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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瑜谢恩时,慕容烬注意到他腰间系着一枚素色香囊,绣着几瓣樱花——与沈玦生前常佩的一模一样。 下朝后,慕容烬召来老太监:“你去看看,沈修撰的香囊...用的什么香。” 老太监回报:“是亚君最爱的雪中春信。” 慕容烬手中的茶盏裂开一道细纹。 当夜,他做了一个梦。梦见沈玦站在樱花树下,含笑看着他: “陛下可曾听说,庄周梦蝶的故事?” 梦醒时,月光满室。慕容烬起身走向藏书阁,果然见一灯如豆,白衣少年正在灯下抄录。 听见脚步声,沈瑜抬头,眼中还带着未散的笑意——那神态,与梦中人重叠。 慕容烬站在门槛处,轻声道: “珩之,是你吗?”
第35章 试探 月光如水,流淌在藏书阁的青砖地上。 沈瑜执笔的手顿在半空,墨珠自笔尖坠下,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污迹。他缓缓抬头,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陛下...是在唤谁?” 慕容烬立在门槛的阴影里,玄色常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凝视着少年清隽的眉眼,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朕听说,你近日在整理亚君的手稿?” “是。”沈瑜放下笔,起身行礼,“亚君的《水利疏议》尚有部分散稿未及整理,学生正在誊抄。” 慕容烬踱步走近,指尖拂过摊开的手稿。字迹工整清秀,与沈玦的飘逸截然不同,可某些字的收笔方式,却如出一辙。 “亚君生前,最重漕运改革。”他状似随意地道,“可惜天不假年...” 沈瑜垂眸:“学生翻阅手稿时,见亚君曾提出‘漕粮折色’之策,若得以施行,可解漕运之困。” 慕容烬瞳孔微缩。漕粮折色——这是沈玦临终前与他密谈时提出的构想,从未见于任何文书。 “你从何处得知?” “学生推演而得。”沈瑜不疾不徐,“漕运之弊在于损耗,若将部分漕粮折为银钱,既可减损耗,又可充国库。只是...” “只是什么?” “需防官吏借此盘剥百姓。”沈瑜抬眼,“亚君在手稿边注中提及,当设‘折色司’专管,每年派御史巡查。” 慕容烬背在身后的手微微颤抖。这些细节,连沈念都未必清楚。 “你倒是用心。” “学生仰慕亚君风骨。”沈瑜轻声道。 窗外传来更鼓声,二更了。慕容烬忽然道:“陪朕走走。” 月色下的御花园静谧非常。沈瑜落后半步跟着,衣袂在夜风中轻扬。 行至樱花林,慕容烬停步:“亚君最喜在此抚琴。” 沈瑜望着满树繁花:“《西厢记》有云:'月色溶溶夜,花阴寂寂春'。此处确实是个好地方。” 慕容烬猛地转头:“你怎知...亚君常念这一句?” 那是很多个春夜,沈玦抚琴时总爱吟诵的句子。 沈瑜神色如常:“学生见亚君手稿中写过。” 慕容烬不再言语,引他行至太液池边。水中月影婆娑,几尾锦鲤悠游。 “陛下可要喂鱼?”沈瑜忽然问。 少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学生随身带着鱼食。” 慕容烬怔怔地看着他撒饵的动作——先撒一小把,待鱼聚来再缓缓添加,最后总要留些收回去。这是沈玦喂鱼时的习惯,他说不能让鱼吃得太饱。 “谁教你这般喂鱼?” “家母。”沈瑜微笑,“她说凡事留有余地,对鱼对人皆是如此。” 慕容烬接过鱼食,指尖无意间触到少年手腕。那温度让他心头一颤——太凉了,与沈玦一样,终年手脚冰凉。 “你...” 话音未落,一阵夜风骤起,吹落漫天樱瓣。沈瑜下意识地抬手挡在慕容烬身前,这个保护姿态让两人都愣住了。 “学生失仪。”沈瑜急忙退后。 慕容烬却扣住他的手腕:“为什么?” “风大...怕陛下着凉。” 这个解释无懈可击,可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慌乱,却没有逃过慕容烬的眼睛。 次日早朝,慕容烬下旨设立折色司,命沈瑜协理。满朝哗然。 “陛下!沈修撰年少资浅,恐难当此任!” 慕容烬淡淡道:“亚君当年推行新政时,也不过弱冠之龄。” 退朝后,沈念求见:“父皇,儿臣以为此举太过冒险。” “你也不信他?” “儿臣只是...”沈念蹙眉,“太过巧合了。他的出现,他的才学,甚至他的习惯...” 慕容烬望向窗外:“念儿,你相信人死可以复生吗?” 沈念震惊:“父皇!” “朕知道这很荒唐。”慕容烬轻抚腰间玉佩,“可是...太多巧合,就不是巧合了。” 折色司的设立果然阻力重重。这日,几个漕运官员联名上书,指责新政“与民争利”。 沈瑜当庭驳斥:“诸位大人可知,去岁漕粮损耗几何?若折三成漕粮为银钱,可多养五万边军!” 他取出一本账册:“这是学生暗访所得的漕运真实损耗,与各位大人上报的数字,相差三倍有余。” 朝堂顿时哗然。 慕容烬看着那个在群臣围攻中依然从容不迫的少年,恍惚间又见沈玦当年舌战群儒的风采。 当夜,他在御书房召见沈瑜。 “今日之举,太过冒险。” “学生只是...见不得他们欺瞒陛下。” 慕容烬走近他:“你今日反驳王尚书时,引用了《盐铁论》的句子——'民不足而可治者,自古及今,未之尝闻'。” “学生...” “这句话,”慕容烬打断他,“是亚君当年教导朕时,最爱引用的。” 沈瑜跪地:“学生确实熟读亚君文章...” “抬起头来。” 少年抬头,眼中水光潋滟。那一刻,慕容烬几乎要确认了——这双眼睛,与沈玦当年被他识破身份时一般无二。 “告诉朕,”他声音发颤,“你到底是谁?” 沈瑜深深叩首:“学生沈瑜,江南寒门子弟。” 慕容烬扶起他,指尖抚过他眼角:“可是你的眼睛...骗不了人。” “陛下...”少年声音哽咽,“学生斗胆问一句,若亚君真的回来了,陛下待如何?” 慕容烬怔住。 “若亚君归来,却发现陛下因思念成疾,将旁人当作了他...他该多么伤心。” 这话如冷水浇头。慕容烬松开手,踉跄后退。 是啊,他的珩之若是回来,定不愿见他这般模样。 “你退下吧。” 沈瑜行礼告退,走到门边时忽然回头:“陛下,亚君若在,最愿见到的定是陛下安康喜乐。” 门扉轻合,慕容烬颓然坐倒。 次日,沈瑜称病告假。慕容烬命太医前去诊治,回报说是忧劳过度,需要静养。 他亲自去探望,见少年靠在榻上读书,脸色苍白。 “是朕逼你太甚。” 沈瑜微笑:“是学生不自量力,妄想效仿亚君。” 慕容烬看着他枕边那本《治国策》,书页泛黄,显然是经常翻阅。 “这本书...” “是学生最珍爱之物。”沈瑜轻抚书脊,“每每读之,如见亚君教诲。” 慕容烬沉默良久,忽然道:“三日后朕要南巡,你随驾吧。” 沈瑜怔住:“学生...” “去看看你家乡的樱花。”慕容烬转身,“就当是...替亚君看看。” 他走出寝殿,抬头望向湛蓝天空。 无论这个少年是谁,他都决定留下他。哪怕只是相似的影子,也足以慰藉余生的寂寥。 而在殿内,沈瑜望着帝王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虚空之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警告:情感绑定指数持续上升,请任务者注意保持距离。】 他抚过枕下的那枚樱花香囊,唇角泛起苦笑。 有些戏,演着演着,连自己都要当真了。
第36章 重游故地 南巡的仪仗沿着运河缓缓南下,龙舟泼开春水,两岸新柳如烟。 沈瑜站在船头,望着渐近的江南景色,神色有些恍惚。慕容烬走到他身侧,将一件披风轻轻搭在他肩上: “风大,当心着凉。” 少年道了谢,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披风系带——那是沈玦生前惯用的小动作。 “第一次下江南?”慕容烬问。 “是...”沈瑜顿了顿,“学生自幼在江南长大,只是此番随驾,心境不同。” 慕容烬望着他被江风吹起的发丝:“你家乡在何处?” “杭州。”少年眼中泛起暖意,“这个时节,西湖边的樱花该开了。” 龙舟行至杭州那日,果然满城飞花。知府设宴接风,席间特地备了樱花糕。 慕容烬注意到,沈瑜只浅尝一口便放下,眉间微蹙。 “不合口味?” 少年赧然:“学生...不喜甜食。” 这话让慕容烬执筷的手一顿——沈玦也是不喜甜食的,从前宫中备的茶点,总要特意减三分糖。 宴后,慕容烬屏退随从,只带着沈瑜漫步苏堤。暮春的西湖烟雨朦胧,断桥残雪景致犹在。 “亚君曾在此住过半年。”慕容烬望着湖心小岛,“那时朕刚登基,他代朕巡视江南。” 沈瑜安静地听着,目光追随着一只掠过水面的白鹭。 “他最爱在孤山赏梅,说那里的梅树比宫中的更有风骨。”慕容烬继续道,“有次染了风寒,还非要冒雪去看...” “陛下,”沈瑜忽然打断,“那边好像有人落水!” 慕容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湖心有人挣扎。不等侍卫反应,身旁白影一闪,沈瑜已跃入水中。 “胡闹!”慕容烬厉声喝道,随即也纵身跃下。 春水刺骨。慕容烬游近时,见沈瑜正奋力托着一个孩童向岸边游去,动作娴熟得不像个文弱书生。 将人救上岸后,少年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得可怕。慕容烬解下披风裹住他,触手一片冰凉。 “不要命了?”他语气严厉,手下却将人搂得更紧。 沈瑜勉强一笑:“总不能见死不救...” 话音未落,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唇角溢出一缕血丝。 慕容烬瞳孔骤缩——这场景太过熟悉。当年沈玦为救落水的他,也是这般呕血不止。 “传太医!” 行宫内灯火通明。太医诊脉后神色凝重:“沈修撰这是旧疾复发,需好生静养,切忌再受寒。” 慕容烬守在榻前,看着昏迷中仍蹙着眉头的少年,心中疑云愈重。 太像了。不仅是言行举止,连这病弱之躯都与当年的沈玦如出一辙。 三日后,沈瑜病情稍缓,慕容烬带他去了灵隐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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