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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中的菜油早已烧热,青烟微起,油面泛起细密的波纹。林愿手腕稳稳一沉,将盛着糊浆的铁勺浸入滚油之中。“刺啦——”一声悦耳的脆响骤然迸发,热油欢腾地包裹住那圆勺。奇妙的变化瞬间发生:面糊受热急速膨胀,边缘鼓起无数细密的小泡,欢快地滋滋作响。芝麻和葱花的香气被热力猛地激发出来,混合着米豆的焦香,顷刻间弥漫了整个灶房,浓郁诱人。 不过片刻,那糊浆已定型成一个完美的圆环,色泽由浅黄渐渐转为诱人的金黄。林愿灵活地用筷子轻轻一拨,那圆环状的酥饼便脱离了铁勺,自由地漂浮在油锅中,继续接受热油的洗礼,表面变得愈发酥脆。 柳氏看得眼花缭乱,鼻翼翕动,忍不住赞叹:“哎呦,这香气可真勾人!模样也稀奇,像个金灿灿的铜钱圈儿!” 林愿用长竹筷将第一个炸好的面窝夹起,控了控油,递到姆爸面前的粗瓷盘里,脸上带着几分期待和得意:“姆爸,您先尝尝这头一个。书上说,外圈要酥脆,内里要软糯,中间薄脆的地方还得透着点焦香,才是地道的味儿。” 柳氏瞧着盘中那色泽金黄、形态别致、热气腾腾还冒着油香的新鲜物事,眼中充满了慈爱和惊奇。 林大勇吸吸鼻子,“真香!这肯定好卖!” 除了面窝,林愿还改进了鸡蛋灌饼的做法。他提前炒制了些咸菜肉末,客人可以选择加在灌饼里,每份多加两文钱。 天蒙蒙亮时,一家三口推着满载食材和小炉灶的车来到书院。小集设在书院后的空地上,已经有不少摊贩在布置摊位。沈喻之特意给他们留了个好位置,靠近入口处。 “林小哥,这边!”沈喻之招手,“我几个同窗听说你家饼好吃,都等着尝鲜呢。” 林愿赶紧生火开灶,第一锅面窝刚出锅,就引来众人围观。那金黄酥脆的模样,中间镂空如环,撒着翠绿葱花和芝麻,看着就诱人。 “这是什么新鲜物事?”一个书生好奇地问。 “面窝,二文一个,酥香可口,公子尝尝?”林愿用油纸包好一个递过去。 那书生咬了一口,咔哧作响,连连点头,“妙极!酥而不腻,香而不油。给我来五个,带给同窗尝尝!” 开门红让林家忙得不亦乐乎。面窝因为新奇,卖得最快;鸡蛋灌饼加了咸菜肉末后,更是供不应求。柳氏负责收钱,钱匣子很快就沉甸甸的。 晌午时分,人群渐稀,林愿刚想喘口气,却见一群衣着华贵的公子哥儿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个锦衣少年,腰佩美玉,手持折扇,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 “就这儿?”那公子瞥了眼林家的摊子,语气轻蔑,“沈先生极力推荐的,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林愿不卑不亢地笑道:“公子想尝尝什么?有刚出锅的面窝,还有鸡蛋灌饼。” 那公子用扇子指了指灌饼,“来一个,要是不好吃,我可要说道说道。” 林愿手下不停,很快做好一个灌饼,特意多加了些肉末,煎得外酥里嫩,香气扑鼻。 那公子接过,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表情微微一变,随即又咬了一大口,含糊道:“还行吧。”说完扔下五文钱,转身要走。 “公子且慢,”林愿叫住他,“是五文钱,您加肉末的再加两文。” 那公子脸色一沉,“你这小贩,敢跟我多要钱?知道我是谁吗?” 旁边一个跟班赶紧说:“这是县尉大人的公子!” 林愿心里一惊,但仍坚持道:“公子爷明鉴,小本生意,明码标价。加料加价,对所有人都一样。” 周围已经有人围观,那公子脸上挂不住,正要发作,忽听一个声音传来: “赵兄,这是怎么了?” 沈喻之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了眼情况,心下明白,便笑道:“林小哥的饼确实一绝,我这几日天天来买。赵兄若是觉得贵,今天我请客如何?” 那赵公子脸色变了几变,最终甩下七文钱,“不必!我赵铭还不差这几文钱!”说罢拂袖而去。 沈喻之对林愿点点头,追了上去。 柳氏吓出一身冷汗,“愿儿,这可怎么好?得罪了县尉公子...” 林愿望着那背影,沉吟道:“无妨,咱们按规矩做生意,到哪里都说得通。” 出乎意料的是,没过半个时辰,那赵公子居然又回来了,还带着几个朋友。 “再来五个灌饼,都加肉末。”他板着脸说,但语气平和了许多,“刚才...饼确实不错。” 林愿笑着应了,精心做好五个饼,还额外送了一个面窝,“公子第一个光顾,这是送的。” 赵公子愣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接过饼分给朋友,“尝尝,确实比府里厨子做得香。” 这天收摊时,林家带来的食材卖得干干净净,收入足足有六百多文。柳氏数钱的手都在发抖,“一天就赚了三百文!愿儿,这不是做梦吧?” 林大勇乐得合不拢嘴,“咱们愿儿有出息!连县尉公子都来买饼!” 林愿却沉思着。今天虽然生意好,但也暴露了问题:人手不够,食材准备不足,而且还得罪了人而不自知。 “爹爹,姆爸,”他忽然说,“咱们得雇个人帮忙了。” 柳氏一惊,“雇人?那得多大开销啊!” “忙不过来会丢生意,”林愿盘算着,“我看李四有个妹妹,家境贫寒,常帮人洗衣缝补。请她来帮忙,一天给十文工钱,管一顿饭,应该可行。” 林大勇点头,“愿儿想得周到。今天要不是沈先生解围,咱们可就惹麻烦了。是该多个人手,也能多个照应。” 于是第二天,林愿去找了李四。听说要请他妹妹帮忙,李四很是意外,但很快答应了,“秀儿手脚麻利,就是胆小些。你们多担待。” 就这样,李家姑娘秀儿成了林家小摊的第一个帮工。她果然勤快能干,洗菜、和面、收碗,样样做得利索。 有了秀儿帮忙,林家小摊的生意越发红火。林愿开始琢磨更多新花样,但他不知道,远处的角落里,有双眼睛正盯着他们的小摊,盘算着什么... 二十一章招人嫉妒 东市的生意犹如那初升的太阳,日渐红火,然而,林愿的心头却仿佛笼罩着一层阴霾,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这几日,总有一个陌生人如同幽灵一般,在摊位附近徘徊,既不买饼,也不与人交谈,只是远远地用那如鹰般锐利的目光盯着看。林愿起初以为是李四派来的人,但问过之后,李四矢口否认。 “不是我的人,”李四啃着林愿送的饼,含糊不清地说道,“要不要我帮你打听打听?” 林愿婉言谢绝了他的好意。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决定暗自留心,就如同那蛰伏的猎豹,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这天收摊比往常早些,林愿让秀儿先回家,自己则留下来清点食材。夕阳西下,市集渐渐空荡,只有几个摊贩在收拾东西。 “林小哥,还没收完呢?”旁边茶摊的老板娘招呼道。 林愿抬头笑笑,“就快了。大娘,向您打听个事,这几天可看见有个生面孔在附近转悠?瘦高个,穿着灰布褂子。” 老板娘皱眉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不只在你这儿转,前几日我还看见他在王记饼铺门口晃悠呢。”这天收摊的时间比往日要早一些,林愿让秀儿先回家,自己则留下来清点食材。夕阳如一个迟暮的老人,缓缓地向西边沉去,市集也像被抽走了灵魂一般,渐渐变得空荡起来,只有几个摊贩如迟暮的老人般在收拾着东西。 “林小哥,还没收完呢?”旁边茶摊的老板娘热情地招呼道。 林愿抬起头,露出一个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就快了。大娘,向您打听个事,这几天可看见有个生面孔在附近转悠?瘦高个,穿着灰布褂子,就像个幽灵似的。” 老板娘皱起眉头,苦思冥想了一会儿,“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不只在你这儿转,前几日我还看见他在王记饼铺门口像个游魂一样晃悠呢。” 王记饼铺是东市另一家卖饼的,老板王武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据说在东市摆摊十多年了,生意一直不错。自从林家小摊开张后,他家的生意明显淡了许多。 林愿心里咯噔一下,谢过老板娘,匆匆收拾好东西往家走。 路上,他特意绕到王记饼铺附近。铺子已经打烊,但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还有灯光。林愿正要离开,忽听里面传来对话声。 “...就这么说定了,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道。 然后是王武的声音:“可那小子有沈先生罩着,万一...” “放心,沈喻之不过一个教书先生,能有多大能耐?再说了,咱们按规矩来,他挑不出毛病...” 林愿心头一紧,赶紧闪身躲到暗处。不一会儿,铺门打开,一个瘦高个男人走出来,四下张望一番,快步离去。正是连日在摊位附近转悠的那个人! 林愿屏住呼吸,等那人走远,才悄悄离开。回到家,他一夜未眠,反复思量着听到的对话。 第二天出摊时,林愿格外留意四周。果然,那个瘦高个又出现了,这次还多了个同伴,两人远远地站在街角,指指点点。 “愿儿,看什么呢?”柳氏注意到儿子的异常。 林愿收回目光,笑笑,“没什么。姆爸,今天咱们早点收摊吧,我有点事要去办。” 晌午刚过,林愿就让父母和秀儿先收拾东西回家,自己则去了书院。 沈喻之刚下课,见林愿来找,有些意外,“林小哥,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林愿将这几日的观察和昨晚听到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了。沈喻之听罢,眉头微蹙。 “王武我知道,在东市摆摊多年,人缘不错。没想到会做这种事...”他沉吟片刻,“那个瘦高个,你可看清长相了?” 林愿仔细描述了一番。沈喻之脸色渐渐凝重起来,“听起来像是周师爷的远房亲戚,在衙门里当差。若真是他,恐怕事情不简单。” “周师爷?”林愿心里一沉。安阳县衙门的周师爷是出了名的难缠,专门替县太爷处理些见不得光的事。 沈喻之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王武若是搭上了周师爷这条线,恐怕是要在官面上找你们的麻烦。”他忽然停步,“你们的摊牌和税银都没问题吧?” 林愿点头,“每月的税银都是按时交的,摊牌也随身带着。” “那就好。”沈喻之稍稍放心,“但衙门里的人若想找茬,总能找到理由。你们最近小心些,特别是食材卫生,千万不能出纰漏。” 林愿谢过沈喻之,心事重重地往家走。刚到巷口,就看见秀儿急匆匆地跑过来。 “愿哥,不好了!”秀儿气喘吁吁地说,“刚才来了几个衙役,把摊子查了一遍,说咱们的油不干净,要暂时封摊待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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