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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愿果然想出了办法。他特意多做了一份饼，用油纸包好，等到晌午时分，那个叫李四的汉子又晃悠过来时，林主动迎了上去。 “李大哥，昨日多谢您指点。”林愿笑着递上饼，“这是刚出锅的，您尝尝。” 李四愣住了，接过饼有些不知所措。 林愿继续说：“我们小本生意，实在不易。这样，以后每天送您两个饼当茶水钱，您看行吗？若是有人来找麻烦，还望您帮着说句话。” 李四啃着热乎乎的饼，味道确实好，态度软了下来，“你小子会来事。行，就这么着吧！” 从此，李四不但不再来找麻烦，有时还真会帮忙赶走些想占便宜的小混混。林愿每天雷打不动送他两个饼，成本不过三四文，却省去了大麻烦。 柳氏对此佩服不已，“愿儿，你这手比硬碰硬强多了。” 林愿笑了笑，语气温和：“姆爸，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要拼个你死我活。有时候退一步、换个方式，大家都能过得去。” 此时，秦骁刚结束一场应酬，酒意未散，便带着手下秦一沿街散步吹风。他本就打算去林愿的摊子上买个饼，顺道瞧一瞧那人——既是他看中的猎物，放在眼前才最安心。夜风微凉，他才转过巷口，却恰好听见这段感慨。 秦一刚要开口，却见秦骁抬手止住。他倚在墙边，目光越过夜色落在林愿侧脸上，昏黄灯光将那人的轮廓映得格外柔和。秦骁不由得牵起嘴角，眼底浮起一丝玩味。 真是只乖狐狸。他心想，明明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世道不退不让才能活下去，却偏生说得这样温柔懂事。 夜风掠过，他嗅到空气中隐约飘来的饼香，混着林愿身上淡淡的皂角清气。 经过这事，林家小摊总算在东市站稳了脚跟。林愿开始琢磨着，沈先生说的那个书院小集，该准备些什么新奇吃食...
第19章 逛街 今日书院休沐，东市上的人流却比往常稀疏了许多。清晨的阳光斜照在青石板上，将零星几个摊位的影子拉得老长。小愿站在自家茶摊前，望着空荡荡的街市发怔。 “傻站着做甚？”姆爸端着刚煎好的葱油饼走过来，热气氤氲了他花白的鬓角，“横竖没什么客人，你去逛逛也好。” 爹正蹲在灶前添柴火，头也不抬地挥了挥烧火棍：“去吧，这里有我和你娘在，虽然没有你做的十成好吃，七八成还是有的。”火星子噼啪一跳，落在他洗得发白的棉布裤上，被他随手拍散了。 小愿应了一声，解下围裙叠好放在条凳上。 沿着东市的青石板路慢慢走着。或许因为书院的休沐，学生都回家了今天的市集确实比往常冷清不少，许多店铺都只是半开着门，伙计倚在门边打着哈欠。空气中少了往日那股喧嚣燥热的人气，反而更能闻到初夏清晨特有的、混合着泥土、青草和远处河水微腥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暂时将生意的清淡烦恼抛在脑后。自从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有“哥儿”的世界，成为这个家徒四壁、名叫小愿的小哥儿，他几乎每一天都在为生存奔波。利用前世那点不算精湛、但足够新奇的小吃手艺，琢磨葱油饼鸡蛋灌饼，好不容易才让家里有了点起色，能让爹和姆爸和自己的生活稍稍改善。像这样纯粹为了“逛逛”而出来的闲暇，几乎是奢侈的。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向售卖食材的区域挪动。即便闲逛，脑子里盘桓的依旧是面粉的价钱、猪肉的肥瘦、香料的质量。正当他停在一个香料摊前，捻起一小撮孜然仔细嗅闻时，一阵隐约的马蹄声和人群的低微骚动从街口传来。 小愿并未太在意，付了几文钱买下一小包孜然，小心揣入怀中，转身欲往杂粮店去看看新到的麦子。然而，就在他抬步的瞬间，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街口，整个人却猛地顿住了。 几匹高头大马正缓缓而来，为首的马上，端坐着一个玄色锦衣的男子。正是之前遇到的豪门少爷。 阳光洒在秦骁的锦衣上，流泻出一种冷硬而华贵的光泽。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却带着一股天生的冷峻和疏离，目光随意扫过稀疏的市集，所过之处，行人皆下意识地垂首避让。 小愿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几乎是本能地想要低头转身，混入人群中躲开。然而，就在他动作之前，秦骁的目光却精准无比地捕捉到了他。 那目光如同发现了猎物的鹰隼，瞬间锁定了目标，之前的随意慵懒顷刻消散，变得专注而极具压迫感。 小愿只觉得呼吸一窒，脚下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秦骁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随即轻夹马腹，驱马径直向他走来。哒哒的马蹄声敲在青石板上，在突然变得寂静的街口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敲在小愿的心尖上。 马匹在小愿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住，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无形的压力。秦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从他微微泛白的脸颊，滑到他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指上。 “躲什么？”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看见我就想逃？” 小愿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他垂下眼睫，不敢与那过于锐利的目光对视，声音细若蚊蚋：“没、没有……见过秦公子。” “哦？还记得我？”秦骁的语气似乎更愉悦了些许。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潇洒。站定后，他比小愿高了将近一个头，逼近的距离让小愿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淡淡皂角与昂贵熏香的气息，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 “抬起头来。”命令式的口吻，不容拒绝。 小愿指尖微微颤抖，勉强抬起头，目光却只敢落在对方线条冷硬的下颌上。 秦骁伸出手，并非碰他，而是指向他刚才过来的方向：“那是你家的小食摊？卖葱油饼和……鸡蛋灌饼的？”他准确地说出了小愿赖以生存的小吃名字。 “是……”小愿低声应道，心里愈发忐忑。他这样的人物，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吃过。”秦骁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味道尚可。” 只是“尚可”二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却莫名带上了一种奇特的肯定意味。小愿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保持沉默，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而粘稠。 秦骁的目光在他脸上细细巡梭，像是要看清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那目光太过直接，太过炽热，让小愿无所适从，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今日怎么没在摊上帮忙？”秦骁又问，语气像是随口一问，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探究。 “今日……书院休沐，客人少，爹娘让我出来走走。”小愿老实回答，只想快点结束这令人窒息的对话。 “嗯。”秦骁应了一声，忽然抬手。 小愿吓得猛地一缩肩膀，以为他要做什么。却见秦骁的手越过他，从他肩后的发梢上轻轻拈下一片不知何时落上的细小柳絮。 他的动作很快，指尖几乎只是擦过了小愿的一缕发丝，但那瞬间的靠近和若有似无的触碰，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窜过小愿的脊椎。 秦骁将那片柳絮捻在指间，看了看，又看向小愿瞬间变得通红的脸颊和耳根，眼中那簇暗火似乎烧得更旺了些，语气却依旧平淡：“怕我？” 小愿抿紧嘴唇，心脏跳得发疼。他确实怕。怕他这通身的气派，怕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怕他这种不容拒绝的霸道靠近。他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然而，与此同时，心底又有一丝极其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绪在悄然滋生。这位秦公子，虽然强势得令人害怕，但似乎……并无恶意？甚至，他那句“味道尚可”，和他此刻看似随意却细节的举动…… 小愿低声道：“谢谢公子的夸奖，还有多谢公子之前的慷慨解囊……”他不知该谢什么，谢他刚才无意（或许有意）的相助？还是谢他没有更过分地为难自己？ 秦骁忽然向前又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近乎暧昧。小愿甚至能数清他衣领上精致的暗纹。他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 “谢我？”秦骁的声音压低了些，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拿什么谢？” 他的目光落在小愿微微张开的、色泽淡粉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滚烫，仿佛带着实质的触感。 小愿脑中一片空白，吓得连心跳都快停止了。 然而，秦骁并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他只是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低沉，搔刮着小愿的耳膜。 “先欠着。”他直回身体，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但眼中的侵略性并未减少分毫，“我记得了。” 说完，他不再看小愿，利落地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马儿发出一声嘶鸣。 “回头，我去你摊子上尝尝新做的饼。”丢下这句近乎宣告的话，秦骁一扯缰绳，带着随从纵马而去，马蹄声渐行渐远，只留下飞扬的细微尘土和在原地怔忡失措的小愿。 阳光依旧明媚，市集也渐渐恢复了点人气，但小愿却觉得周遭的一切都仿佛隔了一层膜。他怀里揣着的孜然似乎还散发着香气，指尖却冰凉一片。秦骁最后那句话，那个眼神，还有那句“先欠着”，像一张无形又霸道的网，将他牢牢罩住。
第20章 书院小集 书院小集的日子转眼就到了。 这天林家比往常起得更早。鸡刚叫过头遍，灶房里已经灯火通明。为了这次小集，林愿特意多备了料——二十斤面粉，三篮子鸡蛋，一大捆嫩葱，还有一小罐珍贵的芝麻。 “愿儿，你这又弄的什么新奇玩意儿？”柳氏倚在厨房门边，手里还捏着未择完的韭菜，一双因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他瞧着儿子林愿正埋头调弄一盆淡黄色的面糊，那面糊稠稠的，泛着些微光泽，瞧着倒与寻常面食不同。 时值清晨，窗外天光微亮，灶膛里的火苗正欢快地舔着锅底，映得林愿额角沁出的细汗都亮晶晶的。他抬起头，冲柳氏神秘地笑笑，手里的竹筷并未停歇，依旧不紧不慢地搅动着，“姆爸，这叫面窝，说是武昌那边流行的吃食。我偶然再街市上听到的方子，我心里记下了，就想试试看。” 说着，他放下筷子，端起手边另一个青花大碗，里面是提前磨好的米豆浆，浓白细腻，散发着淡淡的米香和豆香。他将这浆水缓缓兑入面糊中，手腕轻巧地转动，让两者充分融合。那面糊顿时变得更为丝滑，颜色也更温润了些。 “您瞧，得这个稀稠度才好。”林愿将糊浆举起一点，让它呈一线流下，向姆爸展示着，“太稠了炸不透心，太稀了又不成型。” 柳氏走近几步，满是好奇地看着。只见儿子取过一把特制的圆铁勺，勺底中间凸起，四周凹陷，形制颇为别致。他将调好的米豆浆糊舀入勺中，约莫七分满，动作轻缓而准确。接着，他又拈起一小撮切得极细碎的翠绿葱花，均匀地撒在糊浆表面，末了，再点缀上十几粒饱满的白芝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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