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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愿心中一动,隐约猜到周掌柜连续两次帮忙,恐怕不止是出于好心。他老实回答:“托您的福,今天比昨天快些。做了二十个,现在还剩…六个。”其中四个是价格稍贵的白面皮。 周掌柜看了看那剩下的几个菜团子,沉吟了一下,忽然道:“这样吧,剩下的这几个,我都要了。按你的价,三文一个,四个白面的,两个豆面的,一共…十八文,对吧?”他说着就拿出钱袋。 林愿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周掌柜,您刚才帮了我们大忙,这几个您拿去吃就是了,怎么还能收您的钱…” “哎,一码归一码。”周掌柜却很坚持,数出十八文钱,直接塞到林愿手里,“我帮你,是看你小子不容易,人也懂事。买你的东西,是觉得你这玩意儿有点意思,拿回去给家里人尝尝鲜。” 他拿起一个白面菜团子,咬了一口,细细品味了一下,点点头:“嗯,味儿确实不错,比想象中好。心思巧。” 林愿捏着那十八文钱,心里感激又疑惑。周掌柜的举动,似乎别有深意。 果然,周掌柜吃完一个团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状似无意地问道:“小林哥儿,你这手艺,就打算一直这么摆小摊?风吹日晒的,还得应付王老五那帮人,不是长久之计啊。” 林愿心中警铃微作,恭敬回答:“小子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攒点钱把家里的债还上再说。” “嗯,也是,欠着阎王债,是睡不安稳。”周掌柜表示理解,话锋却悄然一转,“不过…你这东西,若是放在店里卖,比如…我这杂货铺门口支个小桌子,是不是就省了这些麻烦?而且,来往买杂货的人流,可比你这墙角大多了。” 林愿的心脏猛地一跳! 周掌柜这是…想招揽他?或者说,想从他的生意里分一杯羹? 他小心翼翼地问:“周掌柜的意思是…?” 周掌柜笑了笑,露出精明的神色:“我呢,就是看你天天被王老五那帮人盯着,也不是个事儿。我这铺子门口,他们是不敢来撒野的。你要是愿意,以后每天做了这菜团子,可以放我铺子门口代卖。卖得的钱,咱们二八分账,你八,我二,就当是店租了。如何?比你每天交十文钱给那泼皮,是不是划算多了?也省心多了。” 林愿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周掌柜的提议,听起来确实诱人。避免了地痞骚扰,有了稳定的摊位,还能借助杂货铺的人流。二八分账,看似他拿大头,但仔细一想,如果销量上去,周掌柜什么都不用干,就能白白拿走两成利润!而且,这等于他的命脉——销售渠道,被周掌柜捏在了手里。以后定价、数量,恐怕都得受制于人。 是选择每天缴纳十文钱的“保护费”换取有限的自由,还是用两成利润换取“安稳”却可能受制于人? 这是个艰难的抉择。 林愿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身旁一脸茫然、显然没完全听懂但觉得似乎是好事的父亲,又看了看周掌柜那双带着精明算计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谨慎地说道:“周掌柜,您这提议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小子感激不尽!只是…这事关重大,小子得回去跟家里大人仔细商量一下,明天再给您答复,您看行吗?” 周掌柜似乎料到他不会立刻答应,也不逼迫,笑着点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好好商量,明天我等你消息。”说完,便拿着那几个包好的菜团子,转身回了店铺。 摊位前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林愿看着手里剩下的铜钱,扣除刚才交给王老五的五文和成本,今天实际赚的,竟然和昨天差不多,甚至还少了一点。那十文钱的固定支出,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了下来。 “小愿…周掌柜…是好人啊?”林大勇迟疑地开口,他只听懂了周掌柜要帮他们卖东西,好像能省下给恶霸的钱。 林愿摇摇头,又点点头,心情复杂:“爹,事情没那么简单。我们先回家再说。” 父子俩收拾好空篮子和家伙事,怀着比昨天更加沉重的心情踏上归途。林愿一路沉默,都在反复权衡周掌柜的提议。 快走到村口时,林大勇忽然扯了扯林愿的袖子,压低声音,紧张地指着前方: “小愿…你看…那是不是…赵管事家的马车?” 林愿猛地抬头,只见一辆还算体面的青篷马车,正停在他们家那破旧的院门外。 车辕上,坐着的不是赵管事,而是另一个穿着绸缎、模样更显精明的中年男人,正悠闲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林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赵家的人?他们怎么来了?不是约定的三天后吗? 难道…是村里那些闲话,已经传到了赵管事甚至王老爷子的耳朵里?!
第7章 阎王债主 那辆停在破败院门外的青篷马车,像一只蛰伏的华丽怪兽,与周围低矮的土坯房格格不入。车辕上那个穿着绸缎、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更是让林愿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不是赵管事。但看那打扮和气派,绝对是王老爷子家里更有头脸的人物! 难道村里的风言风语真的传得这么快?还是王老爷子家对这笔“小债”格外“上心”? 林大勇已经吓得脸色发白,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仿佛那马车是什么吃人的猛兽。 “爹,别慌。”林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低声对父亲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没做亏心事,不怕。走,过去看看。” 他稳住心神,提着空篮子,率先朝着自家院子走去。林大勇见状,也只好硬着头皮,惴惴不安地跟在后面。 听到脚步声,车辕上的中年男人转过头来。他约莫四十岁上下,面皮白净,留着两撇细细的胡子,一双眼睛透着商人的精明和打量,倒没有赵管事那种外露的凶悍。他看到林愿父子,尤其是林愿手里空荡荡的篮子和身上破旧的衣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神色。 “请问…您是?”林愿走到近前,停下脚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有礼。 中年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下了马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这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温和:“这里是林大勇家?” “是,小子林愿,这是家父。”林愿不卑不亢地答道。 这时,听到外面动静的柳氏也怯怯地从门缝里探出头,看到陌生人和马车,吓得脸色更白,又缩了回去。 中年男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这才自报家门:“我姓钱,是王老爷子府上的账房先生。” 账房先生!林愿的心又是一紧。看来真是为了那笔债来的!而且来的不是打手,是管账的,这意味着对方可能不是来立刻逼债,而是另有目的。 “原来是钱先生。”林愿微微躬身,“不知钱先生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钱账房目光落在林愿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听说,林家小哥儿近日在镇上做了点小买卖?还颇有些进项?” 果然是为了这个!林愿心中暗道,消息传得真快!他面上却不显,依旧恭敬回答:“钱先生消息灵通。小子确实去镇上试着卖了点自己做的粗陋吃食,换些口粮,贴补家用,谈不上进项。” “哦?是吗?”钱账房笑了笑,显然不信这番说辞,“可我听说,生意很是不错,连白面都吃上了。看来林家还款在即啊,赵管事倒是多虑了。” 这话绵里藏针,既点明了他们知晓情况,又暗讽他们有钱不还。旁边的林大勇听得额头冒汗,嘴唇哆嗦着想辩解,被林愿用眼神制止了。 “钱先生误会了。”林愿语气依旧平稳,“小子挣的那点微薄铜板,刚刚够买些劣等白面杂粮,让一家人不至于饿死,离偿还王老爷的五百文,还差得远。我们从未想过赖账,三日之期,必定尽力筹措。” 钱账房仔细看着林愿,似乎有些惊讶于这个贫寒小哥儿的镇定和条理清晰的应对。这和他预想中惊慌失措、苦苦哀求的农户形象完全不同。 他沉吟片刻,忽然换了个话题:“林家小哥儿,你卖的那‘菜团子’,老夫倒是略有耳闻。听说味道颇有些新奇?” 林愿心中一动,隐约抓到了点什么,谨慎答道:“乡下粗食,登不得大雅之堂,只是胡乱琢磨,混口饭吃罢了。” “诶,话不能这么说。”钱账房摆摆手,脸上露出商人式的笑容,“能让人花钱买,就是本事。我们王老爷子呢,是个仁善之人,最看不得乡邻受苦。尤其是你们林家这种情况,老实本分,只是暂时遇到了难处。” 他话锋一转,终于图穷匕见:“这样吧,老夫今日来,也是奉了老爷子的话,给你们指条明路。那五百文的债,或许可以换个方式了结。” 林愿屏住呼吸:“请钱先生明示。” “你的那个菜团子,老爷子有点兴趣。”钱账房慢悠悠地说道,“你若愿意将这制作的法子,连同你这几天摆摊的‘名头’,一并转让给府上。那这五百文的债,便一笔勾销。此外,老爷子心善,还可以再额外赏你们家…嗯,五十文钱,如何?” 这话如同惊雷,在林愿耳边炸响!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打的竟然是这个主意!不是来逼债,而是来夺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五百文债一笔勾销,外加五十文“赏钱”?听起来像是天大的恩惠。但仔细一想,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巧取豪夺! 他的菜团子手艺,虽然简单,却是他融合现代记忆和现实条件的独特创造,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一旦买断,他就彻底失去了这个筹码。而且,对方明显是看到了这其中的潜在价值,否则绝不会开出这种条件。那五十文,与其说是赏钱,不如说是一种侮辱性的封口费。 站在他身后的林大勇和躲在门后的柳氏显然没想那么深,听到“债务一笔勾销”还能“得钱”,两人都惊呆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和一丝…动摇? “这…这…”林大勇呼吸急促起来,看向儿子。 “钱先生,”林愿的声音冷了下来,虽然依旧保持着表面的礼节,但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抗拒,“您的好意,小子心领了。但这菜团子做法粗陋,实在不值这个价,不敢玷污王老爷的厨房。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三日后,我们定当尽力筹措归还。” 钱账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哥儿,竟然如此干脆地拒绝了这个“优厚”的条件?是蠢,还是另有依仗? 他眯了眯眼,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林家小哥儿,你可想清楚了?五百文,不是小数目。就凭你每天卖那几个铜板,三天时间,怎么可能凑得齐?到时候还不上钱,你可就得签卖身契了。为奴为仆,可不是什么好去处。更何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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