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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以前，沈知衍身体好的时候，上学哪怕只有几百米，也习惯了车接车送，何曾有过这样“接地气”的时候，现在这副样子，倒是学会走路了。 “坐车回去吧。”季然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做出了决定，“你不能走太久了。” 沈知衍心里一暖，季然这是在关心他吗？他连忙摇头，语气带着点固执的坚持：“没事的。真的。相当于锻炼了。” 季然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他弯腰捡起被土豆挣脱后掉在地上的牵引绳，牵好狗，然后转身，朝着校门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似乎是在有意迁就沈知衍的速度。 沈知衍心中一喜，连忙拄着拐杖，跟了上去。两人一狗，并肩走在林荫道上。 沈知衍走得很慢，很小心，每一步都落得沉稳。季然配合着他的节奏，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土豆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微妙的气氛，没有乱跑，乖乖地跟在旁边。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周围是喧闹的放学人潮，但他们之间，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只有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刚刚走出校门不远，季然忽然停下了脚步。沈知衍也跟着停下，疑惑地看向他。 季然指了指路边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水果店：“我去买点水果。” 沈知衍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季然走进水果店，沈知衍就拄着拐杖牵着土豆站在店外的树荫下等着。他看着季然在店里认真挑选水果的背影，心里被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幸福感填满。这种寻常夫妻或者情侣之间才会有的日常画面，是他曾经梦寐以求却不敢奢望的。 不一会儿，季然提着一袋红彤彤的草莓和一串晶莹剔透的青提走了出来。 季然看了看沈知衍额头上不断渗出的汗珠，又抬头看了看天上明晃晃的太阳，眉头微微皱起。天气实在太热了，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烦躁，更别说沈知衍这个刚出院的病人了。 他不再犹豫，伸手拦下了一辆刚好路过的空出租车。 “上车吧。”他拉开后座车门，对沈知衍说道，语气干脆。 沈知衍看着出租车，又看了看季然，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他其实还想再多走一会儿。但他知道，季然决定的事情，他改变不了。而且他也确实有点累了。 他点了点头，有些笨拙地、在季然的虚扶下，先坐进了车里，然后将拐杖也收了进去。季然把土豆放后排和沈知衍一起，自己坐进了副驾驶座。 季然报出地址。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喧嚣的校门口，汇入车流。车窗外热浪滚滚，车内开着空调，凉爽舒适。 沈知衍靠在座椅上，微微松了口气，身体的疲惫感瞬间涌了上来。他侧过头，看着副驾驶座上季然的侧影，又低头看了看身旁的土豆，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一个微小而真实的弧度。 季然瞥见沈知衍那副带着傻气的、满足的笑容，目光微动，随即移开视线，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真是砸坏脑子了吧。 他在心里无声地说了一句。
第99章 公寓的晚餐 出租车停在公寓楼下时，沈知衍拄着拐杖，有些笨拙地下了车，季然牵着土豆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进电梯，上楼。 推开家门，一股凉爽的空调风迎面扑来，驱散了身上的燥热。 土豆一进门就兴奋地跑到自己的水碗旁，大口大口地喝起水来，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沈知衍换好拖鞋，动作还有些迟缓。 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依旧带着细密的汗珠。这一趟来回，对他刚恢复的身体来说，确实是不小的负担。 季然放下书包和水果，先去厨房给土豆的水碗加满水，然后走到客厅，看着瘫在沙发上的沈知衍，问道：“喝水吗？” 沈知衍连忙点头：“好，谢谢。” 季然去厨房倒了两杯温水，一杯递给沈知衍，一杯自己拿着，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两人一时无话，只有土豆喝水的声音和空调的低鸣在房间里回响。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 是沈家安排的阿姨准时送来了晚餐。精致的保温食盒里装着三菜一汤，荤素搭配，营养均衡，显然是特意为沈知衍的康复期准备的。 阿姨手脚麻利地将饭菜摆放在餐桌上，又询问了沈知衍几句身体情况，便礼貌地告辞了。 “吃饭吧。”季然站起身，走向餐桌。 沈知衍也撑着沙发扶手，有些费力地站起来，拄着拐杖慢慢挪到餐桌旁坐下。 晚餐在一种近乎诡异的安静中进行。两人默默地吃着饭，几乎没有交流。沈知衍几次想找话题，但看到季然专注吃饭、似乎不想被打扰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只是时不时偷偷抬眼，观察着季然的表情，见他神色平静，并无不耐，心里才稍稍安定一些。 吃完饭，季然简单收拾了一下餐具，放进洗碗机，然后对沈知衍说：“我进去看会儿书。”便径直走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沈知衍看着那扇紧闭的书房门，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他拄着拐杖，慢慢挪到客厅的地毯上坐下，拿起土豆最喜欢的那个橡胶球，轻轻扔了出去。 土豆立刻兴奋地追了过去，叼着球跑回来，放在他手边，尾巴摇晃，黑溜溜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沈知衍笑了笑，摸了摸土豆的脑袋，又把球扔了出去。 如此反复，一人一狗玩得不亦乐乎。 空旷的客厅里，回荡着土豆欢快的吠叫声和橡胶球滚动的声音。这简单而温馨的画面，暂时驱散了沈知衍心中的些许阴霾。至少土豆是欢迎他的。 玩了一会儿，沈知衍有些累了，他靠在沙发边上，看着土豆自己叼着球在客厅里跑来跑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书房门轻轻打开了。季然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空水杯，似乎是出来接水。他看到坐在地毯上的沈知衍和玩得正嗨的土豆，脚步顿了一下。 “土豆你该吃晚饭了。”季然说着，走向厨房，从柜子里拿出狗粮，倒入土豆的食盆。 土豆闻到食物的香味，立刻抛弃了玩具球，摇着尾巴冲了过去，埋头苦干起来。 季然接好水，没有立刻回书房，而是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神情有些疲惫却带着一丝满足的沈知衍，沉默了几秒，开口问道：“今天感觉怎么样？腿还疼吗？” 沈知衍没想到季然会主动关心他，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摇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还好，就是有点酸胀，走路时间长了还是有点吃力，但比在医院的时候好多了。”他顿了顿，像是汇报成绩一样补充道，“康复师说，坚持锻炼，会越来越好的。” 季然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的左腿上，又移开，语气平淡：“心理治疗还在继续吗？” 提到这个，沈知衍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但他很快掩饰过去，点了点头：“嗯，每周一次。医生说情况稳定了一些。” 季然静静地看着他，没有错过他那一闪而过的细微不自然。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状似无意地问道：“药还在吃吗？” 沈知衍垂下眼帘，盯着地毯上的花纹，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淡化处理的随意：“嗯，吃着。剂量调整过一些了。” 他不敢告诉季然，现在的药量比之前更重了。那种强效的抗抑郁和抗焦虑药物，带着强烈的镇静和情绪扁平化作用，如果剂量不够，根本无法压制住他心底那些疯狂的想法。 季然听着他含糊其辞的回答，他感觉沈知衍在刻意回避某些细节。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淡淡地说：“有效果就好。” 沈知衍抬起头，看向季然，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嗯，我觉得好多了。真的。”他试图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真诚而坦然，“至少现在能控制住自己的一些不好的念头了。” 季然看着沈知衍那双努力表现得正常的眼睛，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眼前的沈知衍，确实和以前那个偏执疯狂、喜怒无常的人判若两人。他变得顺从，温和，甚至有些小心翼翼，这种变化，好得有些不真实。 难道是地震的时候，真的被砸坏了脑子？ 这个荒谬的念头在季然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又被他自己否定了。沈知衍的思维逻辑清晰，认知能力并没有受损。 或许是真的想通了？ 季然更愿意相信这个解释。毕竟，经历了生死，人的想法有所改变也是正常的。 而且，无论原因是什么，现在的沈知衍，确实比之前那种令人窒息的控制和疯狂要好相处得多。 “嗯，看得出来。”季然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客观的认可，“现在这样比以前好。” 这句话，像是一道暖流，瞬间涌遍了沈知衍的全身，他几乎要控制不住眼眶的酸涩，季然肯定了他的改变，这比他得到医生的任何表扬都更让他激动和充满希望。 “我会继续努力的。”沈知衍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季然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再说什么。他站起身：“不早了，你刚出院，需要休息。我去洗澡了。” “好，好。”沈知衍连忙点头。 季然拿着水杯，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客厅里又只剩下沈知衍和已经吃完狗粮的土豆。沈知衍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疲惫和痛苦。他撑着沙发，有些艰难地站起身，拄着拐杖，慢慢走回主卧。 反锁上门，他走到床头柜前，打开抽屉，里面放着几个不同颜色、贴着标签的药瓶。 他熟练地倒出今晚需要服用的药片，他面无表情地将药片全部放入口中，端起早已准备好的温水，一仰头，咽了下去。 药物的苦涩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但他早已习惯。过了一会儿，一种熟悉的、带着轻微麻木感的平静感，开始缓缓笼罩他的神经，将那些躁动不安的情绪强行镇压下去。 他走进浴室，简单地洗澡，然后洗漱。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因为药物的作用而显得有些空洞和涣散。他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笑容，却显得异常僵硬。 躺到床上，关掉灯，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身体的疲惫和药物的镇静作用很快袭来，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然而，睡眠并不安宁。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依旧拄着那根拐杖，走在一条漫长而看不到尽头的林荫道上。前方不远处，是季然挺拔的背影，他走得不快，却始终和沈知衍保持着一段无法缩短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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