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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今日的考试,他不由得有种撞见了关系户的感觉。 那小皂早已老实,见管家不再说那什么屏风,老老实实把文书检查完又双手递回去: “大人也别为难我们,我们都是按规行事。” 管家哼了声,收了文书,翻身上马。 谢酴见事情弄完了,城门恢复通行,也悠哉悠哉往城里走去。 关系户又怎么样?他可是开了金手指的穿越人士。 他进城后,便茶馆小二问了间靠谱点的酒楼去订房间。路上不知为何围着一群人,谢酴见又有热闹,就走进去看怎么回事。 他刚过去,就听到了咩个不停的叫声,还有羊骚味。 猝不及防被熏了一脸的谢酴皱起脸,好不容易挤到了最里面。只见一个青年人正站在那,对一个地主似的胖子解释道: “在下来参加虎溪书院的招生考试,只是家君去得早,家中的羊都由我照看。想请人帮忙照看三日,我可以送一头带崽的母羊。” 谢酴眼睛一亮,这年头牲口可值钱了。他刚要张口,随即想起自家也是来赶考的,不禁望洋兴叹,看着那个地主喜滋滋地把羊群们都领了回去。 他转身欲走,余光却看到人群中有个书生样的清瘦中年人,蓄了长须,面容清癯,颇有风骨。 此人正抚须点头,眼中写满赞赏之意。 谢酴念头微动,见这中年人身穿青衣,虽款式普通,料子却很好,隐约还在念什么“三徙教之”的东西。 他记了这人面容,没有多看,离开了这条街。 他按着当地人的指示,一路到了招牌那家酒楼。正要进去订房间,就看到了刚刚在城门口的那辆豪华马车咕噜咕噜在前面慢悠悠前进,看目的,正是同一家酒楼。 谢酴赶紧加快脚步,赶在马车之前进了酒楼大门里。 那酒楼里的掌柜小二也早就看到了这辆气派不凡的马车,正翘首以盼呢,没成想眼前突然蹦出一个少年人,笑嘻嘻地问:“掌柜的,你们还有房间吗?” 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谢酴指尖点了点柜面,提醒他回神:“我要订一间房。” 掌柜呵呵一笑,掏出本子给他登记,写字的时候分外用力。 门外系的铃铛再次响起,小二欣喜的声音响起。 “欢迎客官——请问是要吃饭还是住房?” 刚刚城门处那个管家的声音响起:“有什么好吃的先来上一盘,房间么,全包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淡雅出尘的香味,谢酴一闻,就觉得很贵。 他回首,刚好看到了走进门来的男子。 二十出头,身穿绛紫镂金的绸衣,墨云似的长发垂落两鬓,气度凌人。 那双丹凤眼淡淡看了眼谢酴,随即挪开了。 谢酴松了口气,还好他聪明,不然这三天他们就没地方住了。 只不过想想给出去的银子,谢酴非常心痛,拉住正在上菜的小二:“有没有瓜子干果,给我来点。” 小二拿了贵客的赏银,正忙得脚不沾地,闻言翻了个白眼。 不过他看着谢酴笑眯眯一双眼,还是叹了口气:“好客官,一会我就给你端,成不?” 谢酴如愿以偿得到了一盘炒香的瓜子,磕得津津有味。 不过很快他就不平衡起来了。 隔壁桌的那行人不仅搬了架屏风出来,点了满桌的大鱼大肉,还泡起了香茗。 茶香熏香肉香,香得谢酴磕不下去了。 —— 楼籍刚下马车,就见一个少年身影飞快从马车旁边掠过。 他眉头刚一皱,就见少年头也不回,像兔子一样蹦进了酒楼里,急哄哄拉着掌柜要住房。 他愕然片刻,才嗤笑地用扇打了下手心。 也是在京城受恭维久了,来这穷乡僻壤,竟还以为有人会像以前那样追着他马车跑,只为求他说话办事。 这安庆府气候与京城也截然不同,湿润阴绵,又燥热得很。他一路从京城到这,身上的衣物越穿越少,却还是觉得沉重。 楼籍走进去时,那少年想是已经订好了房间,正歪缠着小二拿瓜子吃。 那少年一袭素麻青衣,微微洗白了,风一吹,腰身盈束,看着就叫人呼吸松快了几分。 那洗旧的青衣柔软如荷叶,妥帖裹着少年身形,透着说不出的清爽。 楼籍这才想起,一路行来当地人所穿多为麻衣。他侍女嫌这衣服粗糙,没有准备。 他起了兴趣,对身后侍菜的采薇说:“这麻衣看着透气干爽,去给我也准备两身。” 采薇性情贤淑温柔,低声应了。 其余几个侍女搬出了屏风,隔住了楼籍的视线。他拾箸,夹了个白玉圆子,屏风后却忽然有人说话。 是那个少年,冒出了半个头,正往这边看,手里还举着一盘瓜子。 “这位兄台也是来虎溪书院考试的?大家日后说不定都是同窗,来来,一起谈论番如何?我这恰有盘瓜子磕。” 他举着那盘已经被吃了一半的瓜子,面无愧色。 楼籍见他目光不停往自己桌上瞥,心头泛起了几丝好笑。 “请。” 少年大大咧咧的过来坐下,将那盘瓜子往殊果佳肴中一放,当先拱手: “小弟姓谢,名酴,还未取字。我见哥哥气质不凡,行止超脱旁人,也不知道哥哥是何来历?” 楼籍这才发现这名为谢酴的少年不单单有幅好身姿,还有幅好样貌。 一双眼尤为出挑,天然含笑,眼睫扑朔,色如四月春桃,仿佛热气一呵,那双漂亮的眼就会融融化掉,瘫软在掌心里似的。 实在是幅多情风流的样貌。 楼籍自以为京城地灵人杰,已看过不少出挑容貌,今日才发现居然还有谢酴这样漂亮质灵的样貌。 他摆手,示意侍女给他倒茶。 “我名楼籍,家中人取字叔亭,来历么,不值一提。” 谢酴过来的时候就被几个侍女暗暗白了眼,这一倒茶,他先是被侍女漂亮的倒茶手势吸引了下,又闻见了清新的茶香。 这茶汤色泽清绿,香气浓郁而不苦口,实在是—— “好茶!” 他眼睛发亮,忍不住夸赞,这样子又让为他斟茶的侍女心下不屑。 楼籍却没什么感觉,他有的好东西多多了,这东西么,自然是要有人欣赏才好。 “这是今年刚出的庐山云雾,取其香味清新,我也很喜欢。” “哥哥实在有品味。” 谢酴夸他。 这样一个少年人,举止大方,眼睛明亮,简直一扫楼籍入安庆府以来沉闷阴郁的心境,也忍不住笑了下。 “谢小兄弟一个人来赶考?” 谢酴一顿,这才想起自家哥哥恐怕也已经进了城了。他拍手一笑: “哎呀,我表哥恐怕也已经进城了。” 他对楼籍解释道:“我与我家表哥一同来考试,只是来时太拥挤,就让我先来订好房间,以免被人订完了。” 他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直接起身告辞:“和楼兄说话,差点忘了时间。我先去将表哥接来,不打扰楼兄了。” 他说走就走,把茶盏一放,竟然对桌上动人菜肴毫不留恋。 楼籍也不留他: “你自便即可。” 那侍女本有些愤愤,也没想到谢酴说走就走,顿时心生愕然。 楼籍端着茶盏,白瓷胎上釉彩鲜艳的牡丹重瓣怒放,他喝了口茶,看着对面座位上遗留的那只茶盏。 那茶盏上画的,正好是色白如雪,青跗红萼的荼蘼花。 想起少年其人,果然是色如其人,人如其名。 酴这字,实在是巧极,妙极。 —— 谢峻有点尴尬地看着王陈二人,谢酴满脸无辜,对他们说: “真的抱歉,那酒楼房间也订满了,最后只剩一间。不能勉强两位与我们挤一起,那小二说是城南还有家有空位的酒楼,花销还很划算。” 他状若不舍地从荷包里掏出一小粒银子,递给两人:“也是我做事不周到,就当我向两位道个不是。” 那两人面色本来很难看,见到这粒银子才好点,他们互相对视眼,也没别的法子,只好接了。 “那好吧,叨扰峻哥了,祝你文运亨通。” 他两人走远了,谢峻这才松了口气,转身见谢酴已经偷笑起来,忍不住打了爆栗:“又使坏了。” 谢酴捂着脑门:“实在是他们太缠人,不懂分寸。” 谢峻也知道这点,叹了口气:“他们家中都靠母亲支持,过得殊为不易,实在可怜。” 可怜是真可怜,恶心也是真恶心。 谢酴没说话,转而拉他进酒楼:“不说这些了,我刚刚遇到件奇事,跟你说说——” 谢峻跟在他身后,含笑看他说话。 那酒楼大厅居然空无一人,还摆了件屏风在外面遮挡。 那屏风上的锦缎生辉,柔柔的好像井面反射的日光,衬得这用了十几年的大厅都多了几分沉静含蓄的味道。 隐约露出的桌子后面,八宝攒盒的珍稀瓜果旁颇为突兀地摆着一盘白瓷的瓜子。 “刚好,看来楼兄还没走。” 谢酴也看到了,拉着谢峻走了过去。 谢峻心下不安,却抵不过谢酴兴冲冲的力度,被拉到了屏风后。 刚转过去,谢峻就看到了坐在软椅上的一位男子。 男子正端着一盏牡丹茶盏,一双丹凤眼气势凌厉迫人。绛紫衣摆垂落,上面随意绣的几丛蝴蝶兰翩翩欲飞,竟像要活过来似的。 其通身富贵气派,实在少见。腰间系着的一方黄玉,以谢峻的目光来看,比他在县衙中见到的那枚前朝古玉还要油润。 谢峻当即就皱了眉头,看向身侧笑嘻嘻的少年。 ——这等尊贵奢靡的人家,小酴是怎么与人结识的? 谢酴却毫无所觉,拉着谢峻介绍: “楼兄,这便是我的表哥谢峻了,他与我一道来考试。说起来,我刚刚来时,可见了个非常有意思的事。”
第59章 玉带金锁(3) 听他这么说, 谢峻自然非常捧场:“什么事叫你这么惊奇?” 谢酴就把那牧羊少年做的事说了一遍,挑起眉, 得意道:“若只是如此,也没什么新奇,不过我猜——那林氏八龙之一,书院教谕林峤也在旁边,见其神色,好似非常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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