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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匈奴首领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崩塌的山峦轰然倒地,残余的匈奴人士气锐减。 ——战局已定。 这群匈奴人虽然凶悍,但他们的埋伏已被看穿。在提前布防,装备精良,且训练有素的汉军面前,毫无优势。 陈襄从始至终都静静地立在被严密防护的中军之中,没有任何的慌乱。 他从一开始就看到了这场战斗的结局。 匈奴人很快便溃退而逃,留下了满地尸体。 裨将策马来到陈襄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与激动:“此战,多亏了将军神机妙算!” 他想起陈襄下令原地驻防时,自己心中的腹诽与不解,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若非对方料敌于先,提前警示,他们若是毫无防备地一头扎进匈奴人的设伏地点,后果不堪设想。 就算能胜,也必然伤亡惨重,士气大减。 周围的兵士们也对着陈襄,纷纷投来敬畏的目光。 先前他们对这位“戴罪立功”的将军,虽慑于军令不敢违抗,可心中多少是轻视的。 但经此一战之后,那份轻视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信服与敬畏。 陈襄的眼中并没有与兵士们一样的,胜利的喜悦。他看着满地横陈的匈奴人尸首面色凝沉如水。 这里是吕梁山腹地,距离雁门仅有百里之遥。 匈奴人的伏兵竟然能如此深入,在这里从容设伏。 “将军?”裨将见他神色冷峻,久久不语,不由开口唤道。 “传令下去。后军留在此处,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清点伤亡之后,按原计划继续行军。” 陈襄目光望向前方,“那群匈奴人跑不远。” “点前军八百轻骑,随我追击!” …… 八百轻骑马蹄飞踏,如同一道闪电般沿着地上杂乱的脚印与血迹,冲出了山谷。 豁然开朗。 冲出山谷,前方是一片广袤的河谷地带,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远处的视野当中,数百名匈奴溃兵正狼狈地在旷野上逃窜,像一群被惊扰的野狗。 “追!” 陈襄一声令下。 然而还未追出多远。 “将军,快看!” 一名兵士指向前方。 远处,那些狼狈逃窜的匈奴溃兵竟是硬生生地停了下来,像是前方有什么可怕的事物。 “吁——” 陈襄猛地勒住缰绳,高高抬起了右臂。 他身后的千名骑兵令行禁止,几乎在同时勒住缰绳,放慢了马速。 只见一道烟尘滚滚而起,进入视野。紧接着,沉闷马蹄声隔着遥远的距离传来。 那是骑兵在冲锋时才会有的震颤之声。 裨将的脸色瞬间一变。 “是匈奴骑兵?” 在这平坦开阔的河谷地带,他们这八百轻骑根本就不是匈奴骑兵的对手。 全军迅速调整,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陈襄微微眯起眼睛,目光穿过飞扬的尘土,盯着那支突然出现的军队。 匈奴骑兵? 不对。那并非匈奴人的狼旗。 果不其然。 像是印证他的判断,那支突然出现的骑兵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匈奴溃兵之中。 疯狂逃窜的匈奴人在这柄尖刀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刀光在烟尘中闪过,一颗颗头颅冲天而起,滚烫的鲜血将枯黄的草地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 那支军队冷静,高效,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展现出了无比强大的战斗力。 眨眼之间,战斗便已结束。 匈奴溃兵,无一生还。 军队并未停留在原地,而是调整阵型,继续朝着众人这边的方向而来。随着距离的拉近,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帅旗终于渐渐清晰的映入众人眼帘。 赤色的帅旗在昏暗的天色下犹如一团燃烧的火焰,分外刺眼。 旗面之上,绣着一个苍劲有力的“殷”字。 “殷?” 裨将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什么,猛地瞪大了眼睛,“莫非是……!” 他的话没说完,陈襄已经抬起手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示意身后的士兵解除戒备。 “是友军。” 陈襄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继而他双腿用力,轻夹马腹,策马独自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队列的最前方。 骑兵队伍缓缓靠近。 为首的一骑率先从滚滚烟尘中脱出,呈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匹通体乌黑、没有一丝杂毛的高大骏马,四蹄如铁,胯高腿长,神骏非凡。只一眼便知是万里挑一的宝马。 马背上的那将军身形高大,即便只是跨坐在马上,也给人一种如锋锐的压迫感。 随着那人越来越近,他的面容也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张极为英俊的脸。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山脊。面部轮廓如同刀削斧凿般棱角分明,皮肤是常年被风霜雨雪磨砺而成的麦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对方右边眉骨处的一道伤疤。 那是一道箭矢擦过的伤痕,险之又险地贴着他的眼眶划过,差一点就会伤及眼球。 这道伤疤并不狰狞,非但没有折损其俊美,反而为那双本如寒星般的眼眸更添了几分凌厉。 那将军唇线紧抿,显出沉着冷硬的神态。 银色的甲胄勾勒出其宽阔的肩膀与腰身,每一片甲叶都闪烁着饱经风霜的冷光。 到了差不多百步距离的近处,骑兵队伍放缓了速度。 冲在最前方的黑马却忽地打了个响鼻。 它的两只耳朵猛地抖动了几下,像是于这混杂着血腥与泥土气息的寒风中,嗅到了什么无比熟悉的气息。 “咴咴——” 黑马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明显兴奋的嘶鸣,原本沉稳的步伐倏然变得急躁起来。 它竟是不顾主人的操控,猛地撒开四蹄,加快速度向前方冲了过去。 “!” 马背上的将军显然也十分诧异。 他低喝一声,试图通过拉住缰绳控制住战马。 然而,黑马矫健异常,速度奇快,根本不理会主人的呵斥,数息之间便已然冲到了陈襄的面前。 正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那将军的视线终于越过失控的马头,落在了前方的那个身影之上。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生生冻结。 风声,马嘶声,兵器碰撞的金戈之声,尽数远去。 只一眼。 倒映出面前之人的瞳孔,在一瞬间剧烈收缩。 陈襄分毫没有躲闪的意思。 他只是面带微笑,微微扬起下巴,用带着几分熟稔语调,朗声开口。 “——承约,何来迟也?”
第91章 风声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殷纪死死地盯着面前之人。 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心口。平日里那双冷静如铁、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亦不见波澜的眼瞳,此刻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摄住了心魂,握着缰绳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 周遭的一切都化作了虚无的背景。 那人端坐于马上,身形看上去比记忆中瘦弱单薄了许多,面容也过分的年轻。 可那双眼睛。 那双漆黑如墨,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的眼睛。 ——除了那人,这世间再无第二人会拥有。 坚韧的牛皮缰绳在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黑马温顺地低着头,像是一只小狗一样,头部试探性地向陈襄靠近过去。 殷纪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涩又堵,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承约。 这是他的字。 这世间唯有一人,会如此唤他。 那积攒了太久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的巨大悲恸,与所有被强行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一个深埋在他记忆深处,以为此生再也无法说出口的称呼从,干涩的喉咙里挣扎而出。 “……军师。” …… 前朝末年,积弊如山,天下分崩。 有时人殷尚起于微末。最初聚众,不过是为在这乱世中护卫乡里求得一方安宁。 然其人骁勇,性又豪爽,兼具用人之能,渐渐竟也在地方成了一方不可小觑的势力。 时势造英雄,英雄亦待时势。 殷纪是殷尚次子,自能记事起,便是在军营的尘土与号角声中长大。 他天生筋骨强健,十二岁便能披上与身量不符的甲胄,跟随父亲冲锋杀敌。 他所知的战争便是刀与刀的碰撞,血与血的流淌,直白而惨烈。 直到一日。 有一人前来拜访殷尚。 彼时的殷尚正为前路迷茫。他有雄心,却不知接下来如何落子。 殷纪站在帐外护卫,听着里面传来的交谈声。 那名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少年声音清越,语调平稳,话语中却仿佛带着一种能洞穿人心的力量。 “将军起于草莽,根基虽浅,却深得民心。然北方未定,群雄环伺,若只图眼前一城一地之得失,终将为他人所并。 “今豪杰并起,跨州连郡者不可胜数。然北方虽强敌环伺,其地广民丰,山河险固,犹可图之。幽、冀、并三州,民风彪悍,粮马丰足,其主庸弱,此天资将军也。 “若跨有幽冀,保其险塞,西联羌戎,南抚河洛,外联边镇,内修农战。先取河北,而后席卷中原。待北方已固,西路出关中控扼潼关,东路自河洛直趋宛城,使南北不能相顾,天下孰敢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 一番话如拨云见日,醍醐灌顶。 殷纪看见父亲站起身,紧紧握住对方的手,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光亮。 “先生之言,令尚茅塞顿开!” 殷尚声音激动,不容置疑地下达了命令,“尚欲拜先生为军师,自今日起,见军师如见尚!” “我军将士,皆需以师礼待之!” 殷纪看着那个缓步走出营帐的少年。 对方身形清瘦,一双眼睛漆黑如墨,平静无波,仿佛世间万物都不足以在其间留下一丝涟漪。 他从未见过有着容貌气度的人,简直不像是尘世中人。 这无疑是一个身份高贵,钟鸣鼎食的世家公子,与他们这些乡野武夫有着云泥之别。 在这方营地之中,对方简直如同一滴落入滚油的清水般格格不入。 但殷纪知道,能让父亲如此重视的人绝对不是凡俗之辈。 果然。 自那人来了之后,他们的军队便有如脱胎换骨一般。 从前他们攻城是靠着一股血勇之气,用人命去填。但在那名为陈襄的少年担任军师之后,一切都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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