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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籍想,是雇了小厮吗?他竟不知道。 其他书生也三三两两结伴回来了,住在谢酴隔壁的书生见到楼籍冲他打招呼,知道他和谢酴是同窗,热情了几分。 “楼兄来找酴兄?” 楼籍不欲和他们多说,表面功夫也懒得做,淡淡点了个头。 其他书生却误解了,以为他是在谢酴这不痛快。 他们心里想起谢酴也忍不住酸溜溜的。 这人屋内有美娇娘就算了,今日还得了裴相赏识,已和他们是天壤之别了。 “唉,那酴兄定是急着回去陪美人,没空和我们说话了。” 他们嘟囔了两句,和楼籍擦肩时,却被他死死拿住了肩膀。 他声音在夜色里很紧,面容看不清楚,漆黑的轮廓很有几分压迫之感。 “什么美人?” 那书生愕然,被他的气势一慑,结结巴巴道: “我们今日早上才看到谢酴院中有女子,想来是与他的相好了。” 当下时节,书生有几个风流场上的相好实属正常,多少情诗不就是这么传唱来的吗? 他们也顶多是艳羡谢酴把好事都占完了,不觉得这是个多么值得拿来说的大事。 这话一落,肩上那手更用力了,痛得那书生哀叫起来。 楼籍回神,松开拿在他肩上的手,笑了笑: “抱歉,席上喝了酒,力气大了点。” “谢酴院中怎么会有女子?他可没和我说过。” 他给了台阶,那书生只好有些不虞地拍了下酸疼的肩,却不敢说什么,含糊道: “那就不知道了,许是我们看错了也说不定。” 那两个书生匆匆走开后,楼籍在小径上站了半天,还是回身往谢酴院舍走去。 房舍里的油灯远远照亮了院门外的一小方地,他停在院门前,没敲门,也没发出任何声音。 夜色忽然寂静下来,连远处书生醉中高喊的声音都能远远听见。 恰在此时,一缕清风吹来,院门里传来了一道悦耳冷清的女声。 虽然微弱,但切切实实,是女子的声音。 似在推拒什么。 “……我自己来便可。” 光是听,就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楼籍的眼神,忽地就沉戾下去。 “……我专门带回来给你的。” 谢酴在里面温声说。 谢酴这人天生多了一副情肠,对谁都是缠缠绵绵的样子,无情都能看出三分情意,何况此时。 那声音简直能掐出水了。 楼籍冷笑,想起他们刚认识的时候。 还是刚见面,谢酴都能那么小意可爱,又是写诗又是宽解,此时怕是不知要和那女子如何好了! 想到谢酴在里面亲手喂那女子糕点的样子,楼籍就恨不得立马提剑进去把那女子杀了,再用剑鞘把谢酴抽得满地求饶。 他那双丹凤眼戾气深深,望着小院。 ……呵,他倒不知谢酴何时搭上了旁人,不过两三日就情好日密,到现在竟要舍下他,去和那情妹妹甜甜蜜蜜了。 也不知谢酴那被他按在温泉壁上亲的样子,拿什么去勾搭人家女子,那处又嫩,不定没进去就泄了。 想到此处,他冷冷一笑。 不急,既然谢酴不愿让他知道这女子的存在,那他就当不知道好了。 找到问题症结所在便行。 缓上几日,他多得是法子收拾谢酴。 —— 一门之隔内。 谢酴刚推开院门,油灯就亮了。 他吓了一跳,见白寄雪好端端地坐在椅子上才放心。 “怎么刚刚不点灯?” 白寄雪身为白蛇,自然不需要点灯照亮,黑暗里也能视物。 是谢酴推门进来时,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他才想起凡人在晚上看不见东西。 他屈指一弹,油灯便亮了。 谢酴摸黑凭记忆走进的屋子,也不知她坐在哪,灯刚亮时才发现自己都快凑到人家身前了。 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退。 白寄雪没说话,眼睛望着他。 油灯刚亮,黑暗里就跳出一张漂亮的书生脸。 那书生眼中藏着丝丝情意,被吓了一跳的样子又好笑,又令人怜爱。 简直跟修炼时的心魔似的,足以蛊惑人心。 他面无表情地垂下眼,躲开这视线。 谢酴习惯了他的沉默,走上前来,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里面包着好几块点心。 看得出来主人相当用心,这么精致漂亮的点心揣了一路都没有碎。 谢酴把点心往他这推了推,含笑道: “晚上没用东西吧?我带了点心回来,你尝尝合不合意?” “……我自己来便可。” 白寄雪本来不想理谢酴,可见这人不得他回答,竟要把糕点喂到他嘴边的样子,不得不出声拒绝。 谢酴见他出声,这才笑着停手,把糕点放到了白寄雪桌前。 “那寄雪自己吃。” 叫得亲亲密密,他声音本来就好听,清朗里有丝沙哑,婉转百回,跟有钩子似的。 引得白寄雪都忍不住侧目看了谢酴一眼,心想若是这种书生混进高门女子的后花园,也无怪乎那些闺阁女子要一见倾心,生死相随了。 正要说话,察觉外面传来了浓烈阴狠的杀气,白寄雪就隔着墙看了看楼籍离开的方位。 旁边的谢酴还一无所知,也跟着往外面看: “怎么了?是想去赏月吗?” 白寄雪知道自己性格不近人情,冷硬古怪,也难为谢酴竟能事事凑趣,好像跟他有说不完的话似的。 他余光能看见谢酴倾身探来的样子,肩上垂落了两缕乌黑油润的发丝,那张剔透玉璧似的脸望着窗外,漆黑的眼睫根根分明,看起来又专注,又有丝小孩子的稚气。 他胸口不禁微微发痒,那是还未好全的逆鳞位置。 他给了谢酴逆鳞,却不妨这人惹了那么大一段痴情冤孽,累得他修行受损。 本来他是要给谢酴一点教训的,半夜变成蛇身挂在床梁上都够把这人吓个半死了。 不过如今他惹了那楼籍生气,恐怕谢酴日后有的是教训吃,他也不必亲自出手了。 他微微沉吟,只觉得和谢酴在一起越久,身上怪状就越多。 既然有人教训谢酴,他又炼化了大半灵气,倒是可以离开了。 他正思索着,谢酴却收回了看向窗外的目光,问他: “对了,还不知寄雪家住何处,是何出身?” 这话第一天他就问过一遍,当时白寄雪不欲提起,谢酴却不打算放弃。 这样出色的人物,绝对不是无名乡野人家,他可得问清楚了。 白寄雪皱了下眉,这次没有直接回绝他,反而问: “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话叫谢酴深吸了口气,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走到白寄雪面前蹲下,青年的脸一下子就靠在了他膝盖旁边,他拉住白寄雪的手,抬眼望向他: “我与寄雪同处屋檐多日,早已多有冒犯,若寄雪不嫌弃我,待我中第之日,便向你家中求亲,如何?” 他那双眼真是又亮又多情,仿佛一泓闪闪的星泉,流丽瘦削的少年面颊这样从下往上看你,哀求中又带着热切,这世上恐怕还没有女子能拒绝这样的求婚。 怕白寄雪拒绝,他又急急补充道: “我知你性格与平常女子不同,我绝不拘束你,你现在是什么样,婚后也照常便可,我都支持你。” “不要拒绝我。” 白寄雪活了好几百年,还是第一次被人求婚。 他坐在位置上,面色静如神像,没说话地望着谢酴。 若是旁人,在第一个字出口时那人怕就已经被他打掉了满口牙齿。 可谢酴把他认作女子,那双眼里没有丝毫窥伺急色之意,倒真像是喜欢他这么个冰冷冷的臭石头似的。 “……你为何想娶我?” 白寄雪本该抽手就走,反正谢酴不过一介凡人,他想躲,这人根本找不到他。 但白寄雪被那双眼望着,竟鬼使神差地问了这么一句。 谢酴望着他,这双眼睛真是生得太漂亮了,不说话也有无数情意在盈盈流转,光是被他看着,就好像胜过了千言万语。 白寄雪不知为何,胸口痒得厉害起来。 他一边调动灵力去压制这感觉,一边想大概是暗伤未好,离开后还需找个地方再好好调理番才行。 “那日初见,我便决心要娶你回家了。你这样美,又这样独特,我心悦已极,才想冒昧求婚。” 他说完垂了下眼睫,簌簌颤动的乌黑眼睫暴露了他心中的不安。 “寄雪……” 他哀求似的轻轻唤他的名字,在催促他给一个答复。 真奇怪。 白寄雪指尖痉挛了两下,谢酴这样轻轻叫他的名字,倒像有只手在给他按摩似的,叫他浑身爽利得不知道怎么说了。 这叫他心里难得生起了点古怪,觉得谢酴这人实在克他,他得早日离开才行。 “我是落霞山第二十五代观主。” 不对,他本该说自己是白蛇化形,本体为雄蛇,眼下不过是中了幻术的样子而已。 “不结尘缘,只修大道。” 白寄雪把自己的手从谢酴掌中抽回来,觉得谢酴愣愣呆呆的样子让他心里很不爽快。 他本该说自己对谢酴根本无意。 他抿紧唇,不再看这人: “明日我便要离开。” 这句话叫谢酴猛地抓紧了他的手,那双漂亮的眼皮泛了红意,像染了胭脂的桃瓣,用力点都能揉出汁水。 “你要走?这么快?” 他滚烫的体温从两人相握处一路传来,仿佛要烫到人心里去。 谢酴下巴搁在了他的手心上,轻轻的,还有乌润的发也贴住了他的皮肤。 这么软,这么热,像一只热气腾腾的小鸟,你想用力点都怕把他弄坏了。 白寄雪僵在那,看着谢酴哀哀戚戚地低声问: “你真的……对我一丝感觉也没有吗?” 那一瞬间,他浑身燥热,仿佛昔年无意进了五火境时通体被炙烤的时候。 这热从他经脉里飞快窜上来,涌动在皮肤下面,迫不及待到处乱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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