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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得到吗? 季然会想见到他吗? 见到他,会不会再次把他吓跑?甚至引发更可怕的后果? 老专家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应激,抑郁,恶性循环,极端后果…… 他现在这个样子,连自己都控制不了,如何去面对季然? 他的出现,对季然来说,恐怕不是重逢,而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始。 相见,不如不见。 知道他还好好地活着,活在阳光下,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这个念头,像是一把钝刀,缓缓割裂着他的心脏,带来一阵阵绵长而深刻的剧痛。 门开了,外面等候的人疑惑地看着坐在地上的他。 沈知衍猛地回过神,捡起手机,勉强站起身,低着头,快步走出了电梯,逃离了那些探究的目光。 他走到医院门口,刺眼的阳光让他一阵眩晕。 他拿出手机,找到了秦屿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的却不是秦屿那咋咋呼呼的声音,而是一个温和清朗的男声:“喂?” 沈知衍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呢?” “他还没有醒。”小晨的声音很轻,似乎怕吵到身边的人,“昨晚睡得晚。” 沈知衍嗯了一声,直接说道:“跟他说,不用找季然了。把人撤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小晨带着一丝惊讶和警惕的声音:“你找到他了?你要去找他了?” 沈知衍抬起头,望着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喧嚣景象,眼神空洞而迷茫。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三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无尽的疲惫: “不知道。”
第84章 工具 沈知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间空旷的公寓的。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空旷房屋特有的、令人窒息的沉闷气息。 这里的一切,都还保留着季然离开那天的样子,或者说,是他刻意维持着那天的样子,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了。 他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冷白的光映在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很久,仿佛在进行某种艰难的心理斗争。 最终,他还是移动鼠标,点开了那个加密的、标记着“R”的文件夹。 里面是大量的视频和照片。 有些是偷拍的,有些是季然睡着时他悄悄录下的,还有是之前那天晚上的视频。这些文件,曾经是他夜深人静时,用来慰藉自己扭曲欲望的“藏品”。 他看着缩略图上季然或沉睡、或惊恐、或麻木的脸,胃里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然后猛地睁开。手指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按下了全选,然后,右键,选择了“永久删除”。 系统弹出确认对话框。 【您确定要永久删除这些文件吗?此操作无法撤销。】 他的指尖在鼠标左键上停留了几秒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最终,他重重地按了下去。 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 当最后一个文件被清除,回收站也被他清空后。 他瘫坐在椅子上,后背被冷汗浸湿。 然而,这种“清除”带来的短暂解脱感并没有持续多久。 一种更强烈的、无法形容的窒息感,如同潮水般迅速席卷而来。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才能吸入一丝微薄的空气。 耳边开始嗡嗡作响,视野边缘出现黑斑,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他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冲出书房,在客厅里徒劳地转着圈,试图寻找一个可以透气的出口,却只觉得四周的墙壁都在向他挤压过来。 他跌跌撞撞地扑到座机旁边,手指颤抖得几乎无法拨号,好不容易才按下了那个熟悉的快捷键。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二少爷?” 沈知衍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发出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喘息:“王叔,过来一下,我,我感觉呼吸不过来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 电话那头的王医生沉默了一瞬,语气立刻变得严肃而急促:“呼吸不畅?心悸吗?身边有药吗?我马上到!你尽量保持平静,缓慢深呼吸!” 王医生内心却闪过一丝疑惑和凝重。他不是一直在接受精神专科医院那位老专家的系统治疗吗?怎么突然情况恶化了?还直接打电话给我? 但他没有多问,立刻抓起药箱,一边吩咐助手准备车辆,一边在电话里持续安抚着沈知衍。 十几分钟后,王医生带着急救设备和一名护士赶到了公寓。 沈知衍正蜷缩在客厅的地毯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被冷汗湿透,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呼吸急促而浅表,眼神涣散,处于典型的急性焦虑发作状态。 王医生立刻上前进行检查,给他吸氧,注射了镇静剂。药物的作用下,沈知衍剧烈的生理反应渐渐平复下来,但精神依旧极度萎靡和脆弱。 王医生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担忧:“沈少,你现在的情况很不稳定。需要住院观察和治疗。我建议立刻回医院。” 沈知衍闭着眼睛,没有力气反驳,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在返回沈家私人医院的车上,沈知衍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声音沙哑地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毫无关联的问题:“王叔,你觉得我要去找他吗?” 王医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沈知衍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心中叹了口气。他斟酌着用词,语气谨慎而客观:“沈少,以你目前的身体和心理状况,我认为不适合。你需要先稳定下来。等你情况好转了,或许可以再考虑。” 他的回答,委婉却清晰。 沈知衍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将头靠在车窗玻璃上。 回到医院,他被安排进了顶层的特护病房。熟悉的消毒水气味和医疗设备,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比之前更糟。 他躺在病床上,任由护士给他重新接上监护仪器,挂上点滴。 疲惫和药物作用让他昏昏欲睡,但大脑深处却一片混乱,无法真正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沈父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面容冷峻,步伐沉稳。他挥手示意病房里的医护人员暂时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沈父走到床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儿子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试图沟通的意味:“我们父子似乎一直没有好好聊过。” 沈知衍睁开眼,看向父亲,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疲惫:“说这些干什么。没什么意义。” 沈父没有在意他的冷淡,继续说道:“我一直以为你是我最健康最正常的孩子。阳光,开朗,活泼。”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惋惜。 沈知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虚无的冷笑:“装的。” 沈父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我知道。”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复杂,“你和我很像,却又不像。” 他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姿态依旧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但语气却缓和了一些:“我之前就了解了你的病例。应该说你现在的状态,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家庭原因。”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撬开了沈知衍心中那扇紧闭的、积满了尘埃和冰霜的门。 他抬起眼,看向父亲,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细微的、真实的情绪波动,一种混合着嘲讽、痛苦和一丝微弱期盼的复杂光芒。 他问出了一个埋藏在心底多年、从未敢问出口的问题:“父亲,我的出生真的只是因为要绑住妈妈的工具吗?” 沈父迎上儿子那双仿佛要看穿他灵魂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近乎残酷的坦诚:“你和知逾毕竟是我的儿子。” 沈知衍眼底那点微弱的光,瞬间熄灭了。他嗤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讥诮:“这不是真话。” 沈父看着他,似乎在权衡着什么。几秒钟后,他再次开口,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你想听真话?” 沈知衍死死地盯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总要听一听。” 沈父点了点头,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声音清晰:“是。你和知逾都是工具。如果不是你们能绑住你们母亲,我都不会让你们出生。因为会分割她的心和注意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知衍,补充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比较:“尤其是你。她很心疼你。知逾出生的时候,她还有过迁怒知逾。你没有,她很喜欢你。” 不等沈知衍说话,沈父继续说:“知逾的‘逾’字,是逾矩的意思。你的‘衍’字,她翻了字典查了很久,选得衍字。” “所以……”沈知衍觉得很可笑,连儿子都嫉妒,“你就不让我靠近她,也不让她靠近我。” 沈父的脸上没有任何愧疚或动容,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你不能怪我。她太喜欢你了。”他甚至用一种近乎“推心置腹”的、却更加残忍的方式反问,“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季然和你有孩子,他很喜欢那个孩子,忽略了你,你会怎么办?” 沈知衍低下头,肩膀无力地塌陷下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思考不了,因为我和季然不会有孩子,而且有可能不会有未来了。” 沈父静静地看着他:“我只能说,对不起了。” 沈知衍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的笑容:“对不起,又有什么用。”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彻悟后的麻木,“从小就知道,一直都知道。不止我知道,沈知逾也知道。” 沈父没有再说话。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根本没有褶皱的西装下摆,最后看了一眼床上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儿子,转身,无声地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合上。 病房里重新陷入死寂。 沈知衍独自躺在冰冷的病床上,睁大眼睛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父亲的话,像是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带来一阵阵绵长而深刻的痛,却也带来一种如释重负般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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