来到这般小小酒楼,面上也有些挂不住。 小二领着二人一路向楼上走去。 二楼是一个个包厢和客房。 行至一处包厢前,小二抬手轻敲了几下房门,听到里面人应声,他就推开门,将王涣之和王漳让了进去,自己则关好门离开。 王涣之一进门,就抬眼看向屋内坐在桌边的那人。 那是个戴着面罩的中年男子,头上也戴着草帽,瞧不清面容,单看身形倒是有些矮胖,大腹便便的模样。 “二位请坐。”那男子起身,指了指桌边另外两个椅子。 王涣之抬步走过去坐下,王漳亦然。 男子待他们落座,这才自己坐下来。 而后他又抬手给王涣之和王漳都倒了热茶,递过去道:“两位一路冒雪而来辛苦了,实在是在下不好露面,这才难为了两位,还望海涵。” 这番言行举止,倒是给足了尊重,叫王涣之与王漳这一路冒着风雪而来的恼怒都散了不少。 不过他们到底还是有些怒意,因而也不与男人客套,开口就道:“茶就不喝了。阁下遣人领我们来此,当是想好与我王家合作了吧?” 男人便也不再客套,说:“王家是天下第一的书香世家,此前又有琅琊金纸这般好物什,在下自然是想与王家合作。只是......” 他故意顿了顿,抬眼看向王涣之。 王涣之对上他的双眼,便见那双眼瞳孔好似是褐色,眼眶也深陷进去,一瞧便不似中原人,倒像是西域那边的。 原来是西域来的。 王涣之心里有了计较,防备心也放下了些。 “只是什么?”他问。 男人就道:“只是王家始终有两方势力与在下接触,不知这其中可有什么缘故?” 王涣之一听,当即与王漳对了对视线。 看来他们此前听到的消息没错,王其琛那个逆子竟也想办法搭上了这造纸之人。 不过现在看来,显然是王涣之这个家主更胜一筹。 王涣之想要快点那些新纸合约的心更压不住了,生怕他若是拿乔,转头就被王其琛捷足先登。 届时他才是真的要被对方给踩在脚下。 不过谈判这东西,自然不能露出自己的底牌,因而王涣之没有直接说自己能出的价,而是道:“两方人马自然都是我王家人,只是想要多寻些机会,这才分成了两路,却不想竟都与阁下搭上了关系。” 男人闻言好似是放下了心,笑道:“有王家主这话,在下便放心了。” 王涣之没说话,王漳便开口道:“新纸生意交易数量巨大,不知阁下可否拿些新纸给我们瞧瞧,也叫我们知道这银子花得值不值当。” 说着他的视线就落在了桌上。 桌上从一开始就放着一个长方形的木盒,与大宁如今用的纸张大小一样,王漳方才一进门就注意到了,猜测里面应当就是“瑶台青纸”。 只是他们还是要先亲眼看看那瑶台青纸的模样,顺便探一探这西域商人是否真有新纸。 那西域商人便道:“二位放心,在下做了几十年生意,从不做假。” 说着,他就伸手打开了那盒子,从里面小心翼翼取出了一张宣纸。 洁白、柔韧、光滑细腻,恍若神物。 王涣之和王漳看过去,目光都惊滞了片刻。 果真是好纸! 他们王家人,就没几个不喜欢文墨的,自然也喜欢文房四宝。 笔墨纸砚,他们王家都有涉猎,不过其中最出名的还是他们造出来的纸。 可眼前这张纸,却彻底颠覆了他们此前对于“纸”的印象。 王涣之和王漳,也终于知道为何这纸都未出售,就已经名动京城,原来真不是夸大其词。 西域商人瞧着他们二人的模样,把手中纸张铺在桌上,道:“二位可以入手瞧瞧。” 王涣之当即伸手,轻轻抚摸那光滑中带着微微磨砂质地的纸页。 王漳亦是如此。 “这般纸张,瞧着光滑,入手却又有些粗糙,非常适合落笔。”王漳感叹道。 王涣之也是爱不释手。 是了,这般纸页才配得上他的诗作。 待到将这纸的制作方法拿到手,他定要将自己此前写下的诗作全都重新誊抄一遍。 如此传到后世,定会叫后人膜拜。 见他们二人一心扑在之上,西域商人开口道:“二位觉得如何?” 王涣之和王漳一怔,这才意识到他们方才都有些失态,忙敛了神色。 “还不错。”王涣之淡声道,“不知阁下这造纸术开价几何?” “造纸术?”商人笑道,“二位恐怕是误会了,在下不卖配方,只卖成品的纸张。” 王涣之他们其实之前就猜到了。 如此暴利的生意,造纸之人握着配方和工艺就能获得源源不断的进项,可比一次性买断合适得多。 “成品纸张,不知开价几何?” 三人在屋内聊了大半个时辰,王涣之和王漳才离开。 不过他们手里已经多了那个长方形的盒子,里面放着两张新纸,是西域商人送给他们的。 而他们也给了商人随身携带的十锭金子,算作订金。 待到明日早间天亮之前,王家需要再派人将三箱金子送去城西的一处小客栈,届时他们也能拿到第一批的新纸。 共三十张。 物以稀为贵。 这三十张纸,每一张,王家都绝对能卖出天价,也能再次替王家扬名。 而且王涣之拿到新纸的售卖权,地位就会远远高于王其琛,家主之位坐得稳不说,或许还能想办法将少主之位转给王文耀。 如此种种,这三十张瑶台青纸的价值,远比那三箱金子高。 王涣之和王漳都觉得自己赚大了,但怕那商人后悔,所以便是签完了合约,都离开了东市,他们都表现得很平静。 一切等明日一早完成交易再说。 而在他们离开了将近半刻钟后,那西域商人便起身出了包厢,转身朝更里面的客房走去。 敲开其中一间房的房门走进去,西域商人便脱了脸上和头上的伪装。 若是王涣之和王漳在此地,就会惊奇地发现此人分明就还是中原人的模样,只眉眼较常人更深邃些,这才显得有些像西域人。 而这人褪了伪装后,便恭恭敬敬朝窗边软榻上倚着的人躬身作揖,道:“少主,合约签下了。” 他上前两步,将刚得的十锭金子放到桌上,说:“这是他们付的订金,如您此前预估的一样,明日他们会再送三箱金子过来。” 一袭粉衫的青年单手撑着脸,眼睫轻颤,狡黠的狐狸眼缓缓睁开。 他看向面色冷肃的男人,懒声道:“辛苦了,拿两锭金子去买些酒吃吧。” 男人一向知道少主大方,闻言还是心中一喜。 两锭金子啊! 这都够他吃多少酒了? “谢少主赏。”男人躬身作揖。 “去吧,明日早些过去,莫叫人等急了。”王其琛道。 男人便转身离开。 第二日。 午时,饭后。 王家议事堂中难得聚齐了几乎全部的族老,主位处两个位置,分别坐着家主王涣之,与礼部尚书王致远。 再往下几排座椅与茶桌,从官职和地位的高低排列。 少主王其琛坐于下手,户部侍郎王朋义坐在他对面,在他们二人身后,分别是其他族老,在他们二人下手,则地位都更高些。 像刑部侍郎王汝臻、吏部郎中王毓、族老王漳等等,都是些熟面孔。 还有一位,是王涣之那个被他寄予厚望,自小就宠爱的二儿子王文耀。 王文耀不是长老,又未入仕,因而只凭着家主之子的身份,才能列席,但也只能在末席。 他抬眸,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上首处那道浅粉色的身影。 成为少主,才能坐上那高位,才有机会争取下一任的王家家主之位。 王其琛若有所感,竟忽然朝他看过来。 王文耀面色冷肃,一副与王涣之一模一样的清高样。 王其琛勾唇,淡淡收回视线,丝毫未将他放在眼里。 他的对手,从来都不是王涣之的儿子,而是王涣之本人。 母亲的死没有证据证明是王涣之所为,但没关系,他一样要报仇。 还有那个踩着他母亲的尸体上位的王家主母,也要付出该付出的代价。 待众人都来齐了,王致远才偏头看向王涣之,道:“家主今日叫我等齐聚于此,可是有何要事?” 他老早就发现他与王涣之中间的桌上,放着一个长方形的木匣子,瞧着是纸张大小。 看来王涣之这是拿到了“新纸”,特意请了众人过来展示呢。 王涣之等的便是这句话,闻言淡淡一笑,一副清风朗月的姿态。 “确实有一事要与诸位说。”王涣之道,“近日京中盛传的瑶台青纸,其实出自西域。我遍寻许久,终于在昨日与那造纸之人谈好了合约,今早亦花费三箱金子,得了最新的三十张瑶台青纸。”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那造纸之人那般神秘,家主竟能寻到对方,果真厉害。” “三十张新纸,老天爷。如今那一张纸可都是千金难求,才三箱金子就能换得三十张,实在是......” 有人抓紧时间拍王涣之马屁,有人已经开始做起发财梦,但也有人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只是不知这纸卖出去天价之后,那造纸之人是否会反悔,不再卖我们?” 王涣之听到了,便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才道:“诸位放心,我已经与他签订了协议,预定了百张新纸,还派人跟着他回了住处。” 话未说明,但大多数人都听明白了。 王涣之根本就没打算做长久的合作生意,他就是想要造纸术。 因而他又预定了大批的纸,叫那造纸之人不得不再去造纸,而王涣之命人悄悄跟着对方,就能寻到造纸之处,亦能想办法偷学或者直接偷到造纸术秘方。 一本万利的买卖。 众人心里都明白了,但这件事传出去实在不好听,王家人最要面子,自是没人开口说些什么。 其实若是真的要面子,他们完全可以叫王涣之堂堂正正地做生意。 可利益当前,他们的面子又好似一文不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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