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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襄的心中一定,眼底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 他此番回来,本就是为了铲除那些潜藏在朝堂之下的毒瘤,扫清那些威胁天下太平的隐患。 便由他来动手,扫清所有的荆棘与障碍。 ——师兄,必能教导出一个开创盛世的明君。 陈襄敛去眸中幽深,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谦恭的模样。 皇帝对陈襄的心理活动没有丝毫察觉。 他在宫中过得实在压抑,母后与舅舅的管教如两座大山,让他喘不过气。 此刻遇见陈襄,只觉说不出的投缘。 陈爱卿年纪不大,生得如同画中仙人之姿,性情又如此温和可亲,说话总能令他无比欢喜。 “陈爱卿……”皇帝乌溜溜的眼睛一转,忽然向前探了探身子,满怀期待地开口。 “你能留在宫里陪朕么?” 作者有话要说: 陈襄,其实是一款殷家人特攻。 不知道大家还记得几个殷家人[狗头]?
第56章 陈襄闻言一怔。 他抬眼,看到皇帝眼中那份天真纯粹的希冀,心中微动了一下。 但他还是躬身一礼,婉言回绝:“陛下厚爱,臣愧不敢当。臣在吏部尚有职司,不可无故久留宫中。” 皇帝抿了抿唇,双乌溜溜的眼眸里,明亮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不过……” 陈襄话锋一转,道,“日后太傅入宫为陛下讲学,若得陛下恩准,臣或可随行,在一旁陪侍。” 他这句话成功地让皇帝的眼睛又亮了起来:“真的么?!” 面对这份欣喜,陈襄点头道:“君无戏言,臣亦不敢欺君。” “太好了!”皇帝高兴得几乎要从宽大的座椅上跳起来,“陈爱卿,你下次就和太傅一起来!” 他白净的小脸泛着兴奋的红晕,觉得这份亲近让他和陈爱卿关系已然非同一般。 于是,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分享秘密般的亲昵道:“陈爱卿私下里便不用叫朕陛下了,可叫朕的小名,阿斗。” 陈襄:? 他脸上那副温和谦恭的笑容瞬间消失。 ……你说你的小名叫什么? 皇帝没有察觉到陈襄神情中的僵硬,犹自乐颠颠地道:“这名字是父皇给朕起的。母后怀着朕的时候曾梦见北斗星入怀,父皇说此乃吉兆,便给朕名叫阿斗!” 看得出,皇帝很喜欢这个名字。 “……” 可陈襄的内心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殷承嗣! 谁教你这么给儿子起名的?! 陈襄深吸了一口气:“敢问陛下圣讳?” 别告诉他是叫—— 皇帝努力让神情稍微严肃了些:“朕名殷睿,睿哲的睿。” 陈襄猛地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叫殷禅。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皇帝的情绪又明显地低落了下去。 “自父皇去世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叫朕阿斗了。” 他小声地嘟囔着,对陈襄倾诉道,“母后不叫了,舅舅更不会叫,宫里的人只会叫‘陛下’、‘陛下’。有时候朕都快忘了自己叫什么,还以为就叫‘陛下’呢……” 看着对方垂下的小脑瓜,陈襄心道这名字还是少叫的好。 好好的孩子都给叫笨了。 但话肯定是不能这么直接说。 “陛下已经登基,是天下的主君,自然与先前不同。” 陈襄道:“称呼的变化并非疏远,而是代表天下臣民对陛下的效忠与爱戴。” 他三言两语便轻易哄好了心思单纯的皇帝。 陈襄又陪着皇帝说了会儿话,在对方依依不舍的目光当中恭声告退。 他走出紫宸殿,殿外灿烂的日光倾泻,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正静立于丹墀之下。 陈襄快步走下台阶,来到他的身边。 “师兄。” 荀珩没有多问殿中的情形,二人并肩而行,走出宫门,坐上荀府的马车一同归家。 …… 自徐州归来,吏部的公文很快便下来了。 陈襄此行勘察盐政,稳定徐州局势,功绩斐然。 虽有士族势力暗中作梗,试图攻訐他擅杀望族之主、行事逾矩,奈何刑部正借着张氏一案彻查私盐,顺藤摸瓜地牵连出了一大批人。 那些士族自顾不暇,只得眼睁睁看着这位刚入仕不久的陈琬如平地青云,官阶连升两级。 此次徐州之事,荀凌护卫有功,若对方有意,凭此功绩在兵部谋个武职不成问题。 陈襄私下问过他想不想入仕,荀凌却拒绝了。 他跟着陈襄去了徐州,亲身经历了此次毒盐事件,这趟游学已然不虚此行。 他离家许久,也是时候该回去向父亲报个平安了。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荀府门前,一匹骏马早已备好。 荀凌拒绝了荀府的马车与仆役,自己背负着简单的行囊与长剑,一身劲装,轻装简行。 陈襄站在府门前的石阶上,为对方送行。 陈襄道:“你叔父今日一早便被传召入宫了,不等他回来,见上一面再走么?” 荀凌摇了摇头:“不了。我昨晚已同叔父告过别了。” 他眉眼间还是有着初见时的少年意气,但那份意气之下,却又多了几分沉淀与稳重。 说完这句话后,荀凌的嘴唇动了动。 他似乎是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纠结的神色在脸上变幻不定。 “你和我叔父,你们……唉。” 所有的言语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复杂情绪的叹息。 荀凌像是彻底放弃了某种艰难的尝试,深吸了一大口气:“——我不会与父亲说的!” 自徐州归来,荀凌受陈襄挽留,便没有再出去独自居住客栈,而是与对方一样住在了荀府当中。 然后,那些先前被他强行抛之于脑后的猜想,这几日的时光里又如一场春雨后的野草般疯狂滋生,让他再也无法忽视。 陈襄与叔父二人之间的相处,是完全不避讳任何旁人的。 两人同进同出,同席用膳。 叔父不光会为对方梳头束发,会在用膳时为对方添菜布膳,甚至会亲手下厨给对方做点心吃。 而且,二人身上熏染衣物的香气竟也是相同的,都是一种清冽中带着一丝暖意的梅香。 荀凌恍恍惚惚。 二人之间没有殷勤的言语,没有刻意的体贴,仿佛自成一方看不见的天地,旁人无论如何都插足不进。 让他只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 ……那个氛围,就是很不对劲。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才恍然惊觉。 这种感觉,他在自己的父亲与母亲身上见过! 他的父母自小便相识,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成婚数十年恩爱弥笃。 他们在一起时便是如此,一个眼神,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便胜过千言万语,有一种长年累月浸润在骨子里的默契与习惯,那种亲昵与熟稔无人能介入。 荀凌作为儿子,从小到大不知被这种无形的氛围“挤兑”了多少次。 然而,他现在却是在叔父与陈襄之间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更有甚者,二人居然共用书房! 书房,那是何等重要之处,放着主人的书籍、公文、手稿等,私密程度甚至比卧房更甚。 他父亲的书房只有母亲可以随意进出,他与几位兄长若无父亲传唤,绝不可擅自踏入。 可陈襄可以随意进出叔父的书房,姿态熟稔得仿佛那本就是他自己的地方。叔父对此也全无异议。 有一日午后,他有事寻叔父,来到书房门外正欲叩门,却透过半开的窗棂,看到二人在书案前共同商讨着什么。 身体靠近,无比亲密。 荀凌当时便落荒而逃。 这几日他成日提心吊胆,一见到二人相偕的身影,便如惊弓之鸟般远远避开。 坐立难安,辗转难眠,竟比在徐州被张家软禁时还要憔悴。 ——于是他赶紧辞行了。 晨风拂面,荀凌看着眼前陈襄那张容光昳丽、总是带着几分疏离淡漠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本是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 但叔父身居高位,清誉满天下,是无数士子的楷模。 陈襄亦是经世之才,前途不可限量。 若是,若是此事被外人知晓,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心一横,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总之,我不会与父亲说的。但是你和我叔父、你们……” 他的声音很低,语速极快,“……往后注意些分寸,莫要被旁人瞧了去!” 说完这番话,他像是一下子卸下了千斤重担。 不等陈襄有所回应,荀凌猛地一抱拳,行了一礼,而后飞快地转身,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头也不回地策马离去。 陈襄:……? 什么分寸? 什么意思?? 他立于荀府门前的石阶之上,看着对方绝尘而去的背影,在清晨的凉风中一头雾水。 …… 陈襄并没有太多心神去细究这番没头没尾的话。 送走荀凌之后,他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徐州之事虽已暂告一段落,但后续条规的拟定,新设商署的章程,桩桩件件都牵扯着朝中各方势力,千头万绪,非他一人能定。 他在回京的路上已草拟出大致的框架,只是这商署初立,既要与户部协调钱粮度支,又要与刑部商议监管法度,其中的细节与角力估计还要磨上许久。 陈襄决定先拜访姜琳。 他离京月余,正好去探望一下对方,看看对方的身体恢复得究竟如何了。 谁料他来到姜府,管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将他引至了姜琳的卧房。 刚打开门,一股沉闷的,不甚流通的空气便扑面而来。 陈襄眉心微蹙,一脚踏入房中。 只见房内窗扉紧闭,厚重的帷幔将日光尽数挡在外面,光线昏暗,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姜琳正了无生气地躺在床榻之上。 他额上裹着一块白色的布巾,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那模样看起来病得比他离开时还要严重。 听见脚步声,姜琳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一条缝,艰难地侧过头来。 “孟琢……”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眼神涣散,仿佛下一刻就要魂归离恨天,“你可算回来了……咳咳咳!” 一阵惊天动地的剧烈咳嗽。 姜琳抚着胸口,俨然一副病入膏肓、油尽灯枯的惨状:“这些时日我独在朝中,耗尽心力,实在是撑得辛苦至极,恐怕,恐怕……” 陈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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