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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以为这个看起来十分温柔的人会很乐意接纳他,可却未曾想到时榴不仅没有应下,还别过脸不看与他相看,神情恹恹地问道: “为什么一定得是我呢?” 生活在阴暗的世界里久了,时榴慢慢地生出了很强的自厌心理,就像一株长在阴影中的花。 上天是如此偏爱他,给了他世间最美丽的容颜,却又如此残酷地夺走这朵花儿所有的庇护,让它只得在暗处用叶子遮住自己去抵挡风雨。 而在此之间侥幸能看到花儿盛放时的美丽,被它吸引归来的人—— “和我在一起,你会很不幸。” 他曾经做了很多努力,可现在依旧还是一事无成,过去的一切仿佛于他而言都是徒劳无用的,这种经历也并不是一次两次,而是每一次。 “我不怕。” 李筠欢不知道时榴此刻的哀伤从何而来,关于他从前的一切自己都一无所知,或者说,长赢侯府发生过的所有事情其实他都一无所知。 但今后这里就是他讨生活的地方,李筠欢紧紧牵住时榴的手:“我真的好喜欢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如果能留在你身边,什么我都不怕。” 毕竟再怎么样也不会比他之前过的日子更差了。 “可是,筠欢……” 时榴垂眼盖住眸中的黯然, “我是一个病人。” 他松开这双小手,背对着李筠欢睡过去,脊背微微弯折,是一个很脆弱但又有些防备的姿态。 就算现在看不清他的脸,但李筠欢还是能察觉到时榴此刻的心情很低落,也猜得出来背对着自己的面容一定忧伤又疲倦。 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心里沉甸甸的,情不自禁地想要抱住眼前这个人,即便自己也仅仅是一个很弱小的存在,却还是想付出一切为他遮风挡雨,剔除所有让他伤心的存在。 这很不正常。 烛火还在摇晃,映在李筠欢微睁的眼眸里,身旁的呼吸声渐渐地平稳下来,很微弱,就像有一只蝴蝶轻轻在煽动翅膀一般撩拨着他的神经。 在这么一个难得的舒适的环境里他居然有些难以入睡,时榴担心他在这里会感到不自在便遣退了那些下人,他们两个也一直没有注意到屋里的灯还亮着。 李筠欢担心会影响时榴的睡眠,于是悄悄下床走去剪灭了灯芯,随后回到床上在时榴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晚安,母亲。” 房门外李吹寒捉住了今晚第七只试图吸他血的蚊子,他用手指碾碎了这只虫子的身体,看着被弄脏的手指皱了皱眉,便用卫十一手肘那块的布料抹干净了。 被迫加班偷听一晚上墙角还被不明蚊虫咬了二十多次的卫十一:……人否? “小兔崽子刚来没多久就开始耍小聪明了。” 李吹寒靠在窗户旁边的木墙上,看着屋里的火光暗下去,眼里浮现出的狠戾像一块化不开的浓墨。 “不过他也确实聪明,这才刚来没几天就知道了该讨好谁才能过上好日子。” 正过着坏日子的卫十一附和道:“嗯。” “我倒是想看看他到底有几分能耐,要是真能帮玉儿缓解病情就随他去吧,但要是敢利用玉儿的善意做出什么不利于他的事情……” 李吹寒抬头看着天上被薄云掩盖住半边身子的圆月,表情淡漠又冰冷。 “那你就直接把他扔进水塘里喂鱼,不用告诉我了。” “是。” 皇宫宵禁之后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进出,养心殿外持枪的御前侍卫正来来回回地巡逻,夜幕之下有一人身着月白色的长袍,头顶紫玉发冠,正缓步朝殿内走去。 “什么人!” 负责守卫养心殿大门的两位士兵将他拦下,扶月清亮出手中捧着的圣旨:“大宁丞相扶月清,奉诏前来。” 书案上零零星星放着几对被批改过的奏折,因为记载所有重要事件的奏折都被送到了长赢侯府,所以闻人相生平日里负责处理的都是一些像大臣问候这样的“废”折子,数量也不多,还经常会被负责运送折子的官员忽视而不能及时运走,留下一些堆放在这里。 “你就是冯氏新挑选出的权臣?” 说话时闻人相生还在仔细地阅读手中的书籍,头一刻也没抬起过。 “启禀陛下,当初下官中了皇榜状元出师后老师便举荐了我,夫子现已年迈辞官归隐,在下作为他座下唯一的学生愿替他接下所有未完的责任。” 听完扶月清客套的回复后闻人相生侧目瞥了他一眼:“朕知道了。” “既然如此,就安心坐好你现在的位子吧。” 既然冯如光比自己还着急,那就正好,省的他还要亲自耗费心力去托举一位新官。 不过让闻人相生比较意外的是李吹寒竟然默认了冯氏这些日子所有的小动作,就连丞相之位都能这么轻易地割让给他们了。 毕竟冯如光再怎么说也是先皇后的父亲,他这么狡诈的一个人难道是真的不怕自己会联合起世家来培养势力从而反扑吗? 看着扶月清跪在那里看似谦逊实则清冷的眉眼,明明是靠科举上位,除了冯氏这个早已被李吹寒看不顺眼的家族支持外什么背景都没有的一个人,居然能得到应允收拢如今这般庞大的权力,闻人相生还是感到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师弟穗玉亲启: 近来寒风肆虐,可还安好? 近来夫子退休后又重回清越,我拨了一大笔银两助他重新修缮书院,他让我转告你,今后不会再亲自收任何一位新弟子,座下有你我二人便足矣。 自你离开已七年有余,中间少有一聚,少时你我同游美景风光,共研笔法诗书,本以为以后在朝堂上能互相有个照应,却未曾想竟会是落到如今这般光景。 李吹寒已听命于你让我登上丞相之位,如今我总盼着有朝一日能制衡他,大宁不再是他的一言堂,或许到那时便能亲自接你回来,再为老师敬上一杯茶。」 落款是扶月清的字,还有象征着丞相之位独有的印章,可惜这封信还未送到时榴的手上便被拦截了下来。 李吹寒一目十行地看完后冷笑一声,眼中掠过一丝嘲讽。 若不是自己刻意退让,估计扶月清连进皇宫的资格都没有,这种除了圣贤书外脑子里什么真才实学都没有的绣花枕头,一个空心丞相的位子配给他再合适不过了。 名不副实的官职和他本人一样无用。 「既然要把权力让渡给闻人相生,为什么还要打压他?」 701不理解李吹寒现在想法,若要完成任务他们就必须助闻人相生学会如何掌权,再把手中的所有权力一点一点归还给他。 作为系统检测出的千年难得一遇的天选之子,只要李吹寒能替他拔除即位前的危机,再顺其自然地让渡权力自行退场,就能达成一个各方都满意的完美结局。 “谁说我要扶持他了?” 李吹寒写下拔除冯氏的明文,部署的动作一刻也不停歇。 701:「?」 「你已经付出了这么多代价,现在说不想再继续进行下去……」 「是不是有些晚了?」 ------- 作者有话说:任务失败就回不去了,李吹寒开始故意搅局
第40章 月上仙 白色的丧服遮不住他纤弱的锁骨, 眼框欲落又止的珍珠泛着无尽的忧伤。 时榴跪坐在茶馆正前方的木台上,抱着自己亲手书写的石碑,身后还躺着一个衣衫褴褛浑身都脏兮兮的男孩。 当然, 这位男孩就是李筠欢。 不久前的某一天夜里他被时榴主动伸手抱住, 因为太过于激动导致他完全忽视了时榴那时异样的状态, 在被时榴询问要不要和他一起走的时候李筠欢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下来。 那一晚他甚至还做了个甜蜜的梦。 原本以为会是一个长远的计划,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李吹寒刚走不久时榴就把他叫醒,带着他准备故技重施通过爬树和翻墙两种方式逃跑,好在一回生二回熟, 两人很快就在这样一个什么都没准备的情况下离家出走了。 一时间被时榴用白绫牢牢捆住挂在背后的李筠欢两脚悬空, 他低下头看着脚底的围墙恍如隔世, 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直到时榴带着他逃到大街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时才露出了一个略显迷茫的表情: “宝宝, 我好像忘记带上银两了。” …… 这种情况僵持还不到一会儿时榴就说自己想到办法了, 他牵着李筠欢找到一间当铺, 然后提着他往桌子上一放,把他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甚至包括那一身由上等料子织造的衣服都给当了。 最后又用换来的钱给自己买了身丧服,又给李筠欢重新买了一套普通人家的孩子常穿的用麻布制成的衣服。 这下子两个人看起来真的好像是有孤儿寡母那么回事儿了, 尤其是时榴还带上了先前准备好的石碑还一直把它抱在怀里。 本来他这次出逃最初的目的就是想将石碑送去那个地方,但被关押太久而精神恍惚的囚鸟一到了自由的环境就开始彻底放飞自我, 有些忘乎所以便忘记此事了。 李筠欢就这么穿着简陋的衣服站在街上, 为时榴一系列的动作而感到风中凌乱。 “母亲……我们要去哪儿?” “去找你父亲!” 青窃馆的老板记得时榴这位老顾客,在他牵着李筠欢刚走进来的时候就连忙起身过来迎接他们。 时榴看着熟悉的茶馆还是他记忆里的样子, 多年前李吹寒就喜欢带着他来这儿,两人都喜欢坐在二楼的窗边喝茶赏景,毕竟就连他们的初遇也与这座茶馆有着分不开的联系。 老板面色沉重地听着时榴讲述他这些年经历的苦难,包括丈夫去世,独自一人抚养孩子长大, 多年来一直流离失所至今还吃不饱饭…… 在他话音未落时就一把老泪纵横,直言说要收留他们母子两。 “这位就是你和他一起收留的孩子吗?” 老板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两个男人也能靠结合孕育果实,所以潜意识里就排除了这种情况。 从时榴开始和这位旧识打招呼的时候起,外表上看十分可怜兮兮的李筠欢就一直被老板用怜悯的目光盯着,看的他浑身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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