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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地图，”他一把抢过手下手里的电子地图，手指在上面快速划动，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等高线、每一个可能藏身的山谷和岩壁。“他聪明，不会去明显的地方，不会靠近水源，不会在开阔地，他一定会找最隐蔽、最能避雨的地方……” 他目光最终锁定在地图上几处极其隐蔽的、标注着“废弃采矿点”或“天然岩缝”的区域。 “重点搜这几个区域，立刻。”他指着地图，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手下们立刻分散开来，如同猎犬般扑向沈知衍指定的区域。 沈知衍却没有等待。 他一把推开试图给他带路的手下，深一脚浅一脚地、亲自朝着他认为可能性最大的一个方向走去。 雨水打湿了他的西装，泥浆溅脏了他的裤腿，荆棘划破了他的手背，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同魔咒般反复回响：找到他，必须找到他，不能失去他，他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慌感驱使着他。 他害怕，害怕晚一步，季然会消失在这片茫茫大山里，会遇到什么危险害怕晚一步，他就真的永远失去他了。 这种失去的可能性，让他感到恐惧和无法接受。 他跌跌撞撞地在密林中穿行，呼吸急促，眼神疯狂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这身西装在山路的泥泞和连绵的细雨面前，显得无比狼狈和可笑。昂贵的定制皮鞋早已沾满了泥浆，裤腿也被沿途的荆棘划破了几道口子。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几缕湿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让他原本矜贵逼人的气质中，透出一股罕见的、阴鸷的狼狈和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山林寂静，只有雨声和手下们偶尔传来的、遥远的呼喊声。 沈知衍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他判断错了？难道季然已经离开了这片区域？难道…… 就在他几乎要被焦灼和绝望淹没的时候，一阵极其微弱的、几乎被雨声掩盖的烤焦的香味？飘入了他的鼻腔。 不是草木燃烧的味道，而是食物烤焦的甜香。 在这荒无人烟、大雨滂沱的山林里？ 沈知衍的心脏猛地一跳。 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猛地转向香味传来的方向，那是一片更加茂密、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山壁。 他拨开湿漉漉的藤蔓，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方向冲去，脚下的泥泞和碎石让他几次差点滑倒，但他却以惊人的速度和毅力，强行冲到了那片山壁前。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被藤蔓和乱石半掩着的、极其隐蔽的凹陷处，那微弱的、摇曳的火光，以及火光旁，那个蜷缩着的、裹着破旧军大衣、脸上涂得花花绿绿还缠着纱布的熟悉身影。 终于找到了。 巨大的狂喜和一种失而复得的剧烈情绪，瞬间冲垮了沈知衍所有的理智和疲惫。 他站在洞口，雨水顺着他狼狈的脸颊滑落，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洞内那个因为他突然出现而彻底僵住的身影。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季然手里还拿着半个啃了一半的、冒着热气的烤红薯，嘴巴保持着微张的姿势，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冰封。 他看着洞口那个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眼神疯狂骇人的沈知衍，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荒谬感。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沈知衍看着季然那副震惊到失语、脸上花花绿绿、裹着破旧大衣、手里还拿着烤红薯的滑稽又可怜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涩、愤怒、庆幸、疯狂的爱意和占有欲。 各种极端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怒吼，想质问他为什么跑，想把他狠狠抓过来揉进怀里。 然而，还没等他说出第一个字。 洞内的季然，仿佛被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刺激得失去了理智，猛地将手里那半个还滚烫的、冒着热气的烤红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朝着洞口沈知衍的脸砸了过去。 那金黄色的、还带着高温的烤红薯，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精准地、狠狠地砸在了沈知衍那张英俊却此刻写满疯狂和错愕的脸上。 软糯滚烫的红薯瓤瞬间在沈知衍脸上炸开，黏糊糊、热腾腾地糊了他一脸，甚至有一些溅进了他的眼睛里。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只剩下红薯香甜却讽刺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
第39章 臭乞丐的归途 季然保持着投掷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这一砸，彻底断绝了任何虚与委蛇的可能。 他也知道，当沈知衍出现在这个山洞口的刹那，他所有的挣扎和侥幸，都彻底化为了泡影。 完了，这辈子，真的逃不掉了，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碎了他最后一丝希望。 巨大的无力感和认命般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甚至不再感到愤怒，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麻木。 他看着洞口那个被红薯糊了一脸、狼狈不堪却眼神更加骇人的男人，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反正也逃不掉了，破罐子破摔吧。 出乎意料的是，沈知衍并没有立刻爆发。他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黏糊糊的红薯瓤从他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唇角缓缓滑落。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污渍，混合着红薯的残渣，让他那张英俊的脸看起来既滑稽又恐怖。 几秒钟死寂般的沉默后，沈知衍缓缓抬起手，用指尖抹去眼皮上遮挡视线的黏腻物。他的动作很慢，慢得让人心慌。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预想中的暴怒和毁灭性的风暴，反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翻涌着各种情绪的眼神，有错愕，有不敢置信，有被冒犯的阴鸷，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荒谬的、被气笑了的无奈，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为终于找到人而骤然松懈下来的后怕和庆幸。 他盯着洞里那个像只炸毛野猫一样、浑身脏污、眼神却倔强又绝望的季然，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突然，他嗤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带着点自嘲和难以置信。 “呵……”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将大部分红薯残渣甩掉，但脸上依旧留下了黏腻的痕迹和香甜的气味。他迈开步子，一步步走进狭窄的山洞。 洞内空间本就狭小，他高大的身躯一进来，立刻带来一种极强的压迫感，火光都被他挡住了大半。 季然下意识地后退，后背紧紧抵住了石壁，无路可退。 沈知衍在他面前蹲下，无视了自己昂贵的西装裤沾上地上的泥水。 他凑近了些，仔细打量着季然此刻的模样，花花绿绿脏污的脸，胡乱缠绕的纱布，裹着散发着霉味的破旧军大衣，手里还紧紧攥着另外半个没扔出来的红薯。 这副尊容，哪里还有半点平时那个清冷干净、穿着白衬衫在图书馆看书的优等生样子？活脱脱一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小流浪汉，小野人。 沈知衍在路上预想过无数次找到季然时要如何惩罚他，如何让他为这次胆大包天的逃跑付出惨痛代价，如何让他以后再也不敢生出半点逃离的念头，他甚至想好了几种教育方案。 但此刻，看着季然这副惨兮兮、脏乎乎、却又强撑着不服输的倔强模样，那些阴鸷的惩罚念头，竟然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心软。 算了，人找到就好，没事就好。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压下心底那点不合时宜的柔软，故意板起脸，声音带着嘲讽：“跑够了？嗯？放着好好的公寓不住，五星级酒店的餐不吃，跑到这荒山野岭来当流浪汉？还是想当野人？” 季然抿紧嘴唇，偏过头，不说话。一副拒绝沟通、任杀任剐的消极抵抗模样。 沈知衍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点冒头。他伸手，用还算干净的手指捏住季然的下巴，强迫他转回头看着自己：“你看看你这副鬼样子，像什么话。” 季然被迫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还沾着红薯渍的脸，心里那股破罐破摔的劲头更足了，竟然嗤笑一声，沙哑地回怼：“我求你看了吗？你自己不也是个落汤鸡？”他顿了顿，像是彻底放弃了什么，直接摆烂道，“我要吃的，喝的。”语气理直气壮，仿佛沈知衍才是那个该伺候他的人。 沈知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无赖的态度噎得一怔，随即气笑了：“季然，你把你当什么？把我当什么？” 他以为季然会害怕，会求饶，会挣扎，却没想到是这种放弃式的摆烂。 “给不给？”季然懒得跟他废话，直接问，甚至带着点不耐烦，“不给算了，饿死拉倒。” “你，”沈知衍被他这副态度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立刻把他抓过来狠狠教训一顿！他咬牙切齿道：“不给，饿着，饿死你算了，没良心的东西。” 季然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竟然真的不再理他，低头继续啃手里那剩下的半个烤红薯，仿佛眼前的沈知衍不存在一样。 沈知衍：“……” 他感觉自己一肚子火气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憋得他胸口发闷，他盯着季然脏兮兮的侧脸看了半晌，最终，所有的怒火和惩罚的念头，都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叹息。 跟这个没良心的混蛋置气，最后气死的肯定是自己。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季然从地上拽了起来。 动作粗暴，却小心地避开了他可能受伤缠着纱布的地方。 “走，回去了。”他没好气地说道，手臂强势地搂住季然的腰，将人半抱半拖地往外带。 季然身上那件破军大衣散发出的霉味和汗臭味瞬间扑面而来。 沈知衍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偏头躲了一下，嘴上嫌弃道：“臭乞丐。” 但搂着季然腰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季然脏兮兮的头发，深吸了一口气，那味道确实不好闻，但他却像是认命般，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臭了，也还是喜欢。” 季然身体猛地一僵，胃里又是一阵翻腾，恶心得差点把刚吃下去的红薯吐出来，他用力挣扎了一下：“滚开，你口味真重。”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个疯子的脑回路。 沈知衍不理他的挣扎，强行搂着他走出山洞。 外面的雨小了一些，但山路依旧泥泞难行。 “你怎么找到我的？”季然忍不住问，这是他心里最大的疑惑。他自认已经做得足够隐蔽和反常规反狗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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