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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做的东西？你能做出什么值钱东西？”李婶显然不信，上下打量着他，满是鄙夷，“别是走了什么歪门邪道吧？一个哥儿，独自跑去镇上…” 她话里的暗示让柳氏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怎么能这么污蔑人！” 林愿按住激动不已的姆爸，目光扫过那几个妇人，清晰地说道：“我做的叫菜团子，豆面皮，萝卜野菜馅，就在镇上周记杂货铺旁边摆了一会儿，卖了八个，挣了十六文钱。买了这些粮食，还剩六文。” 他直接从怀里掏出剩下的六枚铜钱，摊开在手心，神色坦然：“这就是全部。赵管事的债，我们一定会还，但这之前，我们一家总得吃饭活命。几位婶子若是不信，大可去镇上问问周掌柜，或者明天亲自去看看我是不是在正经卖吃食。” 他如此坦荡直接，反而让那几个妇人有些讪讪。她们没想到林愿居然敢把事情摊开来说，连挣了多少、花了多少、剩下多少都一清二楚。 矮胖妇人嘀咕道：“…谁有那闲工夫去问…” 李婶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强撑着哼了一声：“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就算卖了几个铜板，五百文的债，你们三天也凑不齐！到时候看你们怎么收场！”说完，似乎觉得没了趣味，扭身就走了。其他几个妇人也互相使了个眼色，嘀嘀咕咕地散开了。 院门口终于清静下来。 柳氏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被林愿赶紧扶住。 “小愿…她们…”柳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又是后怕又是委屈。 “没事了，姆爸，没事了。”林愿轻声安慰着，扶着她往屋里走，“她们就是眼红，说几句闲话，伤不到我们。” 听到动静的林大勇也从屋里急匆匆出来，看到妻儿的样子，脸上满是焦急和愧疚：“又…又是怎么了？我听到她们吵…” 林愿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略去了被地痞刁难的情节，只说了卖团子和被村里人看见的事。 林大勇听完，重重叹了口气，蹲在地上，抱着头：“这…这村里…一点事都藏不住…明天怕是更多人要说闲话了…” “爹，说闲话怕什么？”林愿将买回来的东西小心放好，语气坚定，“我们靠自己的手吃饭，不偷不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她们越说，明天我去镇上，越要好好卖，多挣钱！挣了钱，才能还债，才能让您和姆爸过上好日子，才能堵住她们的嘴！” 他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原本沮丧害怕的林大勇和柳氏都抬起头来看他。 林愿继续道：“而且，这是好事。她们一传，村里人都知道我能挣钱了，明天赵管事来，就算我们一时凑不齐五百文，他看到我们真有挣钱的门路，或许…或许也能再多宽限几日。”他这是在给父母，也是给自己增加一点信心和筹码。 柳氏擦着眼泪，看着儿子沉稳的样子，心慢慢安定下来：“对…对…小愿说得对…咱们不怕说…” 林大勇也慢慢站起身，眼神复杂地看着儿子，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爹…爹明天跟你一起去镇上！爹帮你扛东西！看谁还敢欺负你！”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终于被逼出了几分血性。 林愿心中一暖，笑了：“好。” 当晚，一家三口围坐在微弱的油灯下。林愿将剩下的六文钱交给柳氏收好，然后开始处理买回来的食材。白面比豆面金贵，他打算明天做两种面皮的菜团子，看看哪种更受欢迎。萝卜洗净擦丝，用盐煞水，野菜焯烫挤干，一切都做得井井有条。 林大勇和柳氏在一旁看着，帮忙打着下手。屋子里不再是绝望的死寂，而是充满了忙碌的生机和淡淡的食物香气，虽然依旧贫寒，却有了盼头。 夜里，林愿躺在硬炕上，虽然身体极度疲惫，胳膊上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却久久无法入睡。白天经历的一切在脑海里翻腾——赚钱的喜悦、地痞的威胁、周掌柜的解围、村民的闲言碎语……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和艰难。想要活下去，光靠一点手艺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小心，更坚强，也需要…更快地积累资本。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愿就和父亲起来了。柳氏也早早起身，蒸好了一锅杂粮粥当早饭。 父子俩借着熹微的晨光，带着连夜做好的二十个菜团子（一半白面皮，一半豆面皮），以及林愿特意用干净布包好的另外几样“秘密武器”，再次踏上了前往清河镇的路。 有了林大勇同行，虽然父亲依旧沉默寡言，但林愿心里踏实了许多。一路上，他都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今天的计划和说辞。 再次来到周记杂货铺旁的墙角，周掌柜刚好开门卸板，看到他们父子，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林愿感激地笑了笑，然后和父亲一起，将摊位摆得比昨天更整齐些。他甚至将一块写歪歪扭扭写着“菜团子，三文一个，五文两个”的木牌（昨晚让父亲临时找木头削的）立在一旁。 也许是昨天李老大夫和周掌柜的变相宣传，也许是价格牌起了作用，今天刚摆开没多久，就有几个昨天买过的熟客找了过来。 “小哥儿，还真来了！给我来两个！昨天我家小子说没吃够！” “我也要一个尝尝！昨天看老李买，馋了！” “哟，今天还有白面皮的？来一个白面皮的尝尝鲜！” 林愿手脚麻利地收钱、拿货，林大勇则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地帮着递布包货，看着儿子从容应对，脸上露出既骄傲又心酸的神情。 生意似乎比昨天还要好一些。白面皮的菜团子虽然贵一文钱，但口感更细腻，也更受欢迎。 然而，好景不长。就在林愿忙着收钱的时候，一个熟悉而令人厌恶的身影，又晃晃悠悠地出现在了街口。 他嘴里叼着根草茎，带着两个跟班，正斜着眼，不怀好意地朝着他们的摊位扫视过来。 林愿的心猛地一紧，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林大勇也看到了，脸色瞬间发白，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想将儿子挡在身后。 王老五显然也认出了林愿，以及他身边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很好拿捏的父亲。他脸上露出一个狞笑，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周围的顾客见状，纷纷下意识地退开了一些。 王老五走到摊前，看也不看那些菜团子，直接一脚踢翻了那个写着价格的木牌，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愿，阴阳怪气地开口： “行啊，小子，昨天跟你说的规矩，都当耳旁风了？还敢来？”
第6章 五文“规矩” 王老五那一声阴阳怪气的质问，像一盆冷水泼在刚刚热络起来的摊位上。周围的顾客顿时噤声，下意识地又退开几步，留下林家父子孤零零地面对恶霸。 林大勇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本能地将儿子往自己身后又挡了挡，佝偻的背脊因紧张而绷得僵硬。 林愿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露怯。他深吸一口气，从父亲身后稍稍探出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恭敬，却也不卑不亢： “王五哥，您昨天吩咐的规矩，小子不敢忘。只是…只是周掌柜说，让我在他铺子旁边这块地方摆，也…也跟小子说了这里的章程。”他刻意点出周掌柜，希望能让对方有所顾忌。 “周掌柜？”王老五嗤笑一声，三角眼扫了一眼旁边的杂货铺，周掌柜此刻正在店内招呼客人，似乎并未留意门外。王老五的气焰顿时又嚣张起来，“周掌柜是周掌柜，老子是老子！这条街，老子说了算！他让你摆，问过老子了吗？” 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贴上林大勇，唾沫星子飞溅：“少他妈拿周掌柜压我！昨天是看你穷得叮当响，发发善心！今天看来生意不错啊？啊？这都卖上白面了？钱呢？摊位费！二十文！少一个子儿，老子立马掀了你的摊子！” 说着，他身后的一个跟班就作势要上前动手脚。 “别！别动手！”林大勇急得脱口而出，声音发颤，“我们给…我们给…” 林愿心里一沉。二十文！他们今天生意刚开张，总共也没收到二十文！而且这钱是还债的希望，怎么能轻易交给这恶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周掌柜的声音终于从铺子里传了出来，带着几分不紧不慢： “王五哥，火气别这么大嘛。一大早的，吓着客人了。” 周掌柜踱步出来，手里依旧拿着那杆烟袋，脸上挂着生意人惯有的圆滑笑容。他先是对王老五点了点头，然后目光扫过林愿摊前所剩不多的菜团子，笑道：“小林哥儿今天生意是还行，但二十文，你也忒狠了点儿，这不直接要人命吗？” 王老五见周掌柜出面，稍微收敛了点，但依旧梗着脖子：“周掌柜，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规矩不能坏！不然以后谁都像他这样，我这街还怎么管？” “规矩自然要讲。”周掌柜吸了口烟，慢悠悠地吐出来，话锋一转，“不过嘛，规矩也是人定的。小林哥儿初来乍到，又是这么个情况，我看这样，王五哥你也发发善心，今天呢，就象征性地收点，五文钱，算是个意思，也让我这老脸有点光，你看怎么样？以后他要是真做大了，该交多少，绝不含糊！” 五文钱！虽然依旧让林愿肉痛，但比起二十文，已经是天壤之别。他立刻明白了周掌柜这是在帮他周旋，赶紧附和道：“王五哥，周掌柜说的是，小子以后一定按时交钱，绝不敢忘！今天的五文，小子这就给您！” 他生怕王老五反悔，立刻从今天收到的铜钱里数出五枚，恭敬地递了过去。 王老五眯着眼，看看周掌柜，又看看那五文钱，显然不太满意，但又不想彻底驳了周掌柜的面子——毕竟周掌柜的铺子在这条街也算是个稳定“客户”，平时也没少打点他们。 他哼了一声，一把抓过那五文钱，掂了掂，恶狠狠地瞪了林愿一眼：“小子，算你走运！看在周掌柜面子上，今天就五文！明天开始，一天十文！少一个子儿，你就给老子滚蛋！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多谢王五哥！多谢周掌柜！”林愿连声应着，心里却沉甸甸的。一天十文，这意味着他每天至少要先卖出五个菜团子，才能勉强覆盖这“保护费”的成本。 王老五又骂骂咧咧了几句，才带着跟班晃悠走了。 周围凝固的气氛这才缓和下来，但经过这么一闹，原本想买的客人也散了大半。 林愿和林大勇都松了一口气，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多谢周掌柜再次解围。”林愿对着周掌柜，真心实意地鞠躬道谢。没有周掌柜，今天这关绝对过不去。 周掌柜摆摆手，叹了口气：“这王老五就是个滚刀肉，欺软怕硬。以后你天天来，这十文钱怕是省不了了。唉，好好做你的生意吧，尽量早点卖完早点回。”他顿了顿，像是随口问道，“你这菜团子，今天看起来卖得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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