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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是被迫卷入故事的配角,他是季然。他的路,要他自己来走。 至于沈知衍…… 他抬起头,望向医院所在的大致方向,目光深远。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将书包背好,也转身,朝着校门的方向走去。
第93章 抑郁 下午,季然还是带着土豆去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时,沈知衍正半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但目光却有些涣散,显然并没有看进去。 听到开门声,他立刻抬起头,看到是季然和摇着尾巴跟进来的土豆时,那双原本有些空洞的眼睛里,瞬间亮起清晰的光。 “来了。”他的声音带着欣喜,努力想坐直一些,却牵动了伤口,眉头蹙了起来。 季然牵着土豆走到床边,把狗绳挂在床脚。 土豆似乎对沈知衍已经熟悉了,凑过去嗅了嗅他的手指,便乖乖地趴在了地毯上。 “今天怎么样?”季然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平淡,像例行公事。 沈知衍放下书,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季然的脸,老老实实地回答:“还只能卧床。医生说脊椎的伤要特别小心,暂时不能乱动。”他顿了顿,像是汇报工作一样补充道,“心理治疗,我也一直在做。每周三次,医生会过来。” “好。”季然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房间里昂贵的医疗设备和一尘不染的环境,随口问道,“无聊吗?” “无聊。”沈知衍承认得很干脆,眼神里带着点孩子气的委屈,“学校那边已经请好长假了。等好了之后再回去上课。”他小心地观察着季然的脸色,生怕这句话会引起对方的不快。 季然只是又点了点头:“好。”他沉默了一下,问道,“需要多久才能好?” “伤筋动骨一百天。”沈知衍引用了一句老话,语气里带着认命般的无奈,“而且我这次伤得比较重,可能时间会更长一些。”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小心翼翼,带着试探的意味,“你一个人在公寓还习惯吗?” 季然抬起眼,看了他一下,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挺好。” 沈知衍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又像是急于证明什么似的,继续说道:“公寓我让重新布置过。之前太冷清了。阳台那边,我让人种了玫瑰。各种颜色的都有。阿姨会定期去浇水,春天来了,应该会开得很好看。”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承诺意味:“还有监控。所有的监控我都拆了。一个都没有了。”他说完,目光紧紧盯着季然,仿佛在等待他的反应,又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决心。 季然静静地听着,直到他说完,才淡淡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这三个字,听不出是满意,还是无所谓。沈知衍眼底的光亮微微黯淡了一些,但他很快又打起精神,用一种近乎卑微的、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般的语气,清晰地说道:“季然,你有权力随时离开。我不会阻止你。”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很艰难,但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 季然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沈知衍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坦然”。 最终,季然也只是点了点头,应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像是为了打破这有些凝滞的气氛,转移了话题:“吃水果吗?我等一下下去买。” 沈知衍连忙摇头,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不用,我让人送上来就好。你想吃什么?我让他们一起送。” 季然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只是随口道:“随便吧。”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 沈知衍看着季然低垂的侧脸,在午后阳光的勾勒下,显得格外安静和遥远。一种强烈的、想要靠近却又不敢靠近的冲动,折磨着他的心脏。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带着一丝乞求般地唤了一声:“然然……” 季然抬起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询问:“干什么?” 沈知衍被他看得有些慌乱,眼神躲闪了一下,才低声道:“没什么。就是想叫一叫你。” 季然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神经病。” 沈知衍非但没有生气,轻轻点了点头:“嗯嗯。我本来就是。” 季然盯着沈知衍看了几秒,忽然问道:“沈知衍,你是不是被砸到脑子了?” 沈知衍被问得怔住了,随即摇了摇头,语气肯定:“没有。头部检查过,只有轻微脑震荡,早就没事了。” 季然沉默了一下,目光变得有些锐利,像是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内里真实的状态。他忽然提出了一个让沈知衍瞬间僵住的要求:“我看看你之前的心理报告。” 沈知衍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强烈的抗拒:“不要!” 季然不为所动,继续追问:“为什么?” 沈知衍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的声音变得很低,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难堪,“严重了。” 季然的心微微沉了一下。他追问道:“多久的事?” 沈知衍沉默了几秒,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来找你之前。” 这个时间点,像是一块石头,投入季然的心湖。是在他“假死”逃离之后……是在沈知衍以为他跳海自杀之后…… 季然的目光紧紧锁住他:“给我看看。” 沈知衍却像是被逼到了绝境,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慌乱和恳求,“报告……我扔了。” 他撒谎了,那些报告被他锁在了公寓书房的保险柜最底层,他不敢看,更不敢让季然看。 季然看着他这副样子,没有再强求。他换了一种方式,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那你说给我听。医生怎么诊断的?” 沈知衍最终,他像是放弃了抵抗,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背诵般的语调,缓缓说道:“现在处于一种复合性的心理危机状态。应激,抑郁,加上原有的人格基础,形成了一个非常危险的恶性循环。” 他说完,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颓然地靠回枕头上,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季然的反应。 “抑郁?”季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知衍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病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两人之间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季然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他的目光落在沈知衍那张苍白而脆弱的脸上,心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有之。怀疑?也有之。 抑郁?沈知衍? 那个偏执、疯狂、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能委屈全世界也绝不委屈自己的沈知衍…… 这个认知,像是一个极其荒诞的冷笑话,让他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最终,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道:“好好治疗。”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床边,解下土豆的狗绳。小狗立刻站起来,兴奋地摇着尾巴。 沈知衍依旧闭着眼,没有动静,仿佛已经睡着了。 季然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抖的睫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我和土豆回去了。” 他顿了顿,像是例行通知一样补充道:“明天课多,我就不过来啦。后天再来看你。” 然后,他不再停留,牵着土豆,转身走出了病房。 房门轻轻合上。 病床上,沈知衍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任何睡意。 因为季然最后那句“后天再来看你”,而泛起一丝甜意。
第94章 反复的心动 沈知衍从早上就开始等,昨天季然真的没有来,但是他说了今天来。 下午三点半,阳光透过病房朝南的落地窗。沈知衍躺在的病床上,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心思却全然不在风景上。 护工刚刚帮他做完例行的按摩和清洁,房间里很安静。 身体的疼痛依旧清晰,但更磨人的是那种无所事事的、缓慢流淌的时间,以及一种深植于骨髓的、名为等待的焦灼。 他知道季然下午有课。他知道季然说了会来。但他更知道,“会来”这两个字,在季然那里,早已失去了曾经的、不容置疑的确定性。那更像是一种,或许会兑现、或许不会的、轻飘飘的承诺。 他不敢期待,却又无法不期待。 这种矛盾的情绪,像两只手,反复撕扯着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种无声的煎熬耗尽所有力气时,门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沈知衍猛地转过头,目光死死锁住房门的方向,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连胸口伤处的钝痛都仿佛暂时消失了。 门把手轻轻转动。 房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首先探进来的,是一个毛茸茸的、棕色的狗脑袋。土豆摇着尾巴,灵活地挤了进来。 然后,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才缓缓出现在门口。 午后的阳光,恰好从他身后照进来,为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纯白色毛衣,很衬肤色。下身是一条合身的黑色休闲长裤,勾勒出笔直修长的腿部线条。 最让沈知衍心头巨震的,是他的头发。之前略长的、总是有些遮住眉眼的刘海,被利落地剪短了,露出了饱满光洁的额头。眉宇间那一点红痣,也毫无遮挡地显露出来。 他的脸色比刚从国外回来时好了一些,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脸颊似乎也多了点血色。 沈知衍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起来。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和耳鸣。每一次见到季然,他都会产生这种反复的心动。 以前是那种带着疯狂占有欲的冲动,而现在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卑微的迷恋。像是仰望夜空中最遥的那颗星辰,明知不可触及,却依旧被其光芒深深吸引,无法自拔。 季然似乎没有立刻注意到他过于灼热的视线,他随手关上门,走到床边的椅子旁,将斜挎包取下放在一旁,然后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声音清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今天怎么样?” 沈知衍猛地回过神,像是被抓包的小偷,慌乱地移开视线,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还……还好。医生说过两天可以尝试坐起来一会儿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甚至带上一点好转的积极意味。 季然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床头柜上放着的水杯和几本崭新的、似乎还没翻动过的书,随口应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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