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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错了,像这种无所事事的混子也会提早交卷出来的。 今天卷子考的是《论语·里仁》的一句话,古代科举便是这样选取一句圣人言论,然后让大家各自抒发感想。 他走过去时几人正在说自己的破题,谢酴也忍不住和阮阳辩了几句: “富与贵, 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 不处也。可财富是有限的, 战国时期家人相贼是因为太多人吃不上饭了。难道你要对吃不上饭的人说要懂得谦让吗?” 阮阳微微僵了脸,他是个典型温润如玉的古代美男子,辩论起来也不失风度: “饱暖而知荣辱,但荣辱正是维系这个社会运转的规则,假如人只为了自己而活, 那世界不就乱套了吗?” 谢酴没说话, 意识到了他和古代人不同的地方。即便是阮阳这样出身贫苦的书生,也是深刻认同古代那套“士大夫”的逻辑和荣誉的。 只要强调廉耻礼仪, 那些身居高位的大人们就不会伸手压迫底下的平民了。 这当然是天真的,当一个人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别人手里时,那他只能祈祷别人的仁慈。 谢酴很小的时候曾有贵人到他们家附近爬山, 他们远远的跪在道路两旁,只能看见香车宝马从眼前疾驰而去,他们却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有个小孩不爱受拘束,差点死在了马蹄下。 从那时起,谢酴读书时就失去了那份玩乐的心思。 王越这时也交了卷子出来,他出来就代表官宦子弟们也写得差不多了,陆陆续续长廊下人便多了起来。 这场辩论无疾而终。 只有楼籍俯身在谢酴身旁笑了下,说:“裴文许一定会很喜欢你的观点。” “裴文许?” 谢酴觉得有点耳熟,却不知是在哪听过了。 楼籍执着茶盏,垂眼轻笑: “内阁里最年轻的首辅,裴令裴文许,也是上书房里的先生。传言他出仕前曾隐居山林,还亲自下田种地。” “他主张富民,要是听到你说农民也该有权追求富贵,他定会先打你手板,再夸你。” 谢酴眨了下眼,好奇道:“为什么要打我?” 楼籍继续笑:“难道因为贫穷就可以残害别人吗?人固有苦衷,却决不能手段卑劣。” 他摇摇头,用抬扇拍了下谢酴头顶: “你的想法没问题,可还太幼稚。” 谢酴心情有点沉闷,不想和他讨论这个话题,岔开话题问裴令: “他有多年轻?” 楼籍眯起眼,袅袅茶雾里显出一种莫测: “离而立之年还差两岁。” “二十八?!” 谢酴真的震惊了,这也太年轻了,他还以为楼籍说的年轻是三十几岁。 王越在旁边听到了,好奇地凑过来问: “你们在说什么呢?” 楼籍斜瞥了他一眼,嘴角似挑非挑:“你想知道?” “裴令裴文许,你知道这人吧。” 王越突然觉得自己也没那么好奇了:“哦,哦,呵呵……” 他家世代勋贵,藏田蓄奴的事情不少,自然和这位裴文许不大对头。 他安静了会,又高兴起来: “对了,今日测试,先生们提前半天放了假,我们下午就可以走了。” 他颇为迫不及待:“总算可以出去散散心了。” 谢酴也挺兴奋的:“我们去哪玩?” 王越莫名咳嗽了声,搓着手道:“歌月楼……” 谢酴对安庆府不怎么熟悉,对他提到的酒楼没有印象:“这是什么地方?” 王越勾住他的肩膀,贱兮兮的笑:“这你就别问了。” 等下午他们站在长街前,谢酴看着满街红袖招摇,终于明白王越在笑什么了,他瞠目结舌: “你们居然敢来花楼?” 王越装若无事地拉着他往前走:“哎呀,只要不说师长又不知道,年少风流嘛,来这看看怎么啦?我们都是发乎情止乎礼,又不会做什么。” 他挑眉看谢酴,表情非常猥琐:“还是说你想做什么?” 谢酴有点无语地被他拉着走:“下.流。” 楼籍摇着扇子走在旁边,笑眯眯重复道:“下流。” 王璋从他旁边走过去,重复了一遍。 王越脸都红了,结结巴巴道:“什,什么啊,不要乱说!” 歌月楼前面站着一个徐娘半老的鸨母,见到这群年轻人来眼睛都亮了,欢欢喜喜地将人往里迎。 虽然谢酴他们都换了衣服,但鸨母何等利眼,上下一扫就发现了他们的真实身份。 书生好啊,虽然穷了点,但守礼内敛,不会毛手毛脚闹出事。 更何况那走在前面的几个公子气度华贵,身上那股熏香就不是平常人能用得起的。 鸨母脸上的笑容更热情了点: “卷云,带几位公子去喝茶。” 谢酴跟在王越旁边,这人进来开始就挂着熏熏然的笑,显然已经放飞自我了。 谢酴也没来过这种地方,颇为好奇,正想跟着进去的时候,袖子忽然从后面被轻轻拽住了。 表哥站在他后方,神色紧绷,金黄的灯烛打在他脸上,看起来更加拘谨而严肃。 他说: “小酴,这种地方不好。” 前面的王璋停下脚步,听到这话面带讥讽望了过来。 今日测试完,大家都想着来乐乐,原本隐隐抱团的几个派系也都消了平日里的隔阂。 众人心知肚明都只是来见识见识,要是谁真的因为女色昏头,他们才会鄙夷那个人呢。 可这还没开始,就摆出幅卫道士的模样更倒人胃口。 他正要出言讥讽,谢酴就反手按住了谢峻的手,对他笑: “表哥,今日就是来放松的,不用这么紧张。” 说罢,不再给谢峻说话的机会,把人拽进了歌月楼大门里。 甫一进来,仿佛就变了个世界。 冷冷的夜风一下子变成了暖香的脂粉歌声,咿咿呀呀缭绕在耳旁。 谢酴带着点安抚看向表哥,冲他微笑。琉璃灯悬在他脑后,把他长隽眼睫染得金黄,鼻脊殊挺。 下一刻那香粉脂浓冲入鼻腔,熏得谢酴鼻梁打皱,差点打了个喷嚏。 谢峻安静了下来。 他望着谢酴,心想,这是不对的。 “……这是不对的。” 他低声说。 这回只有谢酴听见了,他凑近,和谢峻咬耳朵: “我也不知道他们要来这,不然就不来了。没事,我们今日只当开开眼界,你要不自在,只当自己是哑巴就好了。” 他知道这表哥没来过这种地方,姑母管他管得极严,就算是消遣表哥也只会去茶楼喝喝茶,哪来过这种地方呢? 少不得他要照看一点。 他说完,却没注意到谢峻半边脸都红了,神情仓促地移开视线。 可他刚转开视线,就见榻上女子用嘴叼着葡萄,坐在男子身上哺喂。 唇红肤艳,舌尖露了一截在外面,刺目得像小蛇。 谢峻更加仓促地转开视线,可哪里都是这种场景,他只好又重新把目光放回了前方牵着他的表弟身上。 谢酴正侧着脸和王璋说话,这倨傲的公子居然也和颜悦色地和他一问一答。 谢峻望着,更是发愣,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直到在包间里坐下,还是那副恍恍惚惚的样子。 龟公端了果酒上来,谢酴喝了口,就觉出这酒不如那日姜水带的酒好,只尝了点就放下了。 只是楼内熏着香,人又多,空气窒闷,他脸被闷红了点。 唇也一样,水红如绛果。 谢峻的目光渐渐就凝在了他脸上。 他侧脸柔和,却也有男子的骨骼,山根清挺,眉骨小山似的微微隆起。 谢峻往日是很爱看表弟的眼睛的,清亮有神,朝气蓬勃,总是写着对他的依赖和熟稔。 可今日他竟完全被那唇引住了。 谢酴说话间唇齿相撞,一点露珠似悬垂的唇珠,怯淡娇嫩,明明没有做那刻意涂朱点红的装饰,却更引人目光。 仿佛先天不足似的怯症,更想好好揉碾亲吮,把那艳色逼出来。 ……这是不对的。 谢酴说笑间又喝了几口,已是脸酣酒热,神态也懒洋洋地松开了。 那坐在屋中弹琵琶的清妓垂着脸,他举酒夸了几句,女子就投来了目光。 那坐在一旁陪客的女子不乐意了,丢了红枣过来,砸在谢酴身上。 谢酴接住了,捏着枣子懒懒一笑: “佳人掷果,是有意于我?” 他坐在众年轻男子里也是引人注目的,语言风趣挑.逗,却不下流。 王越见了,牙痒痒的:“你是不是以前来过这种地方?” 楼籍含笑用扇子打着掌心,注视着这边。 谢酴又自己喝了一杯,拿了枚金珠子逗女子给他斟酒。 闻言侧头一笑,拿起那枚珠子,举在颊边一吹: “哪有——只不过金子人人喜爱,纵是天仙也要为此展颜。” 他吹完,指尖轻弹,将金珠投到酒杯里,对卷云笑: “卷云,你喂我喝这杯酒,好不好?” 他向来酒量不好,又觉得这果酒不醉人。 此时浑然不知自己醉了,露出了平时没有的狂放之态。 王越闷闷不乐,没有理谢酴。 他看起来可比谢酴有钱多了,可哪个女子都没有和他说话时笑得这么开心。 卷云举着酒杯笑起来,凑近他身边,自己喝了一口,就要喂谢酴。 正当她垂首,要吻上这书生时,一只手忽抓住了她的肩膀,不让她继续。 楼籍笑吟吟地,拿过了她的酒杯,戏谑对谢酴道: “亲亲小酴,这不是我送你的金猪么,既然你要送给别人,不如物归原主。” 他的目光,和座位后发愣的谢峻一样,落在了谢酴微微张开,热红湿软的唇上。 那点唇珠淡小,此时在酒精作用下涨大了点,像枚初初红透的果子,带着欲拒还迎的艳色。 还不够。 需得仔细亲碾,才能叫这唇珠彻底成熟,剖开酸涩,再无隐藏。 歌月楼里笙歌四起,划拳投壶调笑弹琴,喧闹荒唐。 在这么个荒唐环境里,自然就要干点合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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