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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帘子里隐约可见坐了好几位仕女,衣着华贵新奇,皆都透过掀开的那道空隙好奇望着他。 这不是最重要的,令谢酴呆住的是,他在那许多张不太清晰的美人面里,好似看到了白寄雪的脸。 依旧是雪白剔透到仿佛随时会化掉的肌肤,以及平静无波的空寂眼瞳。 ……! 谢酴失魂落魄,头晕沉得更厉害了。 他摇摇晃晃地走过去,不顾那画舫里惊呼一声害羞放下帘子的女子,立在岸边设立的舢板上,冲画舫喊道: “不知画舫里可有认识我的故人?还请一见。若是没有,就当在下唐突了,请原谅则个。” 他说完站在那,心砰砰直跳。一时觉得自己是认错了,又觉得那样特殊的一个人,他绝对不会看错。 他刚刚扫了一眼就知道画舫里的女子们地位不低,且都是未嫁之身,他不好唐突,只能这样干站着,等待寄雪自己走出来。 不过几息的时间而已,谢酴却开始忍不住胡思乱想,望着暂时毫无动静的画舫,心里不断猜测。 是她吗?还是他真的看错了? ……他真的很想再见她一面,那日就那么草率分开,他实在觉得意难平。 平日里总写相思,总笑相思,到头来才发现,也许他早已中相思。 画舫里似乎嬉笑了几声,没人出来。 谢酴心先是一沉,说不出什么感受的叹了口气,正要退回道路上时,里面却有个侍女出来,叫船夫把船靠了岸。 那个打扮精致,犹如富家小姐似的侍女走过来,对他微微蹲身行了个礼,然后笑道: “公子还是自己上船找她吧,这外面人多眼杂的,怎么好叫她一个女儿家出来呢?” 谢酴刚刚还沉下去的心因为她这样一句话立马雀跃起来,他面上维持着翩翩书生的风度,步伐却一点不慢。 侍女把他带到了画舫上一个角落里的房间,为他掀开了珠幔。 而隔着隐隐约约的帘幔,他早已看到了自己不知何时就已经记忆深刻的那道身影。 “寄雪!真的是你!” 他匆忙走进去,因为酒醉脚软,踩在室内的地毯上时还趔趄了一下。 而他日思夜想,漂亮出尘的那张脸却并未有像他想象那样的高兴神色,而是望着他,眼眸晦涩。 谢酴并未注意到这些异样,他满心满眼都是白寄雪的样子。 “那日你怎么走得那样匆忙?是怪我唐突了你吗?不要生我的气……我只是情难自禁,绝不是有意那样。” 他拉住了白寄雪的手。 年轻书生身上那股热气扑面而来,和白寄雪冰冷的温度形成了鲜明差别。 白寄雪微微皱了下眉,后仰了点,躲开谢酴身上那股宴席里的酒气和繁杂人味。 谢酴只一个劲念念叨叨说着,完全没注意到白寄雪一言未发。 等他说累了,渐渐停下来时,那双洁净白皙的手给他递了一盏茶。 冷冽幽香,闻着就十分解渴。 谢酴接过去喝了,那茶水初入口还十分清凉,后味悠长,唇齿留香。可等入了肚,却忽然变成了岩浆似的滚烫,带着喉管肚腹那一片都火辣辣的烫。 谢酴失手把茶盏摔在地毯上,惊叫着捂着肚子跌到了太师椅上。 “寄雪,这是什么茶?竟叫我如此难受!” 他疼得迷迷糊糊间,一点冰冷的温度落在他湿热发红的面上,为他拂开了鬓发,还摸了摸。 “这是为你洁身的茶。” “你既说要娶我,便好好受着。” “我妒性最深,属于我的东西,别人就是看一眼,我都生气。” 那茶水简直跟一条活着的火龙似的到处在他体内翻滚,激着早前喝下去的酒液,真叫谢酴差点想丢了面子失声痛哭。 他咬着唇,迷迷糊糊忍着的时候,白寄雪终于靠得更近了点。 他的目光落在谢酴紧咬的唇上,手指揉弄着那被咬得发红的唇瓣,修剪整齐的指甲盖碰上了谢酴的齿列。 “以后你我成亲,这里只属于我,你能接受吗?” 白寄雪的手指在他唇瓣上点了点,慢慢顺着他汗湿的脖颈往下滑。掀开了那黏软的衣襟,直直落在了他发红的肌肤上。 只隔着一层亵衣,年轻书生跳动的心脏,以及突起的红蕊,一切都那么鲜活清晰。 他还要往下滑时,谢酴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那双粼粼闪着水意的眼睛望着他,显然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我答应,我都答应!” “好寄雪,这是什么茶水,快叫它停下吧,我真的要痛死了。” 他话语刚落,唇上就落了一个柔软冰冷的东西。 柔韧湿滑的舌头伸了进来,那种奇异的触感抚平了茶水引起的灼痛,叫谢酴连这样有点异于常人的触感都忽视了,下意识张开唇,急不可耐的吸吮着那伸进来的舌头。 他捂着自己肚子的手也被按在了椅子上,头被亲得后仰,什么声音都断断续续的发不出来。 谢酴迷迷蒙蒙间想,不愧是早已脱离世俗的女子,连亲人的风格,都是如此不同。
第93章 玉带金锁(37) 谢酴被亲得晕晕乎乎, 伸手去推他,白寄雪顿了顿, 松开了他。 那股幽幽的竹叶香气远了点,冰凉的手指抚了抚谢酴滚烫的脸颊。 谢酴:“……真的是你?” 那茶水似乎带了醒神的效果,谢酴连日昏沉的头脑清醒了许多,连原本还隐隐作痛的地方也不再恼人。 他摸着唇,后知后觉察觉了一点不对。 眼前的人,虽然还是那样冷淡脱俗的样子,依旧漂亮到谁看她一眼都忍不住愣怔出神,可神情却有些不同了……是哪里呢? 白寄雪望着他,谢酴在这种目光下不自觉地避开视线,突然意识到了—— 是眼神不一样了。 从刚刚开始,白寄雪就一直看着他。明明还是闺阁女子的打扮, 但谢酴被他视线看着,莫名觉得心惊。 那是一种……很执着, 仿佛蛇盯着猎物般一动不动专注到超乎万物的眼神。 被他这样看着, 谢酴忍不住产生了一种想要退缩的冲动。 有个声音在心底不停提醒他: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绝对不是他想多了。 “寄雪……你怎么了?” 白寄雪没有回答他那句可笑的问话,伸手抚弄着他发烫的脸颊。他手碰到的地方仿佛有种奇异的魔力,滚烫不适的感觉立马消退了。 他望着谢酴,神情专注无比, 仿佛有一股魔力, 叫本来心脏乱跳的谢酴也慢慢安静下来。 他开口时谢酴预感到了这大概是十分重要的话,而白寄雪也确实慎重而慢慢地说: “我本来发誓不入红尘, 不结尘缘,但……我回去闭关了好几天,最终决定还是来找你。” 如白寄雪这样的妖类修炼, 最好就是少与他人牵扯,因果所系,终究麻烦。 可他静心修炼了千百年,还没有人类用那么温暖的唇吻过他。 冷湖刺骨都无法熄灭的火在他身上烧,是谢酴点起的这把火。 修炼应从心,所以他来了。 “你说的话,可还作数?” 谢酴还微微张着唇,刚刚被亲过的地方泛着晕开的红泽,让白寄雪又有了亲上去覆盖的冲动。 这张漂亮的唇说的话,甜蜜又动人。 说要娶他,说他很美,说对他心悦已极。 还亲了他。 只是想起那日的场景,白寄雪就浑身发热。 刚刚他对谢酴也做了同样的事,感觉还不错。 谢酴被他一问,又结巴起来。 “……作,作数的。” “那我们便成亲吧。” 白寄雪面色平淡地吐出这句话,眼睛还是一眨不眨的看着谢酴,把他所有最细微的表情收入眼底。 唔,瞪大了眼睛,很可爱,是惊讶吗?为什么要惊讶? “成,成亲?” 谢酴总算从各种冲击中找出了最重要的这一条,抿着唇望着白寄雪。 不可否认他心头弥漫着喜悦,但……但,还是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可是我还没中举,身上也没什么功名。你若和我成亲,恐怕要吃苦。” 谢酴垂下眼,有点难为情地说。 他刚垂下眼,白寄雪就牵住了他。那双手很凉,皮肤柔滑,缓缓缠绕的时候像绸缎或者什么东西在手上滑过。 “没关系,我不在意这些。我有钱。” 白寄雪身上的幽竹香气清苦散淡,弥漫在两人之间。霜白的眼睫微微垂落,眼瞳倒映着谢酴的身影。 他在刺骨湖水里泡了好几天,闭上眼却还是谢酴那张烛火下盈盈的多情眼睛。 “所以,成亲吧。” 蛇的本能是掠夺,食物要全部吞进肚子里。 即便他已经修道,那种想把谢酴吞下去的感觉……却还是如此强烈。 凡人之间成亲,便是至亲至密,他也想和谢酴更加亲密。 至于原本的国师身份,也无妨,捏个法诀便是。 谢酴被他牵着的手指扭了扭,有些不自在。 但,成亲…… 这不正是他之前期望的吗? 而且他也厌恶楼籍的纠缠,如果和白寄雪成亲,一切也许都会走上正轨。 谢酴略微失神了一下,画舫垂到地板的轻柔幔帘在风中吹拂,河面粼粼的波光偶然照在白寄雪的脸上。 那一瞬当真是容光逼人,难以直视。 “好。” 谢酴想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喃喃应了。 —— 楼籍真的要气坏了,不过半日不到的功夫,那个他挖地三尺都没找出来的狐狸精居然出现在他亲亲小酴的身侧。 她还敢出现?她竟敢出现? 捏着心腹小厮汇报上来的消息,楼籍面上浮现一个森森的笑。 那上好的绢纸被揉得差点烂掉,轻飘飘掉在地上,被楼籍大步离去的风带着飘摇了两下。 “我倒要看看是怎么样的女子,能把我们小酴勾的魂都不要了。” 他走到门口,筋结有力的手顺便抽走了藤篓里装饰用的宝剑,那湛蓝剔透的蓝光照在他手指与突起的青筋上,显出主人此时何等暴怒的心情。 他冷冷回头,瞥向小厮。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跟上。” 说罢也不等小厮反应,一手扶剑,衣决翻飞,大步而去。 楼籍走得快,脑海里想的是绢纸上那句“公子和一白衣女子从画舫相携而下,十指相扣,形状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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