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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电光石火之间,陈襄自己根本来不及反应,是一旁的殷尚一把将他拽开,以身相护,用自己的臂膀替他挡下了那一箭。 ……主公救臣子,这件事简直倒反天罡。 然而,陈襄心里清楚,这一切的信任、倚重、乃至相救,都是建立在“天下未定”这个前提之上。 一旦四海升平,江山一统,他这把功高盖主的利刃,便会悬在君王头顶。 他的赫赫战功,他的滔天威望,他手中掌握的巨大权力,以及他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行事风格,都注定了一个不能善终的结局。 对于殷尚最后默许、或推动的那场士族对他的反扑,陈襄其实并没有什么怨恨之情。 他早就预料到了。 这就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是他计划中为自己铺设的终点。 陈襄算计人心,算计天下大势,算计殷尚这位雄主,自然也把自己算进去了。 他们君臣一场,也算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但,他是万万没有算到,殷尚会在死前留下这样一道遗诏。 对于死后能得此“殊荣”,陈襄的神色几番变换,最终也只得吐出几个字:“我确实不知。” 姜琳又又慢悠悠地补上一句:“因着你在众多开国功臣里死得最早,你的灵柩可是占了个距离太祖最近的好位置。” 陈襄听着,一时讷讷,拿白眼觑着姜琳。但随即,他猛然间想起了什么。 等等! “我记得主公登基之后不久,便开始着手修建陵寝,”陈襄忙在脑中唤出了系统地图,惊疑不定道,“与前朝旧制区别开来,皇陵的形制、布局,尤其是朝向,都与历代帝陵不同,功臣陪葬位置是在——” 他是被葬在了—— “东北角。”姜琳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解,“怎么了么?” 陈襄眼前一黑。 东北角。 那在传统帝陵规制中,是属于皇后的方位! ——完蛋了。 姜琳不知道陈襄内心的惊涛骇浪,犹自笑道:“说起来,太祖并未册立皇后,后宫也仅寥寥数人,更不曾有哪位妃嫔有资格与其合葬。” “这么一算,陈孟琢你这位置却是距离太祖最近的呢哈哈哈。” “……” 陈襄脑中一阵眩晕。他痛苦地闭上了眼。 够了。 他已经完全可以想象的到,后世之人会如何编排他了。什么君臣CP、相爱相杀、兰因絮果。恐怕都跑不了。 姜琳也察觉到了陈襄的不对劲。他之前说了那么多,陈襄的反应始终是淡淡的,甚至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冷漠,怎地突然露出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他收敛了笑意,眨了眨眼,试探性地道:“孟琢,你可是觉得太祖如此安排,有所不妥?” 陪葬帝陵,对于任何臣子而言都是无上的荣耀,但陈襄恐怕是不会在意这些的。 于是姜琳揣测对方或许是对太祖仍心存芥蒂。 陈襄只是抬起眼,深深地看了姜琳一眼。 当然非常的不妥。 但与姜琳猜测的有所不同。对方即使再聪明,也不会想到后世那些热衷于拉郎配对的人有多么的疯狂。 他们不会在意帝陵真实规制如何,不会在意他出山那年主公都三十二岁了,更不会在意性别这种小事。 拉,都能拉! 武安侯灵柩已经迁入了帝陵,墓门早已封上,这桩殊荣更是随着太祖的遗诏早已天下皆知,再无更改的可能。 木已成舟。 陈襄深刻地意识到,在千百年后,他这一劫可能是躲不过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猛地抬手揉搓自己僵硬的脸。 没事的,他已经死了。 武安侯的事跟陈琬有什么关系。 姜琳观陈襄神色,见对方一脸的生无可恋。他眼神一转,开口转移话题道:“对了,你昨晚离开我府中之后,既然没有回自己的住处,是去哪里过夜了?” 他的目光转到了陈襄穿着的那身皱巴巴的衣袍上,原本他只是随口一问。 但是。 姜琳突然面色严肃地弯腰凑近。 陈孟琢这人素来不喜熏香,但此刻,他竟从对方的身上捕捉到了一缕异常清晰的幽幽香气。 对方昨晚来访时身上还是干干净净的,什么味道都没有。 今早却沾染上了。 姜琳的眼神一凝:“——你昨晚究竟去了何处?身上怎会染上旁人的香味?”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让陈襄总算从之前的生无可恋中脱离出来。他额角青筋一跳,一脸黑线地将姜琳那颗越凑越近的脑袋推开。 这话问的。像是抓到丈夫夜不归宿、身上还沾了胭脂味的妻子在兴师问罪一般。 陈襄将人推开后,抬起手臂,撩起袖子闻了闻。 一缕幽微清冽的熟悉香气钻入他的鼻腔。 正是昨晚的“颍川故梦”的味道。 他昨夜被这熏香环绕包裹了一晚,衣袍上香味萦绕不散也是正常。 姜琳虽被他推开,却并未就此罢休。他那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陈襄:“这般过了一晚上还留存着的香气,可不是隔着三五步便能染上的。你老实交代。” “你昨夜是不是去哪儿,偷香窃玉了?” 陈襄呼吸一滞,脸色登时沉了下来:“姜元明!”胡言乱语! 话虽如此,他的思绪却也不可避免地飘散了一瞬。偷香窃玉,这词用得不像样。但若只论“偷香”二字……他昨夜确实是从师兄那里“偷”了一身香回来。 这点微妙,陈襄自然不会表露分毫出来。 他敛下眼睫,再抬眼时,面上只有一点被无端揣测的不悦:“我昨夜去了师兄府上借住了一晚。” “你也知晓,师兄素来爱香,有何奇怪?” 陈襄的语气平铺直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他本以为这解释合情合理,哪知姜琳听了他这番话,却瞪大了眼睛。 那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此刻竟显得有些圆润,眼中满是惊愕。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一时失语,只是怔怔地看着陈襄。 陈襄:? 陈襄疑惑道:“怎么,你先前并不知道师兄喜爱熏香么?” 姜琳听到这话,才骤然反应过来。他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虚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原来是熏香啊。”他低声道。 陈襄:?? 不是熏香,还能是什么香? 面对陈襄满头雾水的样子,姜琳拢了拢外袍,站直了身子:“咳,我一时想差了。” 陈襄刚从师兄那里离开,正是心存疑惑的时候,对于任何与师兄相关的事情都格外敏感,当然不允许对方蒙混过去。 他满目怀疑地看着姜琳:“什么想差了,到底有何不妥?” 姜琳见陈襄态度坚持,眼神动了一下。 “并无什么不妥,”他叹了口气道,“只是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罢了。” “毕竟荀含章啊,他可是很久都不曾焚香了。” …… 陈襄坐在回会馆的马车之上。微微晃动的车厢当中,他阖着眼,似是在假寐。 但实则他心绪纷乱,犹自迷茫。 昨晚那只香炉看起来有些旧,像是久置不用的样子,原来并非他的错觉。 师兄为何不焚香了? 他昨晚缠着师兄焚香,对方不是也答应了么。 陈襄本以为师兄是不愿再见他的。 但脑海中浮现出昨晚师兄垂眸点香的模样,他才发现,重生之后,他竟然看不懂对方了。 陈襄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蜷紧,像是遇到了什么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 千万种思绪在他心中转过,但待到马车停在会馆门前,陈襄掀起车帘走下马车时,面上已恢复一片沉静。 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全都被压入了心底最深处。 因着与姜琳打闹了一番耽搁了些时候,再加上赶路所需的时间,此时已是日近中天。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陈襄微微眯起眼,抬头看了一眼会馆的牌匾,便迈步向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昨天白日参与了一场会试,夜晚又是一番忙碌,他确实需要回房好生休息一下。 哪料他转过回廊,还未走到自己房间门口,便先一步遇上了一个熟人。 杜衡见到陈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起来。 “陈兄,你可算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皇后位,开心吗?(dog.jpg)
第25章 杜衡的面色有些怪异。那见到陈襄的欣喜之下,又隐隐掺杂着一丝急切与忧虑。 陈襄自然注意到了,他停步问道:“发生了何事?” 杜衡欲言又止,他的视线落在陈襄略显凌乱的衣袍上:“陈兄一夜未归,想是舟车劳顿,还是先回房一修整番。待之后再细说不迟。” 陈襄虽不懂杜衡为何这般扭捏,但左右无甚大事。他便点了点头,先回到了房间。 他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便是从箱笼里取出一件新的衣袍换上,将身上那件沾染着酒气与香气的旧衣放在了一旁的矮榻上。 虽然换了新衣,但陈襄左右看了看,还是觉得身上总残留着一股萦绕不散的酒气。 他皱了皱眉,又走出房间,准备唤仆役送水来洗漱一番。 哪料他刚一推开房门,便见门外廊下,杜衡竟笔直地站在那里等候。 对方见他出来,眉目一喜:“陈兄可是收拾妥当了?” 陈襄挑了挑眉。 他这下倒是真觉得有几分诧异了。 对方到底有何事情要对他说? “嗯,”他也不唤水了,抬手招呼杜衡进入屋内,“进来说话罢。” 杜衡跟着陈襄进屋,陈襄走到床边坐下,将屋内唯一一把椅子让给对方。 杜衡坐定后,斟酌了一下语气,方才开口:“……不知陈兄可听闻,会馆当中出现的一些风言风语?” 风言风语? 陈襄在脑海里想了一圈,没想到什么。 他昨日一出考场就被姜琳拉走,在外面忙活了一晚上,直到现在才回到会馆。除了与杜衡照面,还未与其他人接触过。 至于考试之前,更是一切如常。 这短短不到一日的时间,能有什么风言风语让杜衡表现的如此忧虑? 陈襄心中闪过一些猜测,道:“未曾听闻。” 杜衡正襟危坐,与歪在床上坐姿放松的陈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压低声音道:“会馆内有传言说,此次科考似乎有不公。” “……不少士子皆有疑虑与怨怼。” 陈襄的面目倏然一凝。 杜衡的这话,竟与他之前在考试时注意到熟悉题目后,产生的猜测印证了。 科举舞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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