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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然笑了笑,笑容干净,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清醒和责任感,轻声回答:“现在还没有能力。总不能让人家跟着我吃苦。” “傻子……大傻子……” 沈知衍看着他,又是生气,又是心疼,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自惭形秽。 在这个季然的世界里,爱情是建立在责任和能力之上的奢侈品,而不是像他那样,纯粹源于病态的占有和掠夺。 他就这样,像个无声的影子,跟随着季然,看着他为了生活和梦想奔波劳碌,看着他明明过得那么辛苦,却依旧对世界报以最大的善意和努力。 沈知衍心中的悔恨和爱意,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够触碰他,拥抱他,告诉他不用这么辛苦。 然而,梦境急转直下。 那是一个普通的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季然刚结束一份兼职,背着书包,走在回去的路上。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难题,眉头微微蹙起,但嘴角依旧带着一丝浅浅的、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弧度。 沈知衍像往常一样,飘在他身边,贪婪地看着他沐浴在夕阳下的侧脸,觉得这一刻无比美好。 就在这时,一个小女孩的皮球突然滚到了马路中央。小女孩咯咯笑着,挣脱了妈妈的手,追了过去。 一辆满载货物的大货车,正从路口疾驰而来,刺耳的喇叭声骤然响起。 “小心——” 季然几乎是本能地惊呼出声!他没有任何犹豫,像一道离弦的箭,猛地冲了出去,一把推开了那个吓呆了的小女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沈知衍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庞大的、如同钢铁巨兽般的货车,带着无法阻挡的惯性,狠狠地撞上了季然的身体。 一声撕心裂肺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从沈知衍的喉咙里爆发出来,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像个被钉在原地的囚徒,眼睁睁地看着! 他看见季然的身体像一片脆弱的叶子,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抛起,然后在空中划过一道残酷的弧线,重重地砸落在冰冷坚硬的柏油路面上。 鲜血,刺目的、温热的鲜血。在他身下迅速蔓延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猩红。他的身体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 “然然!然然!!” 他想要抱住他,想要捂住那不断涌出的鲜血,想要告诉他坚持住,但他的手穿透了季然逐渐冰冷的身体,穿透了那黏稠的血液,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能看着,看着季然的眼睛,一点点失去焦距,变得空洞而无神。他微弱的呼吸,如同风中残烛,渐渐停止。 看着他被周围惊慌失措的人群围住,看着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看着医护人员将那个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原貌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 “救救他,求求你们,救救他,他不能死,他不能死啊。” 沈知衍的灵魂发出绝望的、无声的哀嚎,跟随着救护车,一路飘到了医院。 他看见医生护士们紧张地进行抢救,看见心电图机上那微弱起伏的曲线,最终变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嘀——” 漫长而刺耳的声音,宣告了一个年轻生命的终结。 沈知衍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睡衣,眼前依旧是那片刺目的血红和季然破碎的身体,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甚至顾不上拿拐杖,左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但他浑然不觉,他像个疯子一样,踉踉跄跄地、连滚带爬地冲出了主卧。 客厅里,季然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书,听到动静抬起头,就看到沈知衍眼神涣散,像个迷失方向的孩子,跌跌撞撞地朝他扑了过来。 下一秒,沈知衍就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抱住了他,抱得那么紧,那么用力,仿佛要将季然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像梦中那样消失不见。 他把脸深深埋在季然的颈窝里,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做噩梦了……做噩梦了……然然……我做噩梦了……”
第106章 安抚 沈知衍死死地抱着季然,力道大得几乎要让季然窒息。 季然没有立刻推开他,也没有出声安慰,只是任由他抱着,一只手还拿着看到一半的书,另一只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轻轻落在了沈知衍不断起伏的后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 过了好一会儿,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季然才低声开口,声音平静,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怎么了?我没有跑。” 这句话,轻轻戳破了沈知衍噩梦的泡沫。 他埋在季然颈窝里的脑袋动了动,却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但确实没有哭腔,只是充满了疲惫和一种难以置信的恍惚:“我好像梦见你的世界的你了。” 季然拍着他后背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语气里带着诧异和否定:“怎么可能。”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真的。”沈知衍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清明了许多,只是里面盛满了尚未散去的惊悸和一种急于倾诉的迫切。 他松开了一点怀抱,但双手依旧紧紧抓着季然的手臂,仿佛怕他消失。 他语速很快,将那个梦里的描述出来。 那个在酒吧擦盘子、在卸货、在雪场教课、对父母报喜不报忧、拒绝女生示好时说着“不能让人家跟着吃苦”的、鲜活而坚韧的季然,以及最后那场惨烈到令他魂飞魄散的车祸。 断断续续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描述了出来。 他描述得很细致,甚至包括一些细节,比如出租屋窗台上那盆顽强生长的绿萝,比如他兼职的那家滑雪场名字的一个生僻字…… 季然听着,脸上的平静渐渐被一丝真正的愕然所取代。当沈知衍说到那场车祸,说到他被货车撞飞、血肉模糊的场景时,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 沈知衍说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靠回沙发背,但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季然,仿佛在确认他真的完好无损地坐在自己面前。 “没事了。”季然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但依旧维持着镇定。他伸出手,轻轻拂开沈知衍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 “有事。”沈知衍却猛地坐直身体,情绪再次激动起来,他抓住季然的手,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后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与愤怒,“为什么?为什么要去救人?你不知道你会死吗?你是笨蛋还是傻子?” 他的质问像连珠炮一样,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崩溃感。 他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明知道是必死的局面,还要义无反顾地冲上去? 季然看着他激动的样子,没有挣脱被他抓住的手,只是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语气甚至带着一点回忆般的平淡:“我其实当时觉得应该不会死。” 沈知衍几乎要吼出来,眼睛因为激动而瞪大,“你是人,对面是大货车,你就是……你就是……”他“你”了半天,气得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最终憋出一句,“而且你还是个小骗子,什么‘老师夸我’、‘兼职不累’,你明明那么辛苦。” 听着他气愤又心疼的指责,季然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看着沈知衍,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终结话题的意味:“上辈子的事情了。” 这五个字,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沈知衍沸腾的情绪上。他猛地怔住,是啊,上辈子的事情了。那个让他心疼得无以复加的季然,已经死在了那条冰冷的马路上。现在坐在他面前的,是穿越而来的、拥有了第二次生命的季然。 可是心疼并没有因此减少半分。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可是心疼。” 季然沉默了一下,没有接话。 沈知衍却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继续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你的父母是怎么回事?梦里你好像很少提起他们?”他记得梦里季然打电话时,总是报喜不报忧,却很少听到他提及父母的关心。 季然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似乎不太想谈论这个话题,但看着沈知衍那双依旧带着惊悸和担忧的眼睛,他还是开了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他们离婚了。很早之前。”他顿了顿,声音没有任何波澜,“有了各自的家庭。所以没有必要过多的打扰他们。” 他说得轻描淡写。他想象着那个年轻的季然,独自一人在陌生的城市求学、打工,生病了没人照顾,受委屈了没人倾诉,连最基本的关爱都是一种奢求。而这一切,他从未对任何人抱怨过,只是默默地承受着,努力地活着。 沈知衍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传来一阵阵尖锐的酸楚。他抬起头,看着季然平静无波的侧脸,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一种巨大的失落和某种认知被颠覆的茫然: “季然,我以为他们很爱你。我以为你是在爱里面长大,才……才这么好的。” 他一直以为,季然的善良、坚韧、清醒,是源于一个充满爱的、健康的原生家庭。 季然闻言,转过头,看向沈知衍,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照出一种近乎骄傲的、笃定的光芒。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本身就是很好的人。” 沈知衍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坚定的眉眼,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酸涩、庆幸、崇拜和深深爱怜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他用力地点着头,声音哽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肯定:“嗯,你是我遇见过最好的人,好得不真实。” 他伸出手,想要再次抱住季然,却又有些不敢,只是小心翼翼地触碰着他的指尖,声音里带着浓重的不安和恐惧,“不敢撒手,害怕一撒手,你就不见了。” 看着他这副患得患失、小心翼翼的样子,季然轻轻叹了口气,“又犯病了?” 沈知衍连忙摇头,抓住季然的手,贴在自己依旧有些冰凉的脸颊上,眼神认真地看着他,纠正道:“这次是比喻。” 季然看着他眼底尚未完全散去的红血丝,和眉宇间无法掩饰的疲惫,没有再说什么。他任由沈知衍抓着自己的手,另一只手拿起刚才放下的书。 “睡觉。或者,安静待着。” 沈知衍立刻乖乖地点头,像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犬,往季然身边靠了靠,却没有再得寸进尺地拥抱,只是紧紧挨着他坐着,感受着身边人传来的、真实而令人安心的体温和气息。 他只是偷偷看着季然专注看书的侧脸。
第107章 拆家的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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