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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籍的哼笑响在耳边,敏感的耳垂被人咬住,叫他耳根红了大片。想缩起脖子,却被摁住了肩膀,肆意品尝了个遍。 也不知他是怎么瞒过房外的仆役们的,到了现在,反而是谢酴忍着声音,不敢叫人发现了。 楼籍却坏心得很,刻意在他耳边说话逗弄他。 “小郎君,看你夫君修道性冷,恐怕冷落了你许久吧,不然怎么如此热情,叫我都不好意思了。” “不如你以后就与他和离,让我来好好疼你。” 窗纱外,日影斜照,沙沙树影落在书桌上,随风轻轻摇晃。 “啊……我忘了,他欺骗于你,早被你休了。” 楼籍的声音低低哑哑,在书房里显出掩不住的悠闲愉悦。 “恰好我心悦你许久,好小酴、亲亲小酴,我伺候得你这么舒服,你不如开恩,好好考虑下我。” 这人实在可恶,非要拿白寄雪的事情刺谢酴。巾帕早已被拿了出来,谢酴咬住自己的手掌,若是眼神能杀人,恐怕楼籍此时早已死了千万遍。 可他不知道,就算他再怎么瞪人,此时也是眼波如水,就如同那朦胧树影一样,在风里摇摇晃晃,像脆弱的幻影。 被他这样看着,楼籍便住了嘴。 那双凤眼潋滟横飞,像是有千言万语,恨妒爱愤,都藏在里面。 他轻轻抵住谢酴的额头,吻他的鼻尖,吻他的唇瓣,怜惜又小心。 谢酴的手也被他拿着,抚上了他滚烫激跳的胸口。 这人进来开始,就什么混话流氓话都说遍了,此刻却低低的,像是在恳求他。 “怎样都可以,只要不要丢下我。” “小酴……” “我简直要爱你爱得疯了……” —— 裴令接见着邻近几县的书生们,他坐在主位上,听下面学生吟诵自己的诗文。 在场所有人都或明或暗地将目光放在他身上,为他的气度或为他的地位,裴令依旧还是往日那样温和聆听的样子,只他自己知道…… 他脑中总是有根线,轻飘飘地飘向另一个人身上。 只要略略放松,思绪就如此不受控制,叫他心烦。 他忽抬手,揉了下眉心,让旁边陪坐的县官老爷诚惶诚恐,起身弯腰问: “裴相公可是累了?要不要去偏厅休息片刻?下官已叫人准备好了茶水。” 裴令抬手,觉得自己的状态也确实不宜再听下去,便摆手退席,叫人引去偏厅休息。 那偏厅隔着条长廊,离正院很远,幽静深绿,叫人坐在其间,心就不自觉静了下来。 裴令面上微微露了一点笑,对下人夸道:“你家大人用心了。” 那下人高兴得不得了,强压着兴奋退出去。 等门合上后,裴令喝了口茶,就放下杯盏,打开了窗子欣赏园景。 都说江南园林是天下一绝,即便他只是坐在室内,看出去的景色也十分典雅幽静,尽显主人审美意趣。 圆拱门的旁侧,还种着一颗极为粗大虬劲的槐树,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在这初秋竟也落花纷纷,幽香扑鼻。 他闻着那香味,渐渐觉得眼皮沉重,竟在桌上合眼睡去。 那花瓣簌簌,顺风飘进窗里,落在了裴令身上,像是一副写意的美人画卷。 梦里,裴令仿佛变成了一个叫李玉的人,痴痴驻望着一个活泼好动的少年。 待他被胡齐叫醒,竟有种今夕不知何夕的迷茫之感,定了会神才推开了胡齐的搀扶。 “回家罢。” 梦里的事在他睁眼时就忘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了影影绰绰的印子,叫他不知为何,分外想见到谢酴。 车窗外日头西斜,裴令掀开帘子,见小院寂寂,只有一个老妈妈坐在庭院下勾衣服,忽觉这里有些太过寂冷。 老妈妈见他来,连忙起身道好,又说:“谢公子在房里写了一下午书,并没有出来。” 裴令颔首,抬步上了阶梯,轻轻叩了下门。 “小酴。” 里头似乎响起了什么东西被推倒的声音,裴令微微皱眉,耐心等待片刻,只不知里面的人在做什么,却是好一会才来开门。 “嘎吱——” 风倏忽大了,从裴令身后吹来,斜阳晚照,刚好晕在了谢酴那张脸上。 他们的衣袍皆被风吹得鼓荡而起,谢酴抬首望着裴令,眼睫有种被雨露打湿的坠坠之感,眨动便有楚楚之态。 他发冠也未束好,满头墨发如云飘散,蓬散在颊侧。 他的鼻尖和唇都落了夕阳的红,黛黑的眼望着他。 “老师——” 谢酴的话没能说完,因为裴令忽然伸手,握住了一缕被风吹到他唇边的发。 那张温润端丽,形如玉菩萨的脸背着光,看不清神色,只听见他问: “你开门前,在做什么?”
第100章 玉带金锁(44) 谢酴眨了眨眼, 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 风愈发大了起来,裴令侧脸, 从谢酴房里闻到一股馥郁的异香,浓烈稠郁,仿佛还带着湿热的温度。 他松手,将谢酴的衣领抚正,然后往前跨了一步。 谢酴往后退了步,却没侧身迎他进去,面上挤出了个笑: “老师怎么这个时候来找我,下午我略犯了困,这才醒。屋内狼藉,不若等我收拾一番,再来向老师请罪。” 那张薄白如春花的脸露出这样为难的表情, 实在令人生怜。 裴令没动,只袖手望着他: “昨日在外饮酒, 行止浪荡, 今日不思勤学,还一味推三阻四。” “小酴,你当真不让为师进去?” 那声音淡淡的,和他温润端方的样子一如既往,沉甸甸的目光落在谢酴身上, 叫他竟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咬牙, 这才侧开了身体,引裴令进房。 “老师既然要看, 那便请吧。” 裴令低眉,目光从谢酴身上扫过,跨步进去。 这院子虽然买的偏僻, 布置却也不差,一步一景,雕花飞檐,都是有的。 拨给谢酴的这间屋房内束着轻纱绿绸的纱帐,因来往都是男子,窗棱屏风上雕的都是瘦竹纹,外间种着斑竹,风一吹,屋内光影摇动,好不幽静。 此时却充斥着那奇异的浓香,裴令皱了眉,就见侧间书桌上乱摊着写了字的宣纸,笔在桌面滚落,椅子也被凌乱地推在一旁。 他踏步过去,就见桌面写了大半篇策论,在结尾却骤然划了一道笔。 谢酴也看见了,顿了顿,羞愧道:“学生心不静,请老师责罚。” 裴令垂眸看了那大半篇策论,才说:“用典中正,只是辞藻依旧繁丽太过,心思郁结,句子也颇沉闷尖锐。” “开春便是会试,你可准备好了?” 他终于抬眼看向谢酴,他们再次目光接触。裴令的眼神依旧平静清泓如深泉,让人看了就觉得安静下来,只是又多了几分幽深。 谢酴望了一眼,就垂下眼睫,想盖住桌上的纸。 他要拿,却没拿动,一双白玉般莹润修长的手压住了纸的另一端。 “小酴。” 谢酴抿唇,松手,露出了下面的直道相思了无益,还有那不知什么时候又写的一句欲寄相思千里雪。 裴令看了会,才说:“耽于情爱非丈夫所为,看来你还没准备好下场。” 不知为何,他本不该为了这种事对谢酴生气,只是身体反应难以控制。裴令修身多年,这才忍住了莫名想要撕掉那纸的冲动。 香气似乎是从屏风后的帐子传来,裴令本不想去看,但眼下再看这些东西恐怕只会令他越发烦躁,他便往屏风后看去,问: “你这熏的是什么香,太浓了点。” 谢酴脸色奇怪,他原本颊间染着晕红,唇酡红干燥,便有些憔悴的样子。 他这下松开了手上的纸,匆忙间拉住了裴令的袖子。 “老师,我知道了,只是情难自已,非我所愿。” 裴令被他一拉,便停住了脚,回头看他。 “哦?看来你并非一味被那妖迷了心智。” 裴令站的位置有块死角,谢酴刚刚抢先站了过来,才没让他看到地上掉的一方打湿了的巾帕。 那东西都是系在内衬腰间的,极为私密,要是被人看到,立马就能知道不对。 那屏风后影影绰绰有个身影,谢酴心里紧张,没注意裴令目光落在他手上。 “是……,学生不是那等绝情之人,又事发突然,所以这两日才沉闷不乐,让老师担心了。” 裴令这才满意了点,摇摇头,他坐到了书桌侧边摆着的横榻上,伸手去端茶,却端了个空。 他一看,发现壶内茶都喝完了,见谢酴不知为何一味垂头站在原地,便自己去叫了老妈妈准备茶叶和点心。 他才转身,谢酴的脚踝一紧,一只手从屏风下伸出,握住了他的脚踝。 谢酴心中一跳,差点叫出声。 恰好此时裴令又转身回来,他赶紧调整了下姿势,好让衣摆遮住脚面。 裴令隔空点了下谢酴的鼻尖:“没人照顾你,你便连个水都喝不上了?我裴文许的学生可没有这么娇惯的。” 谢酴垂头听训,像以往那样玩笑道:“这不是因为有老师照顾我。” 他这两日因为情绪激烈,消耗了心神,瘦了许多,此时玩笑的样子像是因为裴令批评,才强作出来的,平白令人心疼。 裴令这下真是忍不住叹气了,他平生收了许多学生,没一个像谢酴这样,又让他操心,又让他忍不住怜爱的。 他拍了拍谢酴的手,许是下午小憩了番的缘故,他今日心中总是生出许多怪异感受。 就譬如此时,师生携手本是很正常的事,他却忽然发觉谢酴的手握在手心里,就好像小白兔子似的软茸茸。 他竟多停留了几息,才松开。他垂眼去拿桌上的茶杯,即便杯中只有冷茶水,他觉得自己也该喝口,冷静心绪。 只余光忽然瞥见地上的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掉了?” 他问。 谢酴一惊,他刚刚为了遮住脚面,便不慎露出了那巾帕半边,竟叫裴令瞧见了。 他面色倏然窘红,支支吾吾弯下腰去捡,揉在手里不敢给他看。 “想来是不知什么时候掉的帕子。” 裴令看了一眼,他眼力从小就极好,也许是在山林耕读的缘故,比常人还耳聪目明,一下就看出了谢酴指缝里露出来的巾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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