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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好吃。” 糕点不小心在白寄雪唇角碰了碰,隔着几指的距离,谢酴身上的热度隐隐传来。 人是热的。 白寄雪忽然想起了这点。 七情六欲,红尘喧嚣。越修道,就越是远离这些,修到最后便是太上忘情。 忘情而至公,得情而忘情。 极致的冷清境界,没有这样热乎乎的东西。 白寄雪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懒洋洋盘着修炼,没什么奇缘。 人类大多喜欢狐狸那样毛茸茸的动物,他这样的蛇就是在山里被凡人看见了,要么尖叫逃跑要么跪下来拜他。 除了那日谢酴忽然闯进来,发现他的存在后还敢回来碎碎念求饶外,他大概已经一百年没有和人说过话了。 谢酴只见白寄雪犹豫了下,然后轻轻探首,咬住了他手里的糕点。 那瞬间的成就感,仿佛某种被驯服的大型野兽吃掉了他手里的肉。 谢酴浑身都莫名战栗了下,好不容易才强作无事,继续喂白寄雪糕点。 ……一个就这么默默喂,一个就安静吃,居然把盒中的糕点吃了大半。 盒中糕点只剩最后几块时,白寄雪忽然伸手抓住了谢酴的手腕,谢酴被他的动作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不知为什么白寄雪的一举一动总是会让他吓一跳。 也许是因为这人太静,做什么动作都如羚羊挂角,难以寻摸的缘故吧。 “你吃。” 他抓着谢酴的手,把糕点推回了谢酴嘴边。 蛇能一次性吃很多东西,他这会才觉得饱,然后才发现谢酴还一口糕点没吃过。 谢酴耳根发热,白寄雪目光淩澈,看他的眼神也很淡,显然并没有暧昧之意。 但这个动作…… 谢酴就着她的力道咬了口糕点,一缕缕芙蓉红瓣在糕点表面,白寄雪葱段般削长的手指浑无血色,比糕点还白。 在回味悠长的芙蓉香气里,谢酴似乎又闻到了一股格外突兀的竹叶味。 没等他想清楚,白寄雪就收回了手。 白寄雪袖间的肌肤在谢酴眼前一闪而过,消失在幽暗间肌肤有种禁忌的意味。手腕内侧的肌肤更白,几乎像一抹缥缈的白影。 这下谢酴忍不住了,噔噔噔后退了好几步,耳根红得要滴血,不敢面对白寄雪的目光: “……是我唐突了。” 白寄雪沉默了几息,才说:“你不用当我是女子。” 什么意思?不用当她是女子? 一句话就让谢酴脑补了不少剧情,看向白寄雪的目光逐渐同情起来。 白寄雪没在意,他也看不懂谢酴自己脑补了什么,闭目打坐: “我要修炼了。” 谢酴“哦哦”了声,自觉拿着几本书去外面廊下温习。 等他出去后,本已闭上眼的白寄雪又睁开眼,朝日金橙色的阳光将谢酴倚柱读书的身影映在了门上。 隔着一道门,朝阳暖洋洋的温度仿佛也投在了白寄雪身上。 他闭上眼,摒弃杂念,专心修炼起来。 ……这糕点,确实滋味不错。 —— 夕阳刚刚落到山巅,谢酴就打发小厮去通知他家主人了。 他们住在知府偏院里,隔着几重门,远远能听到正院里待客的花园锣鼓笙箫,已经有侍女点上了烛火。 谢酴换了新衣裳,出门前有点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眼屋内,白寄雪仍在闭目修炼,看起来对外界流转一无所知。 白寄雪这张脸是真的很美,谢酴每次看见她,都会忍不住心跳两下。 ……也许这便是他的姻缘所在。 虽然性格不如想象中的好,家世也不知道如何,不过既然已经共处一室,谢酴觉得自己还是要对人负责的。 他收拾了下心神,出门赴宴了。 院外等待入席的书生们自觉排成了好几列队伍,谢酴找到楼籍走过去。 “一会就要进去了。” 左右书生们都有些紧张,小声的交谈着,不过他们年龄大多都是三四十岁,总体还算比较稳重。 在这种氛围里,一脸无所谓的楼籍格外显眼。 他看都没看身后热闹的宴席一眼,只是无聊地把玩着手中的金坠子。 谢酴看了眼: “这不是你送的我那个坠子吗?什么时候拿回去的?” 楼籍哼哼: “你之前还要送给妓子,我只能帮你保管一下了。” 这都多久之前的事了。 谢酴怒: “你还好意思说?故意带我们一群人去花楼喝酒,这也就算了。我本来都提前走了,你还非要在先生面前揭穿我!” 为此他不得不扫了整整一周山道,还误入了那个奇怪的竹林。 他虽然生气,楼籍却眯起了眼,显然是听爽了。 “嗯哼~心肝还生我的气呢?你一生气我心都要碎了。” 谢酴阴阴伸手,想在他腰间来一肘子。 不过楼籍反应很快,反手抓住了他的手,扭住他的五指,让谢酴动弹不得。 他是故意占便宜,谢酴心里却只有胜负。被他制住了,还要拼命扭着手指往外抽。 楼籍就紧紧箍住他的五指不放,一边摩挲他指间的肌肤,唇角在夜色里勾起。 门口忽然来了管家样的中年人宣布道: “好了,宴席已开,裴大人要召见你们,这就都进去吧。” 他们从院子外往花园里走,道路正中都铺了地毯,两旁列着矮桌,上面已经摆了花样繁多的吃食。 食物的香味传来,谢酴有点饿了,还好他提前垫了垫肚子。 左右书生目不斜视,他们今晚来这里都不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的。 正中央的高台上坐着两个人,一个胖些,就是他们来时见过的知府。 另一个身穿月白文袍,只远远看到一个身形,就觉得气质不凡。 他们这群书生在管家指引下行了礼,上面就传来一道悦耳沉俊的声音,犹如白玉碰撞。 “都是金陵各地的优秀学子,不必如此多礼。” 谢酴抬头,直直望进了一泓温润美丽的眼中。 裴文许年轻俊朗的脸在耀目如白昼的烛火里煌煌若神人,他今日外袍上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仙鹤,也算一品文官的着装,只是没有那里严肃。 腰间玉带上系着玉蝉,他手搭在腰带上,一边看向下面学子。 谢酴目光立马被那仙鹤吸住了,怎么也没法移开视线。 那仙鹤仿佛有着说不出的吸引力,让谢酴目眩神迷,见到了自己想象的具现化。 这便是……那千千万人之上的样子么? 很美,太美了,谢酴想,若是他有朝一日能穿着这玉带鹤袍,真是再美也没有的事了。 ------- 作者有话说:小蛇其实素最好攻略的^^ 另外她他用词的变化是随着小酴的视角来的,不是打错了。
第88章 玉带金锁(32) “一炷香已至, 各位有写完诗作的可交上来。” 面目冷峻的青年敲了下立在高台旁侧的高大铜磬,惊醒了下方正凝神提笔的谢酴。 他吐了口气, 放下紫毫笔,将手中的宣纸重新抚平。 镇山下,是笔意淋漓的一首词。 侍者正从书生桌前走过,收他们写好的诗作。 他交给侍者,因俊雅从容的笑,引得那侍者多看了他两眼。 交上去时,谢酴的诗正好在第一张。 那冷面青年拿过宣纸扫了眼,目光不自觉被吸引了。 他名叫胡齐,自小跟在裴令身边,能文能武,是他身边最得力的侍从。 他见到这字, 便先暗赞了声这笔意中的潇洒之态,又细细看了遍词。 字不差, 想来文采定也不错。 ……胡齐读完词后, 眉头浅皱了一下,复又舒展开来,抬起视线,打量了眼交上卷子的书生。 他负责布置宴席,在场几百名书生, 名字和位置都在他脑海里。 谢酴察觉他的视线, 冲他笑了笑。 胡齐是裴相身边的人,虽是奴仆, 可寻常七八品的官员见到他都要笑脸相迎。 他天生冷面,任你是侯府章台走马的皇孙贵族,还是积年勋贵的世家, 在胡齐这都没得过好脸色。 胡齐原以为他家大人已是世间少有的才貌俱全的人,可这书生比他家大人更多了丝风流多情。 鼻直如玉管,身后宴席辉耀的烛火融融化在他清隽的轮廓上。 迎着他的视线一笑,既不算谄媚,又透着亲近。 胡齐收回视线,把一叠宣纸都放在了裴令案前。 裴令桌前的酒杯几乎没有动过,他垂眼看了下宣纸,一扫底下矮几,许多书生还在抓耳挠腮。 殊不知只在才思敏捷这一道上,下面的书生们就已经出局了。 交上宣纸后,胡齐便袖手后退。 裴令目光下落,第一眼就看到了胡齐专门放在最前面的这首诗。 “好字。” 裴令一笑,见字观人,这笔画里几乎要透出来的意气风发是遮不住的,也绝非上了年纪的人能有。 “燕鸿过后莺归去……” 他的目光落到词面上,看完后轻轻一笑,惹得旁边的知府侧目看来,心想不知是如何的好诗,竟引得裴相欣悦。 裴令似知道他心中所想,转头将手中宣纸递给他: “辞藻繁丽,用典天然,是首好词,知府也看看。” 知府好奇得紧,自然也接过来看了眼,认出是虎溪书院来的书生时还略微有些失望。 自古金陵就是文教繁盛之地,他们这次可来了不少才子。 只是等他细细看完,不由得出声赞叹: “好词!” 他忍不住往下看,试图找出哪个是谢酴。 旁边的裴令对此一笑,把手中的宣纸分成两垒,交给了胡齐。 胡齐抬眼一瞄,余光就瞥见那纸是专门放在了左侧,心中便知从今日起,这叫谢酴的书生从此有了不一样的命运。 贵人赏识,说来简单,可这宴席者众百,也就只出了这一人而已。 谢酴交了诗,就拿筷专心尝起了这宴席上的美味。 酒渍樱桃肉,雪裹乳燕,都是些做工繁琐的宴席菜。 他平时吃不到,这回有机会,可不得大饱口福吗。 他吃得热闹,左右书生却都没怎么下箸,还有人盯着宣纸冥思苦想。 那樱桃肉上面裹了亮晶晶的一层糖壳,把谢酴唇瓣也染得发亮。 隔着一条走道,楼籍在喝酒。 他们中间隔着许多步履匆忙的侍者,楼籍抬眼,就见衣带飘飞间,侍者身后隐隐约约的谢酴正下箸如飞,双颊微微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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