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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衍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他看着季然那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一股巨大的委屈和一种扭曲的、病态的依赖感涌上心头。 他猛地摇头，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固执和绝望的浪漫化。 “我的药一直都是你。”他盯着季然，眼神痴迷而痛苦，“只有你，才能让我平静下来，那些化学药物，根本没有用……” 季然的眉蹙了起来。沈知衍的这种论调，让他更加确信对方此刻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 他加重了语气，重复道，每个字都很清晰：“沈知衍，告诉我，药在哪里？”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仿佛医生在询问不配合的病人。 沈知衍眼神闪烁了一下，那股偏执的疯狂稍稍退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顺从。 他低下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声音低哑地指了一个方向：“房间，床头柜抽屉里……” 季然不再犹豫，转身走向主卧。 他推开房门，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里面整齐地放着几个药瓶。当他看到药瓶标签上印着的、远超常规剂量的数字时，他不知道说什么。 这个认知，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倒了一杯温水，拿着药片走回客厅。 沈知衍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 季然走到他面前，将水杯和药片递到他眼前：“吃了。” 沈知衍抬起头，看着季然，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抗拒，有依赖，有痛苦，也有一丝微弱的、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期盼。 他颤抖着手，接过药片和水杯，仰头，将那些苦涩的药片全部吞了下去。 药效不会立刻发作，但一种心理上的安抚作用，似乎已经开始显现。 沈知衍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但眼神依旧脆弱而不安地看着季然。 季然看着他吃完药，将水杯放在茶几上。然后，他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与沈知衍隔着一小段距离。 他没有看沈知衍，而是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酝酿着什么重大的决定。 空气再次凝固，只剩下两人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良久，季然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沈知衍耳边炸响： “沈知衍，我不走了。” 沈知衍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狂喜、震惊、怀疑……无数种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你……”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季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那双平静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怜悯，也没有柔情，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季然打断了他可能产生的任何误解，“我没有可怜你。”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重重地敲在沈知衍的心上：“我给你一次机会。这一次你拿命换来的机会。也是你唯一的一次机会。” 沈知衍死死地盯着季然。 季然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底线：“我不希望再出现跟之前一样的问题。谎言，欺骗，控制，所有的一切。所以，今天我们坦白。坦白你和我之间，所有的事情。从开始，到现在，每一件，每一桩。” “把你心里那些阴暗的、扭曲的、不敢让我知道的想法，全部说出来。” “这是唯一的一次机会。说清楚了，过去了，或许我们还能有个新的开始。” “如果还有隐瞒……”季然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那么这次机会，作废。我立刻就走，永远消失。” 他说完了。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 沈知衍呆呆地看着季然，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狂喜之后，是更深的恐惧和一种近乎凌迟般的痛苦。 坦白所有？那些他深埋心底的、肮脏的、不堪的念头和手段？那些他宁愿带进坟墓也不愿让季然知道的真相？ 这比让他再断十根肋骨还要痛苦，还要艰难。 但是这是唯一的机会。 是季然亲口给出的、用他的命换来的、唯一的一次机会。 他还有选择吗？ 沈知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是一片死寂的、仿佛放弃了一切抵抗的灰败。 他抬起头，看向季然，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好，我说……”
第102章 不破不立 沈知衍坐在沙发上，身体因为药物的作用微微放松，但精神却紧绷到了极致。 他低着头，双手死死地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不敢看季然，仿佛一抬头，就会在对方平静的目光下彻底瓦解。 他开始说了。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自残般的痛苦和一种扭曲的、如释重负般的宣泄。 “从寝室第一次见你……”他的声音很轻，“我就想把你搞上床。”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那个瞬间，那个点燃他所有偏执欲火的源头。 “我当时还口不择言地说只是玩玩而已。”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后来我发现不一样。所有都不一样。”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迷茫和更深的沉沦。“我开始故意靠近，撩拨你，但你对我很警惕，你开始躲我，我开始不满足，所以那次黑暗中强吻你也是我做的。” 他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季然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一种病态的坦诚：“陆远扬去上厕所，我也挂机了。我回寝室的时候，陆远扬还没有出来。” “我开始跟踪，监控，给你的手机安定位软件。” 季然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沈知衍像是破罐子破摔，一旦开了口，就再也停不下来，将那些隐藏在阴暗角落里的、肮脏的算计，一件件摊开在阳光下。 “后来叶辰和温学姐在一起请吃饭，后面去玩，陆远扬一直找你喝酒，他其实没有恶意，他只是觉得酒精度很低，不会出什么事情……”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恐惧和自我厌恶，“但是我动了手脚。你喝的酒，我全部混了高度数……” 他闭上眼，仿佛不忍回忆那个夜晚：“你喝醉了，我带你去了公寓，那天晚上，我确实想和你发生关系，你醒了，还踢伤了我……” “等我的伤好了，我发现苏晚晚她招惹你，发现你骗我。”他的语气陡然变得尖锐起来，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嫉妒和戾气，“她那种菟丝花，凭什么招惹你？然后我查到了你和苏晚晚高中的时候，我很嫉妒很嫉妒，凭什么？凭什么她可以？我不可以？”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因为激动而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季然，像是在寻求一个答案，又像是在控诉命运的不公。 “之后我的恶劣行径你都知道的，之后的强迫你同居，逼你，精神控制你，我还用了吊桥效应……”他最终颓然地低下头，声音微弱下去，带着一种彻底的、放弃抵抗般的疲惫。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沈知衍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 季然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消化着沈知衍话语中透露出的巨大信息量，那些他曾经怀疑过、却无法证实的阴暗面，此刻被当事人亲口证实，带来的冲击力是巨大的。但奇怪的是，他心中并没有想象中的愤怒和恶心了，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抬起眼，看向那个几乎要将自己缩成一团的男人，声音平静地开口，说出了第一句回应：“沈知衍，我不喜欢苏晚晚。” 沈知衍的身体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季然迎着他震惊的目光，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其实我是穿越的。” “我穿越过来的时候，正好是大学报到的时候。”季然的目光有些悠远，仿佛在回忆那个混乱的时刻，“高中是原来的季然。小晨也是原来那个季然的朋友。” 沈知衍张大了嘴，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他所有的偏执，所有的嫉妒，甚至一直觉得苏晚晚都可以凭什么他不可以，一直觉得季然眼光差，为什么却看不到自己。 “我害怕沈知逾，”季然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坦白着属于自己的秘密，“因为在书里，沈知逾当街对季然‘掏心掏肺’。” “对你警惕也是因为你是沈知逾的弟弟。”他看着沈知衍，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所以你当初怎么样，我都不会跟你谈恋爱。懂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后的、也是最沉重的事实：“所以沈家的大背景我都知道。你家的情况我都知道。” 他看着沈知衍那双彻底失去焦距、充满了巨大震惊和崩塌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清晰地问道： “沈知衍，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所以我对你没有信任。你说的话我都不相信。你做的事，我也觉得是沈家做得出来的。” 沈知衍呆呆地坐在那里。他所有的认知，所有的痛苦根源，都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你没有喜欢过苏晚晚？”他喃喃地重复着，声音破碎不堪，像是濒死之人的最后呓语。 “没有。”季然的回答斩钉截铁。 沈知衍猛地用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声。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对自己愚蠢和偏执的极致悔恨和崩溃。 “对不起，对不起……”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眼泪从指缝中汹涌而出，“我好嫉妒，我好嫉妒，我……” 看着他这副彻底崩溃的样子，季然等了很久，直到沈知衍的哭声渐渐微弱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才缓缓开口，： “沈知衍，今天坦白了。你说了，我也说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沈知衍缓缓放下手，露出一张布满泪痕、狼狈不堪的脸，眼神空洞而茫然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季然看着他，继续说道：“意味着，不破不立。过去的一切，就像一栋早已腐朽、布满裂痕的危房。今天，我们把所有肮脏的、不堪的、隐藏在暗处的东西，都翻了出来，曝晒在阳光下。” 他的目光扫过沈知衍，扫过这间公寓，仿佛也扫过了他们之间所有纠缠的过往。 “房子塌了，碎了，成了一片废墟。”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沈知衍脸上，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照出了一种名为“尝试”的、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我想和你试试，” “在这一片废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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