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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色变了只有瞬间,很快就接着谢峻的话说: “不要如此妄自菲薄,表哥明明是大器晚成的美玉。” 他说这话时还煞有介事的背着手,直接把谢峻逗乐了。 他亲昵地拍了下谢酴的草帽: “你个小机灵鬼,明明年岁比我小还要安慰我,不是显得我这个做表哥的很不中用。” 谢酴嘻嘻一笑,瓷白齿粒露了出来,却自有番少年恣意的仪态: “姑母也是因为姑父实在不着调才会担心了些,你这三年如此用功,她心里其实也心疼。” 谢峻心里已经好了不少,闻言抬手摸了摸谢酴脑袋:“多谢你。” “你就放心读书好了,你能读多远,我都会供你一直读下去。” 谢酴听了,巴巴地眨了下眼,看他:“表哥,你真好。” 就算起初他来到谢家有十分算计,对上这淳朴单纯的表哥,也渐渐变成了三分。 谢峻咳嗽了声,不好意思地放下了手:“好了,我们快回去吧,明日还要早起赶路。” —— 谢酴跟着谢家峻买了点东西,回到了小巷中的谢家。 谢峻父亲靠着祖上人脉,在县衙的吏房里当小文书,因此日子过得不错,租了一户三庭的小院。 他们回家时,太阳已经快落了,姑母王氏已经收拾出了一桌吃食,见两人回来,就说: “总算回来了,快来吃东西,明天就要去考试了,也不紧张点!” 她走过来,接过了谢家峻手里的包袱,却对谢酴颇为冷淡。 “灶上还有锅土鸡汤,你去端出来。” 谢峻被母亲拉着走,有点抱歉地对谢酴投了个眼神。谢酴根本不在意,摆摆手就自觉去了厨房。 小厨房里收拾得很干净,他走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枸杞土鸡汤的香味。 好几天前王氏就在说要给自家儿子炖汤,好保佑他考试顺顺利利。 谢酴把汤装在瓦罐里,昏暗的雕花木窗外,传来了院中王氏的喁喁细语: “你还真要带那小子去考试啊?虽然我家也不怕出点路费,但到底也不过是个表亲……” 女人的声音有些埋怨。 谢峻笑道:“您怎么能这么说呢?小酴天资聪颖,若后面得势,我们都是谢家人,不也一样互相提携?” 王氏这才好转了点,嗔怪: “什么亲戚,八竿子都打不着,也不知多久没见了,提着点不值钱的瓜果就敢上门来。多亏我们心善,不然谁收留他。” “是是……” 谢酴听到了,眯眼一笑,端着汤推门出去。 王氏瞬间偃旗息鼓,谢酴就跟没发现谢峻脸上的尴尬似的,把汤放到了桌上: “姑母炖的汤真香,怪不得峻表哥如此一表人才呢。” 每个孩子都是母亲的软肋,他一夸,王氏脸色就好转了许多,也不嫌谢酴吃他家白饭了。 “来,一起吃吧,瞧你瘦的。” 也许是谢峻的话提醒了她,餐桌上她居然破天荒地主动给谢酴夹了个鸡翅。 “都是我们谢家的好苗苗,要多帮帮你表哥,他就是心眼太实!” 她不争气地看了眼自家儿子,念叨起来: “你们男人都靠不住,这个家若不是我苦苦支撑,早就败尽了。” 这话谢酴已经听过很多遍了,他面不改色地说: “谢谢姑母,肯定会的,我和表哥感情甚笃,肯定能一起进书院读书。” 王氏脸色好了点,她看着谢酴,复杂道: “真是个机灵孩子,别说我家大郎了,有时我也从心底疼你呢。” 谢酴立马起身,端了壶茶给王氏: “我也不敢忘记姑母的恩情,表哥和姑母对我的好我都记着。” 王氏笑眯眯地接了他的茶,把他按回去坐下:“快吃吧。” 谢酴也笑嘻嘻回去坐下了,谢峻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饭毕,他俩就被推去看书了。 这书房只有一间,是谢家男子共用的,谢酴和表哥对坐,心不在焉地翻了页书,并不如何紧张担忧。 他一朝醒来,发现自己就变成了大越朝普通农户家的孩子。 年幼时脑海里好似还有什么圣子神祗之类的东西,但随着他的渐渐长大,这些记忆都慢慢褪色了。 更为要紧的事情摆在了他的面前。 农民过日子全看官府和上天,最开始几年还好,后来天气坏了,日子就差了下去。 他父母只有他一个儿子,疼如眼珠,送他去祠堂开蒙。谢酴可不想种田,自然抓紧这个机会,狠狠开了个金手指,成了方圆十里有名的神童。 谢峻十六岁成了童生,他谢酴八岁就过了。 可再要往上考,那个位于深山的村落家庭却供不起他了。谢酴父母愁眉苦脸,打算跟村中的老爷借钱。 那老爷倒很乐意,不过谢酴却想出了个更好的方法。 过年时送礼,他得知了自家在县上有这么一门亲戚,便说:“与其投靠这土财主,不如去投奔自家亲戚。” 他父母起初不愿意,怕孩子没面子,谢酴才不在意这些。 如今他在谢峻家借读已有三年,明日虎溪书院考试,正是他计划中的第一步。 他的目标绝非只有什么书院,这安庆府不过是中原大陆最普通的一个角落,而他谢酴既然有了这份机缘,目的自然是那天下第一繁华,人人向往的京城! 而他谢酴—— 则要去那天下第一胜地扬名立万,做那千千万人之上的人上人! ------- 作者有话说:高估自己码字速度惹……
第58章 玉带金锁(2) 说来他们歙县也是占了位置便利, 离虎溪书院所在的嵇山不过十里路,因而不必担心在路上耽误。 像那些从北方千里迢迢赶来的, 才真是历经千难万险。若出了个什么意外,说不定考试都过了一两个月了。 虽说如此,王氏还是准备了满满一包干粮让他们带上。这招考共有三天,他们赶着第一天去,若是人多就第二天再去考,最好等成绩出来了再往回走。 谢峻无奈地把干粮包袱往马车里一放,谢酴伸手去拿蜜饯,余光却看到车窗外,正在街边招手的两个男子。 他皱起眉:“他们怎么在这?” 谢峻好声好气地说:“他们家中拮据,没钱雇车,我答应了让他们搭车。” 谢酴看见那两个男子獐头鼠目的样子就烦, 这两人语言刁滑,必不是什么纯正良善之辈。 不过谢峻已经答应人家了, 他撇了下嘴, 往车厢里坐了坐。 姑母租的马车是最划算的那档,待那两个男子一上来,顿时显得逼仄了不少。不过两人倒很有礼貌,先是一拱手。 “峻哥。” 看到谢酴了,也笑道: “谢小兄弟。” 谢酴脸色淡淡地说:“王兄, 陈兄。” 这两人昨晚嘴上很硬, 回去却实打实梦了谢酴一晚上。今天看到他,更是心慌意乱, 根本不敢看他,本来就没有的几点墨水也忘了干干净净。 他们面色怪异的打完招呼,眼神躲闪, 不敢看谢酴,只好和谢峻说起话来。 “唉,我昨晚可是一整晚都没睡好,峻哥复习得如何?” 谢峻脸色暗淡了下,苦笑道:“实不相瞒,越近越心慌。” 谢酴倚着车厢,不耐烦地听他们说话,渐渐把眼睛闭上了。谢峻看见了,就示意两人声音小点,动作轻柔地帮谢酴调整了下位置。 王、陈见势闭嘴,脑子里直接想歪了,把谢峻想成了和自己一样龌龊的人。 ——这两表兄弟莫不是契兄弟,不然谢峻为何如此体贴? 这一路都很顺利,等谢酴迷糊中被摇醒时,他们已经到了嵇山脚下。 外面吵吵嚷嚷的,各色马车挤满了官道,像一只只小蚂蚁。 虽然人多就会吵,不过外面这吵嚷声明显是有人在吵架。谢酴心痒难耐,不顾谢峻阻拦,非要下去看。 “这么多人堵在这,不如我先去叫酒楼的小二来把马车牵过去,也免得我们干等。” 谢峻有点不放心,不过王陈二人嫌这里太吵,连声说好。谢酴就在表哥无奈的眼神中跳下了马车,他神清气爽,摸了摸拉车的马儿。 “终于不用见那两个人了。” 马儿皮毛棕黄,打了个响鼻。 谢酴往前看去,他们这行人都在城外的官道上,最前方是乌压压一群人。 此时周围已经下来了不少人,都在看那边的热闹。 这城门修得不算大,但供马车通行也绰绰有余,城门前却有个管家似的中年人,正拉着一个小皂吏的衣领:“我家少爷这一扇屏风就价值千金,乃是去年江南织造局仅有的三架屏风之一,赔——?你赔得起么!” 那管家身穿墨色深绿缎子,脚踩织金靴,肚子都能把人顶飞,实在气势跋扈,盛气凌人。 他身旁那架马车更是大得离奇,光拉车的马就有两头,可听那管家的意思这已经是很委屈了似的。 紫檀木的车架,挂着金铃铛的飞檐,仅这一辆马车就比不少人住的还奢华富贵了。 那小皂吓得双腿战战,却还强撑着说:“你就是把我们兄弟今天杀了,也赔不起你这什劳子东西。再说了,这进城门,哪有不下车检看文书的道理?” “你们气势还真是吓人,岂不知我们有青君老先生在此地,到时候让他老人家评评理,看是谁有理些!” 那管家脸色更怒,手高高举起,还未打下去,车帘被人掀开了。 一双玉竹似筋节修长的手伸出来,持一把泥金点雪扇,声音好似铜沉香炉喷吐的轻烟,靡靡倦怠,低沉华贵。 “罢了。王叔,如今都已经到这里了,再讲究那些也没什么意思。” 他虽然这么说,却并没有下车,而是从车里丢了张通关文书过去。 “小哥,你检查看看。” 谢酴跟一众吃瓜群众就围在城门边,这车中人一露面,众人皆哗然。 “嚯!” “好俊的公子哥。” 那梭着金丝南珠的车帘后,是张风流贵气的脸。唇若涂朱,一双丹凤眼不怒自威。 这样的人,就算态度轻慢,也叫人觉得理所应当。 谢酴也啧啧了声,不知道这是哪家的公子哥,派头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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