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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季然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说法。 “你为什么会过来？”沈知衍追问，他迫切地想知道是什么力量将季然带到了他的身边，是偶然，还是宿命。 季然沉默了一下，目光似乎飘向了遥远的地方：“车祸。” “车祸？”沈知衍想象着那个画面，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嗯。”季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实性，“救一个小女孩，然后就过来了。” 救一个小女孩…… 沈知衍呆呆地看着季然，心中五味杂陈。 他早就知道季然是善良的。 “跟我讲讲你的生活，和你的世界，好不好？”沈知衍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恳求。 季然看了他一眼，似乎思考了一下该如何描述。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清晰的、近乎向往的基调： “那个世界，和这里有一个很明显的区别。”他顿了顿，吐出了几个对沈知衍来说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词语，“是一个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的社会。” 沈知衍默默地咀嚼着这几个词。自由？平等？公正？法治？这些词汇在他所处的环境中，更像是遥不可及的、讽刺的口号。 季然的目光落在沈知衍身上，带着一种冷静的审视：“你之前的行为，在那里，早就‘铁窗泪’了。” “铁窗泪？”沈知衍愣了一下，没明白这个比喻。 “坐牢。”季然言简意赅地解释。 坐牢这个词汇对沈知衍这样的世家子弟来说，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他下意识地问道：“你觉得要判多久？” 季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带着讽刺的弧度：“够你踩很久的缝纫机了。” “踩缝纫机？”沈知衍更加困惑了，坐牢为什么要踩缝纫机？ “劳动改造。”季然再次解释道。 沈知衍沉默了。他消化着这个信息，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低声说道：“这里也有法律。只不过大多服务于世家。” “嗯。”季然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所以我当初没有报警。”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沈知衍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季然，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一种近乎自虐般的请求：“那我需要受到什么惩罚？你才能原谅我？” 季然沉默地看着他，看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什么惩罚？不知道。感觉惩罚了，也过不去。” 是啊，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不是任何形式的惩罚能够弥补和抹平的。这个认知，让沈知衍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忽然，一个荒谬的、带着病态执念的念头，冒了出来。沈知衍的眼睛亮了一下，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试探性地问道：“要不你也囚禁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说出这句话时，心脏竟然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甚至隐隐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如果被季然囚禁，被他掌控，被他这样那样……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让他感到一种扭曲的快感。 季然闻言，猛地抬起眼，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的目光瞪着他：“沈知衍，你想得美。” 沈知衍：“……” 他瞬间蔫了下去，内心却还在不受控制地疯狂脑补着那些不可描述的画面，脸颊甚至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季然懒得理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转移了话题，语气带着一点客观的评价：“还有，你们这个世界，颜值都挺高的。” 沈知衍立刻被这个话题吸引，像只开屏的孔雀，下意识地追问：“我怎么样？” 他眼巴巴地看着季然，期待着对方的评价。 季然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还行。”顿了顿，他补充道，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别想了，休息吧。” 沈知衍有些失望，但不敢再纠缠。然而，另一个更关键的问题，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声音带着紧张： “还有书里？我和你是主角吗？” 这个问题，关乎着他们存在的意义，关乎着他们之间这段扭曲关系的“合法性”。 季然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缓缓摇了摇头：“沈知逾和苏晚晚是主角。”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你是背景板。我是惨死男配。” “惨死？”沈知衍猛地想起季然之前提到过的那个词“掏心掏肺”。 “嗯。”季然点了点头，肯定了他最坏的猜想。 沈知衍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死死抓住沙发扶手，指节泛白，声音破碎不堪：“书里面我没有保护你吗？”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在另一个版本的故事里，他竟然眼睁睁看着季然惨死？ 季然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翻阅那本早已被他抛在脑后的“剧本”，声音飘忽：“书里的沈知衍和季然是两条平行线，没有遇见过。”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沈知衍如坠冰窟的话，“大二，季然死在街上。沈知衍继续是阳光开朗的沈家二少爷。” 没有遇见…… 死在街上…… 阳光开朗的沈家二少爷…… 原来……原来他们本不该有交集，原来季然的灾难，竟然是由他的“遇见”带来的？这个认知，比任何指责和惩罚都更让他痛苦和绝望。 “那我们？”他颤抖着问。 季然沉默了一下，给出了一个可能的解释：“可能是我过来了，引起了蝴蝶效应。” 蝴蝶效应……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可能引发一场风暴。季然的到来，这只来自异世界的蝴蝶，彻底改变了他们所有人的命运轨迹。 沈知衍呆呆地坐着，消化着这个信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想起了什么，带着一种复杂的好奇心，问道：“我书里什么结局？” 季然回想了一下，语气平淡：“后期沈知逾追妻火葬场，都是你在后面给他擦屁股，收拾烂摊子。” 沈知衍：“……” 这个结局，听起来既憋屈又符合他那个“兄控”工具人的设定。 他犹豫了一下，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他最在意的问题：“书里我有没有感情线？” “没有。”季然的回答干脆利落。 他抬起头，看向季然，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专注和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一字一句地，郑重地说道： “然然，我喜欢的永远只有你。” 季然迎着他的目光，沉默了几秒，最终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知道了。” 他站起身，再次强调道，“休息了。刚刚才吃了药，你需要睡觉。” 沈知衍这次没有再纠缠。 他也跟着站起身，但并没有立刻回房，而是向前一步，伸出双臂，轻轻地、带着试探和无限珍惜地，抱住了季然。 他没有用力，只是将头埋在了季然的颈窝处，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幼兽。 沈知衍的声音闷闷的，在季然耳边响起： “不用害怕沈知逾了，我不会让他那样子对你，我死也不会让你死的。我会保护你，无论谁都不可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季然感受着颈窝处传来的、温热而均匀的呼吸声。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沈知衍的后背，语气平静： “走了，你去睡一会儿。吃饭喊你。” 沈知衍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依依不舍地松开手，脚步虚浮地、拄着拐杖，慢吞吞地挪回了主卧。
第105章 旁观者 沈知衍在主卧那张柔软的大床上沉沉睡去。 然而，这并非一个安宁的睡眠。 他“看”到了一个青年。 那是季然。却又不是他认识的这个季然。 梦中的季然，样貌有着细微的差别，脸庞的线条更柔和一些，肤色是健康的、经常接受日照的小麦色，少了些病态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是一样的干净、清澈，只是少了这个世界的季然眼底那层疏离和警惕。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卫衣，浑身散发着一种蓬勃的、坚韧的生命力。 沈知衍以灵魂的形态，无法触碰，无法交流，只能像一个被束缚的旁观者，眼睁睁地看着，感受着。 他看见季然在一个喧闹嘈杂、灯光迷离的酒吧后厨，挽着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动作麻利地擦洗着堆积如山的杯盘。污水溅到他脸上，他也只是随意地用胳膊擦一下，继续埋头干活。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和醉汉的喧哗，空气中弥漫着烟酒和食物腐败的混合气味。 “然然，别干了，太辛苦了，为什么是冷水？没有热水吗？” 沈知衍的灵魂在他耳边焦急地碎碎念，尽管他知道对方根本听不见。 他看着季然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看着那双手因为长时间浸泡而发红，心疼得像被针扎一样。 下班后，季然又匆匆赶往下一个地方。他去帮人卸货，沉重的货物压在他尚且单薄的肩膀上，脚步却异常稳健。 他去建筑工地搬砖，烈日炎炎，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紧贴在勾勒出年轻而充满力量的背部线条上。 他甚至还在冬天的滑雪场兼职做教练，穿着厚重的滑雪服，在皑皑白雪中穿梭，耐心地教导着初学者，脸上带着明朗而真诚的笑容。 “歇一会儿，求你了，然然……” 沈知衍跟着他飘来飘去，心急如焚。 他从未见过有人可以如此拼命地生活，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 季然的世界，没有沈家的泼天富贵，没有前呼后拥的仆人，只有靠自己的双手，一点一滴地去挣取生存的资本和未来的希望。 季然住在一个狭小但整洁的出租屋里。沈知衍看见有些时候，会给远在老家的父母打电话。电话里，他总是声音轻快，带着笑意：“我很好，钱够用，老师都夸我学得好。兼职也不累，就当锻炼身体了……” “骗子，小骗子……” 沈知衍看着他挂掉电话后，脸上瞬间褪去的强装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疲惫。 他对着空气无力地挥舞着手臂，“跟他们说啊，说你很累，说你需要钱，为什么这么辛苦？为什么？我给你钱。” 可是，他的呐喊，只能消散在虚无中。 季然在学校里人缘很好。 他聪明，努力，待人真诚。沈知衍看见有女生红着脸，约他去看电影。那一刻，沈知衍的灵魂几乎要嫉妒得发狂。“不准答应！离他远点！他是我的！！” 他像个幼稚的恶鬼，在季然身边张牙舞爪，尽管毫无作用。 但季然总是温和而坚定地拒绝。有朋友不解地问他：“季然，那姑娘挺好的，你怎么不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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