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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越想,腹中怒火越甚。 他那日不过浅浅尝了口肉味,就被下了这么多日脸子,换成个女子就举止亲昵了? 真是太不公平了。 —— 谢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带着人从画舫上下来的,被街上的风一吹,这才回过神来,手足无措地看着白寄雪。 白寄雪把他手牵得很牢,平淡地看着他:“怎么了?” 谢酴满不自在地试图把手往回抽,脸有些红,低声道: “周围的人……都在看我们,男女授受不亲,我们还是分开些比较好。” 白寄雪凝视着他,他霜白眼睫垂落的时候总有种静谧的感觉,仿佛被他笼罩在了隔离此处的洞天之外,只有他们两人静静对立。 “我们既要结亲,便已是最亲密的,何必管外人的眼光?” 谢酴还是低着头,有点窘然的样子。 周围街上叽叽喳喳,确实有许多人在看这边。 白寄雪以前出来行走为了方便都是隐匿身形,就算被人看见了无所谓。 百年之后,不过都是一捧黄土,谁会去在乎一捧土想什么? ……本来是这样的。 但白寄雪牵着谢酴,忽然发现年轻人手腕处的血脉勃勃跳动,透着美妙的热度和活力。 于是他有些恍然想起,谢酴也是这百年一瞬的凡人。 谢酴只觉得自己手被牵得更紧了,白寄雪本来就是高挑的身形,走在他身边也和他差不多高,力气也是如此。 那十指深深扣在他指缝里,皮肤与皮肤紧贴,令他手上的血管都在这种禁锢下发出了抗议。 “寄雪……太紧了,松一点。” “ 不要,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白寄雪拒绝,他孩子气地皱起眉,执拗重复道。 他不会让谢酴也同旁人一样,在时光里化为白骨。他要谢酴长长久久陪着自己,百年不够。 谢酴抿着唇,又说:“既然要结亲,可我还不知道你家住何方,又如何让人上门去提亲过礼呢?” 提亲的第一步就是男方让人上门去女方家纳彩,送上大雁彩布等礼物。可白寄雪既然是方外之人,又哪来的家人呢? “若无仪式……我们这样,岂不是同私相授受一样。” 这种小事,白寄雪自然早已准备好了: “这些你都不需要担心,宅子我已经买好了,媒人和嫁妆彩礼也都备齐了,你不用操心这些。” 谢酴闻言,惊讶地望向他:“那你的身份……?” 白寄雪只顾望着他的剔透的眼瞳,随口说:“就说我家祖上曾经入仕,如今只以耕读传家,只有我一个后代就行了。” 他望向谢酴,向来端凝如冰锋的面颊线条放柔了点。 “这样的身份,与你这样的才子也算勉强匹配。” 他看起来超脱物外不理凡俗,可在关系到谢酴的事情上却处处用心。 谢酴看起来还想说什么,却觉得脸上被轻飘飘吹了一口气,刚刚升起了疑惑便忘了。 比如,白寄雪哪里来的钱财和关系去安排这些事。 白寄雪垂眼望着他,明明面上没什么表情,却偏偏有股柔和之意。 “怎么了,还想问什么?” 谢酴回望他半晌,最后才喃喃道:“没……没有了,只是娶亲这件事,我还须得向师长说一下。” 白寄雪知道他说的是裴令,刚好他也该出现去找裴令了。 “自然,都依你。” 他微微一笑,牵起还若有所思的谢酴:“和我去看看新宅子吧?等日后你上了京,我再找新的。” 听说其他妖类结亲都会把自己所藏财宝功法与对方完全分享,他的功法谢酴大概是用不上了,可锦衣玉食,玉馔金炊还是能享受的。 —— “你要娶亲?” 裴令正在知府安排的府邸里读书,听见谢酴来找他检查习字成果的时候便放下书仔细点评起来,突然又听到这一句,不由得微微诧异。 他早已知道谢酴身世,还以为这小子是打算中第之后请他出面做媒,挑门京城里的婚事,没想到就这么定下来了。 “女方家里是什么条件?” 听到是祖上曾经出仕,如今只有一代单传,他皱起了好看的眉头,又很快松开了。 这样也好,谢酴家世不行,日后去了京城容易牵扯进妻家的麻烦里,就算是个小吏也有可能站队,这样结亲反而是最好的。 只不过他又打趣了一句。 “人家就这一根独苗女儿,你竟能把她娶走?你可听清楚对方说的要求了,万一是叫你入赘进去可不行。” 谢酴恍惚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只好说: “不会有这种事……我和寄雪是两情相悦。” 入赘……?不会的。寄雪……,寄雪是嫁给他的。 见他一副吞吐迷糊的样子,裴令无意打探他的私事,便一笑,让身边服侍的书童去封了一个红包给他,又把手里批改完毕的练字纸递过来。 “虽然要娶妻了,练字读书也不可懈怠,知道吗?” 只要不提到白寄雪,谢酴便也不记得有什么异常。他夸张的弯腰一揖,脸上讨喜的笑:“多谢师长提点,学生省得。” 那怪模怪样古灵精怪的样子,看得裴令也忍不住一笑,隔空伸手点了点他: “你个小滑头,作这种怪样子。去吧,娶了娘子也要记得来请安,不许偷懒。” 谢酴看了眼手上练字纸密密麻麻的红圈,脸上的笑容一垮,苦脸应道: “知道了。” 有气无力的。 裴令看他下去,目光无意扫到座下桌几上摆的白玉点心上面,已经被吃得不剩几个了。 真是个小孩子,竟也要娶妻了。 他招招手,叫来身边的书童,指着那盘点心说: “把这样各色点心也包一份,也都送过去。” 见书童恭恭敬敬应诺下去,裴令揉了揉眉心,想起了隔壁厢房里那位来历不明的“国师”,便觉得头疼。 落芒阁上任国师已经故去十年有余,如今又要迎来新的主人了,也不知圣上是个什么态度。 他笃信儒道,向来敬鬼神而远之,可想起昨日见到的那个白发白衣的道人,通身气度不凡,想来也是有几分本事的。 好在看起来为人淡漠不近人情,饮茶也不过虚抿一口,财物婢女皆不要,应也不会掺和到朝中事里。 —— 楼籍命人跟着谢酴和那女子,探听他们去了哪,人却活生生跟丢了,气得他怒不可遏。 京中的回信也过来了,父亲还是那副的语气说早让他回来读书。 其他事宜都安排好了,可他竟迟迟见不到谢酴人!这传出去都只会觉得是个笑话,竟还有他楼籍楼公子找不到的人? 可事实就是如此。 他把金陵翻了个底朝天,手底下的人都派出去了,竟也找不到住处。 这也无妨,反正谢酴总是要跟裴令进京的,他守好裴令这边就行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三日后这天,他依旧以代表家中来拜访裴相的借口等在知府门外,无意看到了谢酴的身影。 一袭青软长衫,微微侧脸,一点嫣红唇珠。 可不是他梦里日思夜想的那个人么? 他当即就把手中的礼物交给身后的管事,不顾他错愕的表情,迈步追了出去。 “主人!小主人!一会裴相可就要见我们了啊!你现在是要去哪?这知府府上不可乱闯啊——” 那管事倒想追上他,奈何年纪已大,实在迈不开腿,何况又是在知府府上,他说话声音都不敢放大了,只好无奈何的看着楼籍消失在长廊里,顿足长叹。 “唉呀——这下可遭了,又不知要闯什么祸了,这可是知府府上啊。” 楼籍没空管自家老仆的心情,拔腿就追,按着刚刚看到谢酴消失的方向走。 不知怎的,今日这知府府邸格外空旷且大,他在这蜿蜒曲折的回廊上走了好久都没看见其他下人。 就在他自忖要不要去找个下人帮忙找谢酴的时候,前面的路忽而就没了,尽头是一方雅致美丽的庭院。 这庭院楼籍并不陌生,知府专门用来待客的地方。 怎么还是在这里,这不是在裴令的旁边吗? 不过看见院子也挺好,他可以找奴仆问问路。 楼籍刚往前走两步,脸色忽而难看至极。 就在走廊尽头,院子的红墙下,一个满头白发的道士男子,正搂抱着怀里的谢酴。 他一手捏着谢酴的下颌,一边肆意亲吻。投来的眼瞳金黄而冰冷,犹如正在进食的蟒蛇。 而谢酴也似失了魂一样呆呆待在他怀里,任由他亲得啧啧作响,银丝牵连。 楼籍倏然暴怒,正欲提剑过去,那道士一挥袖,他眼前便一花,老管事担忧又急切地看着他,大喜过望地伸手来拉他: “哎呀,少爷,你总算回来了——” 楼籍面色僵冷站在原地,浑身杀意欲沸,仿佛下一刻就可以提剑砍人似的。 老管家伸出去的手都缩了缩,犹豫道:“少爷……?” 楼籍没理他,耳畔还残留着刚刚只有他听到的那句话。 那话真是让他浑身血液沸腾,只觉得从未对谁有过如此杀意,简直千刀万剐也犹嫌不够。 ——“小酴已是我的人。” 楼籍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向来嬉笑散淡的人也忍受不了如此抢夺心爱之人的羞辱。 他一字一句地说: “好一个妖人,胆大包天,实在该死!” 老管家犹在状况外:“……什么,知府府上有妖人?”
第94章 玉带金锁(38) 白寄雪牵着谢酴往回走的时候, 路过知府府上那个假山湖泊,一只乌龟慢吞吞地从岸边绿草里爬出来, 对着白寄雪说: “便是这个凡人让你破了例?” 他小小的绿豆眼睛往谢酴身上瞟,一边不赞同的摇头。 “我活到现在,就没看过成功度过情劫的妖怪,你这是自寻死路。明明都要修成正果了,何必呢?” 白寄雪理都没理他,牵着谢酴往外走,把乌龟当做路边的大石头。 乌龟赶紧跟在后面爬了几步,发现追不上,悻悻道: “你能和这小孩认识还多亏了我,你就是这样对待月老的?” 真讨厌,本来长蛇这种东西就没他这样的瑞兽讨喜了, 性格也这么不讨喜,小心以后被媳妇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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