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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谢酴吃得这么香,就忍不住笑。 真可爱。 “谢酴何在?” 这边谢酴刚夹起肉,一道从容高缓的声音就从上方传落。 那冷面侍从捧着木盘,站在高台上唤他的名字。 谢酴只得放下筷子起身,朝高台拱手:“学生在此。” “裴相赐牡丹花一支,请上来受礼。” 周身传来低低的喧哗,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落在了谢酴身上。 ——这人诗才如此出众?竟令裴相在众多诗文中对他青眼相看? 谢酴唇角微勾,他越席而出,对高台行了个礼,这才走上前去。 “听说这人向来才思敏捷,虽是贫户,却凭自个考进了虎溪书院。” “不仅如此,连策论也作的极好。” 走到阶梯上,仍能听到底下传来的议论声。身在高位,所受议论自然更多。 谢酴想,从今日起,他的才名恐怕便要传遍金陵,甚至京城了。 胡齐对他笑了下,僵冷的脸挤出一丝笑意: “这是定非道人亲自栽培的魏紫,品相绝佳,大人从京中带来,就是特意为了赏赐给此次宴席看中的学子。” 谢酴接过那支娇艳舒展的牡丹花,飒然一笑,别在了发冠上,转身拱手深深作揖: “学生多谢老师赐花。” 这声老师可不比知府凑近乎叫的那声老师一样,是真真切切得了裴相青眼,入了仕途后可以寻求庇护的老师。 知遇之恩,可不是最好的老师么? 在场这几百名书生急慌慌从各地赶来,也就是为了这声老师罢了。 按照惯例,得了赏赐的人要将自己作的诗念一遍。 “……闻琴解佩神仙侣,挽断罗衣留不住。劝君莫作独醒人,烂醉花闲应有数。” 谢酴把下阙念完,转身时高台旁那盏一人高的铜雀灯撒在他身上,把半边身子都染成了金玉般的色泽,立在夜风中,长袍飘秀,微笑时抿起的下唇落了一点金光。 那紫牡丹花盘娇艳舒展,别在鬓边,竟不能夺去他半分神采。 就算在场有妒恨他的书生,见到这幕,心里也不由得安静了会,暗暗向往。 真是意气风发。 令人叹服的诗才,又有如此引人注目的外貌,仿佛上天偏爱,将所有好事都赐给他了似的。 等念完,谢酴又转身向高台上的裴令拱手,正打算退下时,裴令对他说: “好诗,好句。本次诗会前三名可随我去京城进上书房读书,你愿意同去吗?” 上书房!? 那可是能与当朝皇子一起读书的地方!进了那里读书,若得了贵人赏识,出来最少也是五品官员起步。 若刚刚的气氛只是隐约浮动,那现在就是彻底燥热起来了。 这回人们的目光都从谢酴移到了旁边那人身上。 谢酴刚弯腰行礼,就见到一只绣在衣摆末角的仙鹤朱红的眼睛,薄荷脑似的熏香随着夜风飘来。 那衣服材质不算张扬奢华,可上面的纹绣裁剪都显出了不凡之气。 紧接着,他被一双手扶起。 “无需多礼。” 谢酴这才第一次看清了这位不到而立之年的裴相样貌。 比他料想得还要年轻得多的面容,俊雅温润,菱唇挺鼻,说不好听点,是贵妇人最喜欢的那类长相。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平静温和,像大海一般,让谢酴心里所有的志得意满和轻飘飘的狂妄都落了个空。 他回过神来,正了正神色,片刻前那种无限膨胀的得意迅速收敛。 他又拱手行了个礼,这次真心多了。 “是,老师。” 末了忍不住,抬眼望向他: “老师美恣仪,跟随在您身边便令人如沐春风,别说是上书房,就是去荒僻山野,学生也愿追随。” 这话一落,旁边的胡齐唰地看向他,视线发冷。 油嘴滑舌,轻佻无状,真是该受罚。 被隐约调戏了的裴令不以为忤,笑着伸手轻拍了下谢酴的脑袋。 “调皮。” 谢酴见他脾气好,正要得寸进尺,就听裴令说: “既然你要去上书房,这字体还得练,我让胡齐改日给你拿我的字帖,你照着字帖每日练五十张字,不许偷懒。” 谢酴:…… 裴令的字帖,光是拿到外面就有市无价,他要是敢说不就太不识好歹了。 “学生知道了。” 这话颇有几分有气无力的感觉。 裴令见他垂头丧气的样子,轻笑了声,让他下去。 所有人都在迫不及待听裴大人宣布其余两个幸运儿的名字。 裴令的目光从谢酴身上一扫而过,不过刚刚及冠的年纪,面容清秀肩膀单薄,有种少年独有的青竹瘦削之感。 就是说起轻佻的话,也像小孩子一样叫人严肃不起来。 ……这样的人,以后能成长到能独当一面,成为他改革的有力支持者吗? 裴令不再继续想那么多,如常宣布下一位名字。 其他书生就老实了许多,规规矩矩行礼,恭恭敬敬道谢。 下面,楼籍趁众人都在喝酒,坐到了谢酴旁边。 他呼吸滚烫,莫名想挨着这人,就算不说话也无所谓。 谢酴也不嫌碍事,就把那朵牡丹戴在鬓边,张扬又耀目。 他见到楼籍,似是想起什么,唇角一勾,靠近了他。 “叔亭,你不是总向我讨诗吗?刚刚这首木兰词,就是我写给你的 。” 他勾起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画起来。 “虽说挽断罗衣留不住,烂醉花间也不错,但我总觉得叔亭真正想要的当不是这些。” “作为友人,我希望你能开心点。” 他侧目看过来时,发尾从肩上滑落,楼籍目光追着这缕发丝,喉结轻轻一动。 谢酴的脖颈……好细,仿佛一手,就可以完全掐住。 开心点…… 楼籍喝了点酒,呼吸间都带着酒味,他凑过去,轻声说: “我想亲你。” 一种蓬勃的占有欲和黑色火焰在心中跳动,开心这种情绪太单薄了,不足以形容此刻的心情。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太优柔寡断。 如果能完全把这支青竹摘下,放在帷帐内细细观赏,那一直空洞浮离的灵魂也许就会安定下来。 楼籍的丹凤眼黑沉潋滟,有种危险的气息。 谢酴心里却想起了白寄雪。 如果说楼籍是金黑交错的颜色,那种不欲令人窥探的地方成就了他的危险性和魅力,那白寄雪就是全然澄澈空明的白色,令他只想捧在手里。 反正也已经搭上了裴相这艘船…… 第一次,谢酴错开了脸,主动拉开了和楼籍的距离,笑得很随意: “算了吧。” 等他与白寄雪关系确定下来,他就挑时间和楼籍说清楚好了。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端午和六一快乐!永远无忧无虑ovo! 本来前几天写了一些,生病就耽误了,抱抱等待的宝贝们。 —— 另外文中小酴引用的是晏殊的《木兰花·燕鸿过后莺归去》,晏殊很多词都写的很美但是没啥意味,就这首比较有时事意味。闻琴解佩神仙侣,挽断罗衣留不住。就算是当初那么美好的相遇,也终究有消逝的一天。
第89章 玉带金锁(33) 席散后, 楼籍陪谢酴回去。 他今晚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格外亮,总往谢酴脸上瞧, 唇角的笑微渺浅浅,比起之前却显得真切无比。 小径两旁的树上挂着灯笼,照在石板地上像一片橙色的湖泊。 他们并肩而行,小厮远远跟在后头。 楼籍席上喝了几口酒,热意蒙蒙从四肢一直散到全身,从衣服底下蒸出来。 他拉住了谢酴的手,黏黏糊糊凑近,在他耳畔低声可怜道: “现在能亲你吗?” 他以为席上谢酴推拒是因为人多,也没在意。 谢酴侧了侧脸,躲开他口中呼出的热气。 这一下,脖颈那片雪白就落入了楼籍眼中。 他眼底欲色更重, 牵紧了谢酴的手不欲放开,嘴里的话却更软和了。 “亲亲小酴……你写的诗, 我很喜欢。” 多年的心防被轻轻叩动, 谢酴侧着的脸在灯笼下有着细细的绒毛,像一颗桃子。 楼籍想咬一口。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这样的话楼籍听旁人说过无数次,可没想到自己也有心甘情愿说出来的一天。 谢酴却有些心不在焉,他想着以后去上书房的事, 听到这话才回神。 他反手扣住了楼籍的手, 稍稍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楼籍察觉他的远离,眯了眯眼。 谢酴房舍就在不远处, 他停住了脚: “叔亭。” 他沉默了下,侧首看向楼籍。 这还是宴席后他第一次和楼籍对视,那视线不由得叫楼籍感到了一种微妙的违和。 那双眼冷冷清清的, 半点意乱情迷的迹象都没有。 “我今日有些不舒服,不谈这些了。” 聪明人之间有时候不需要说太多,仅仅是一个眼神就可以明白彼此的意思了。 楼籍心下一沉,咂摸着刚刚宴席上谢酴的言行,慢慢拉开了距离。 “和我这么生分作什么?你说了我就不裹乱了。” 他一笑,极有风度的样子翩翩道: “明儿再来寻你玩。” 谢酴没怎么在意他的反应,慢吞吞地点了头和他道别。 等谢酴一转身,楼籍的脸就垮了下去。 他楼大公子可不是这么好打发的,不过谁叫谢酴是他用了心思,好好收进了心里的人呢? 谢酴要是觉得如今出了名,不愿被人看出来也正常,大不了他委屈委屈,跟小情人似的和谢酴私下来往就是了。 他愿意迁就。 但要丢下他,半途自己攀高枝去,那是绝无可能的。 —— 楼籍说完,就同他告别了。 谢酴见此,心里也放松了点。 他想要表达的意思楼籍大概已经明白了,古代龙阳之好本就是一种风雅似的爱好,不影响各自结婚,甚至后代联姻结为通家之好的都有。 想来楼籍也该如此。 在他身后,楼籍停在小径尽头,回头望向他的背影。 谢酴身影隐没在庭院间,只是有些奇怪,刚进去屋里的油灯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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