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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恐惧和愤怒瞬间淹没了他。他猛地从床上弹起，冲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撩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小镇街道上似乎一切如常，但仔细看，几个蹲在路边抽烟的男人眼神似乎总若有若无地瞟向这家不起眼的小旅馆。远处，一辆黑色的、与这破旧小镇格格不入的轿车缓缓驶过。 季然的心跳骤然加速，他不能被找到，绝不能被带回去。 他冲进狭小逼仄、散发着霉味的卫生间，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却依旧清晰的面容，尤其是眉间那点该死的、无比显眼的朱砂痣，他毫不犹豫地抓起洗手台旁不知谁留下的半盒发蜡，抠出厚重油腻的一大块，混合着自来水龙头里浑浊的铁锈水，胡乱地、用力地涂抹在脸上，尤其是眉间和脸颊两侧。 不是要找眉间有红痣、体型偏瘦、脸色苍白的季然吗？ 他发狠般地揉搓着，直到镜子里的人变得肤色暗沉、油腻邋遢、眉目模糊，只剩下那双因为恐惧和决绝而异常明亮的眼睛。那我就彻底弄脏自己，藏起所有特征。 他换上了一件在路边摊随手买的、印着俗气图案的宽大廉价T恤，让他看起来更臃肿普通。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小心翼翼地从后窗确认楼下暂时无人盯守，便如同鬼魅般溜出房间，从旅馆后巷的垃圾堆旁翻墙而出，毫不犹豫地钻进了更深处、更杂乱无章的城中村小巷。 必须继续跑，跑得更远，藏得更深。 与此同时，公寓内。 沈知衍独自坐在一片狼藉的客厅地板上，周围散落着空酒瓶和被他砸碎的装饰品碎片。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精味和一种暴风雨过后、死寂般的压抑。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件季然常穿的浅灰色毛衣，将脸深深埋进去，贪婪地、近乎窒息地呼吸着那上面残留的、极其微弱的、独属于季然的清冽气息。那气息如同毒药，让他疯狂思念，又让他痛不欲生。 “然然，回来，求你。”他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诅咒。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响了。特殊的铃声显示来电是沈知逾。 沈知衍猛地抬起头，眼底的脆弱瞬间被阴鸷的暴戾取代。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声音冷得掉渣：“喂。” “知衍？怎么回事？我刚看到新闻？”电话那头，沈知逾的声音带着一丝诧异和玩味，“你养的那个跑了？还闹得这么大？严重抑郁症？臆想症？有暴力倾向？你可真能编啊。” 沈知衍眼神一暗，语气不善：“不然呢？难道告诉全城人，我沈知衍的人因为受不了我，所以跑了？还是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叔伯长辈们看热闹？” 沈知逾在电话那头低笑了一声：“行行行，你厉害。需要我这边帮忙吗？道上的兄弟找起人来，可能比你的悬赏更快。” “不用。黑白两道都在找，私人侦探这些都在找。”沈知衍一口回绝，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我的东西，我自己找回来。谁也别想插手。” “啧，行吧。那你慢慢找。对了，晚晚最近挺老实的，谢了。”沈知逾意味不明地说了句，挂了电话。 沈知衍扔开手机，再次将脸埋进毛衣里，肩膀微微颤抖。 不是后悔，而是极致的焦躁和一种快要失控的恐慌。 突然，手机又响了，是他另一个负责追查的手下。 “说。”沈知衍立刻接起，声音紧绷。 “有线索了，”手下的声音带着兴奋，“一个乡镇的城西老汽车站附近一个便利店老板报警说大概一小时前，有个符合描述、但脸很脏很油的年轻人，买了很多压缩饼干和矿泉水，付的是现金，行为有点鬼鬼祟祟。” 沈知衍猛地站起身：“地址，监控调了没有？” “正在调，另外，刚刚接到十几个电话，都是提供线索的，有人说在通往邻省的318国道岔路口，看到一个像季先生的年轻人拦黑车，有人说在城南物流园看到他在扒拉运货的卡车，想偷渡出去，还有乡镇卫生所打电话，说有个类似特征的人去买了碘伏和纱布，但看起来没受伤，可能是伪装。” 一个个线索汇拢过来，杂乱，琐碎，甚至互相矛盾。但沈知衍的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迅速过滤、筛选、交叉比对。 他快步走到书房，猛地推开一面墙，巨大的电子屏幕上瞬间显示出江城的详细地图。他修长却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的手指，快速在地图上标记出几个坐标点。 “便利店是烟雾弹，他故意露脸，想误导我们往西边追。” “318国道？太明显，不像他的风格！” “物流园扒车？风险太大，他不会。” “卫生所，碘伏纱布，他没受伤，伪装，改变特征。” 沈知衍的眼神越来越亮。 他的手指最终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曲折的、反向的轨迹，绕过那些喧嚣的线索，直指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甚至有些落后的农业县方向。 “他根本没想往繁华地区跑，也没想立刻出省，他反其道而行，去了最偏、最穷、监控最少的地方，买碘伏纱布不是为了处理伤口，是为了进一步改变肤色和样貌，甚至可能制造假的擦伤来混淆视听。” “聪明，我的然然，真是聪明得让我兴奋。”沈知衍低笑着，眼神里充满了扭曲的赞赏和更深的占有欲，“可惜，你再聪明，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他拿起手机，拨通号码，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冰冷和掌控一切的自信：“目标大概率在清源县方向。立刻调集所有人，封锁清源县所有出口，特别是通往山区和小路的方向。悬赏加倍。告诉那些人，谁第一个提供准确位置，赏金翻三倍。” “是，沈少。” 挂断电话，沈知衍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无数的电话正因他翻倍的赏金而疯狂响起，无数双眼睛因巨额的诱惑而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搜寻着一个清瘦少年的身影。 有钱能使鬼推磨。 沈知衍嘴角的冷笑愈发深刻。在这个被资本和权势掌控的世界里，他拥有绝对的力量。季然那点小聪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不过，他喜欢这种狩猎的感觉。喜欢看他的猎物拼命挣扎、自以为能逃脱、最终却绝望地发现一切都在猎人掌控之中的样子。 尤其，当这个猎物是季然时，这种征服的快感更是达到了顶峰。 很快，最新的线索如同预料般涌来，最终精准地锁定了一个位置，清源县下属一个几乎地图上都难以找到的、废弃多年的林场护林员小屋。 “找到了。”手下汇报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对巨额赏金的渴望，“根据一个上山采药的老农提供的线索，今天中午确实看到一个脸有点花、穿着不合身衣服的年轻人往那个废弃小屋方向去了。” 沈知衍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中那股焦灼的火焰终于被势在必得的满足感所取代。 他转身，走进衣帽间，慢条斯理地换上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打上领带，动作优雅得如同要去参加一场盛宴。 他仔细整理着自己的袖口和衣领，镜子里映出的男人，英俊、矜贵、一丝不苟，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偏执和疯狂。 他拿起那件季然的毛衣，轻轻放在鼻尖，再次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汲取出征前的力量。 然后，他拿出手机，发出最后一条指令。 “准备直升机。通知清源县那边的人，包围那座山。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轻举妄动，不准吓到他。” 他放下手机，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 “走吧，”他对身后的手下们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去接我的‘病人’回家了。”
第38章 山洞对峙 清源县，某座荒僻无名的深山深处。 雨水淅淅沥沥地敲打着茂密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让本就人迹罕至的山林更添了几分阴冷和孤寂。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腐烂落叶的气息。 在一处隐蔽的、被藤蔓和乱石半掩着的山壁凹陷处，隐约有微弱的火光摇曳。 季然蜷缩在这个勉强可以称之为“山洞”的狭小空间里，身上裹着一件从山下废弃护林员小屋里翻出来的、散发着浓重霉味和汗臭的破旧军大衣。 他脸上涂抹的发蜡混合着泥土和刻意抹上去的草木灰，早已干涸结块，让整张脸看起来脏污不堪，几乎看不出原本清俊的轮廓。 更显眼的是，他用从卫生所买来的纱布，胡乱地在额头和一边脸颊上缠了几圈，一方面是为了进一步遮掩面容，尤其是那点该死的朱砂痣，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制造“受伤”的假象，迷惑可能的追踪者。 在他面前，一小堆捡来的枯枝败叶正燃着微弱的篝火，驱散着洞内的寒意和湿气。 火上，用树枝叉着两个表皮已经烤得焦黑、却散发出诱人香甜气息的红薯。 季然专注地翻动着红薯，动作竟然意外的熟练。 红薯的香气渐渐浓郁，勾得他空空如也的胃袋一阵痉挛。他已经一天多没正经吃过东西了，全靠压缩饼干和冷水撑着。 季然盯着跳跃的火苗，眼神有些空洞地想着。幸好原主是个孤儿，没有家人。不然，以沈知衍那种疯子的行事风格，肯定会拿家人来威胁我，那才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现在这样虽然惨了点，像个野人，但至少暂时自由了。 他深吸一口气，山间带着泥土味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和平静。 如果能一直这样躲下去，好像也不错。 红薯烤好了。 季然小心地将其从火上取下，烫得他龇牙咧嘴，不停地倒吸冷气，用手指尖飞快地剥开焦黑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瓤。 他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滚烫的温度和香甜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带来一种近乎原始的、简单的满足感。 他狼吞虎咽地吃着，烫得眼泪都快流出来，却觉得这是这几天来，吃过最美味、最安心的东西。 几辆黑色的越野车无声无息地停在泥泞的路边。车门打开，沈知衍迈步下车。 他穿着那身赶来时笔挺昂贵的黑色西装。 “沈少，信号最后消失的区域就在这片山里。范围太大，无人机和热成像在雨天和密林环境下效果很差。我们的人已经散开搜了，但需要时间。”手下撑着伞，小心翼翼地汇报，不敢看沈知衍那双布满血丝、如同困兽般的眼睛。 “时间？”沈知衍的声音沙哑，“我等不了，他一个人在这种地方，下雨，寒冷，他会不会受伤？会不会生病？他那么怕冷。”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焦灼和一种近乎病态的担忧，仿佛完全忘了正是他自己把季然逼到了这步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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