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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衍拼命地想追上去，他想喊季然的名字，想让他等等自己。但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左腿沉重得像灌了铅，每迈出一步都异常艰难。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梦境里显得格外清晰和孤独。 他眼睁睁地看着季然的背影越来越远，渐渐模糊在道路的尽头，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然然……等等我……” 他在梦中无声地呐喊。
第100章 周末 周末的清晨，阳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天色显得有些阴沉，但却比前几日凉爽了许多。 沈知衍醒得比平时稍晚一些。因为梦里到无助。他拄着拐杖，动作缓慢地走出主卧，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土豆听到动静，从自己的窝里抬起头，懒洋洋地摇了摇尾巴。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季然大概还没醒吧。 就在这时，公寓门被轻轻推开。是季然。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速干运动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几缕凌乱地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脸颊因为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呼吸还有些微喘。 他看到站在窗边的沈知衍，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弯腰换鞋。“你醒了？” 沈知衍看着他汗淋淋的样子，有些意外：“你去跑步了？” “嗯。”季然直起身，走向厨房去倒水，“跑了一会儿。” 沈知衍拄着拐杖跟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季然的身影：“每天都去吗？” 季然接了一杯温水，大口喝下，喉结滚动，才回答道：“周末去。平时要上课。”他放下水杯，看了沈知衍一眼，“我去洗澡。” 说完，他便回房间了。 沈知衍站在原地。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是送早餐的阿姨来了。依旧是精致的食盒，营养搭配均衡。 阿姨离开后，沈知衍将早餐在餐桌上摆好。 这时，季然也洗完澡出来了，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色纯棉T恤和灰色短裤，头发湿漉漉的，散发着清新的洗发水香味。 “吃早饭吧，阿姨刚送来的。”沈知衍说道。 季然点了点头，走到餐桌旁坐下。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气氛比昨晚缓和了一些。 吃完早饭，季然收拾着碗筷，沈知衍看着窗外依旧阴沉的天色，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等一下要出门吗？今天阴天，不算太热，出去走走？” 季然将碗筷放进洗碗机，直起身，看了看窗外：“嗯，要出门。今天还没遛狗。” 沈知衍心里一动，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问道：“一起？” 季然沉默了两秒，目光扫过沈知衍靠在桌边的拐杖，点了点头：“可以。” 沈知衍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个真切的笑容。 半小时后，两人牵着土豆，走出了公寓楼。 阴天的早晨，小区里比平时安静许多，只有早起锻炼的老人和遛狗的邻居。 沈知衍拄着拐杖，走得很慢。季然配合着他的速度，牵着土豆走在旁边。 土豆似乎也很享受这种悠闲的散步，不时停下来嗅嗅路边的花草。 没有过多的交谈，但一种奇异的、近乎平和的气氛，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 沈知衍偷偷看着季然平静的侧脸，感受着这难得的幸福。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当他们遛完狗，准备返回公寓楼时，在楼下的绿化带旁，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季然也看到了沈父，他牵着土豆，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离开。 沈父的目光在沈知衍和季然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沈知衍拄着的拐杖上，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开口：“恢复得怎么样？”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是关心还是例行公事的询问。 沈知衍抿紧了嘴唇，没有立刻回答。 最终还是沈父打破了沉默，他看向季然，语气依旧平淡：“季然是吧？你先回去吧，我和知衍说几句话。” 季然看了沈知衍一眼，沈知衍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先走。季然没有再说什么，牵着土豆，转身走进了公寓楼。 楼下，只剩下父子二人。 沈父看着沈知衍，目光深邃，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上楼谈吧。” 沈知衍没有反对，拄着拐杖，沉默地走在前面。沈父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回到公寓，沈知衍径直走到客厅沙发坐下，将拐杖放在一边，没有招呼沈父。沈父也不在意，自己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姿态依旧从容。 “身体看来恢复得不错。”沈父率先开口，依旧是那种听不出喜怒的语调，“能自己走路了。” 沈知衍抬起眼，看向自己的父亲，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带着讽刺的弧度：“托您的福，还没死。” 沈父对他的态度似乎并不意外，也没有动怒，只是继续说道：“人既然回来了，就好好走我给你安排的路，不会错。” 这句话，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沈知衍心中积压已久的、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所有不满。 自从上次在医院，沈父亲口承认他和沈知逾只是“绑住母亲”的工具后，沈知衍对这个所谓的“父亲”，最后一丝虚伪的敬意也荡然无存。 他不想吵架，他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但那股怒火却不受控制地窜了上来。 “不想。”沈知衍斩钉截铁的拒绝。 沈父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神锐利了几分：“你有什么权利拒绝？沈知衍，人不能有软肋。有了软肋，就会被人拿捏。” “软肋？”沈知衍嗤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父亲，您老了？或者说您放权放得太早了。” 沈父的脸色微微一沉。 沈知衍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地盯着沈父，一字一句，如同淬了冰的匕首：“您现在，拿什么来威胁我？钱吗？我不缺钱。您给我的，我自己赚的，足够我挥霍几辈子了。您想断我财路？随便。权吗？公司现在是沈知逾大权在握，您为了陪妈，早就成了甩手掌柜。您还能用什么？用沈家的名头压我？还是用我妈来威胁我？” 沈知衍看着他，嘴角那抹讽刺的弧度加深了，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好心的提醒：“父亲，我劝您别乱来。您知道的，我什么性格，我遗传的谁。”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而危险，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诅咒般的低语，“而且我的精神状态，也不是很稳定。尤其是沾到季然的事情。” 最后这句话，他几乎是凑近了沈父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出来的。 沈父透过沈知衍那双偏执而疯狂的眼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个为了得到所爱之人、不择手段、近乎疯魔的自己。 空气凝固了。 良久，沈父缓缓靠回沙发背，脸上的震惊之色迅速褪去，重新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根本没有褶皱的西装袖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我没有想过威胁你。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走我给你铺的路而已。”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沈知衍一眼，眼神复杂难辨：“你好好休息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步伐沉稳地走向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公寓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沈知衍独自坐在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面无表情。刚才那番近乎撕破脸的对峙，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扭曲的解脱感。 他终于把这个男人施加在他身上多年的、无形的枷锁，砸碎了。 他缓缓向后靠去，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坐在那里，很久很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内心却是一片狂风暴雨过后的、诡异的平静。 真的，无所谓了。 除了季然什么都不重要，都无所谓了。
第101章 坦白 沈父离开后，公寓里陷入一片死寂。沈知衍依旧维持着那个靠在沙发上的姿势，闭着眼，胸膛微微起伏。 客房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季然站在门口，他没有立刻出来，只是静静地看着沙发上那个身影。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阴天灰蒙蒙的光线，将沈知衍的侧脸勾勒得有些模糊，带着一种易碎而孤独的轮廓。 “沈知衍。”季然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沈知衍的缓缓睁开眼，看向门口。他看不清季然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清瘦的轮廓。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季然走了进来，没有开灯，径直走到沙发前。 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沈知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知衍仰头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未褪尽的偏执和疯狂，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的祈求。 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拉季然，而是有些笨拙地、带着试探性地，轻轻环住了季然的腰，然后将额头抵在了季然的小腹上。 这个动作，不像拥抱，更像是一种依赖和寻求慰藉。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抱一下……就抱一下……” 他的语气，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是一种绝望的自我安慰。仿佛只要这短暂的接触，就能汲取到足以支撑他继续走下去的力量。 季然的身体在他抱上来的瞬间僵硬了一下，但没有立刻推开他。 他垂着眼，看着埋在自己身前、头发柔软的脑袋，感受着对方身体传来的细微颤抖和那种几乎要将他灼伤的热度。 他听到了沈知衍和沈父的对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我都听见了。”季然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 沈知衍的身体猛地一颤，环住他腰的手臂收紧了些，却又不敢太过用力。他抬起头，眼眶泛红，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急于解释的迫切：“那些不重要，真的。然然，你信我，我在改了，我很慢，但是我真的在改了。你等等我好不好？再给我一点时间……” 他的话语颠三倒四，逻辑混乱，恐惧季然会因为刚才那些话而再次离开。 季然没有回应他的乞求，目光落在他因为激动而有些潮红的脸上，和他那双明显情绪不稳的眼睛上。 他伸出手，不是回应拥抱，而是轻轻按住了沈知衍的肩膀，将他稍稍推离自己。 “你的药在哪里？”他问道，目光锐利，“你现在情绪不稳定，需要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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