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玦闻言,并不意外,只是淡淡一笑:“树欲静而风不止。臣‘死而复生’,又诞下皇嗣,早已是某些人的眼中钉。他们不敢直接针对陛下与太子,自然要从臣这里入手。” “朕已将他们斥退。”慕容烬冷声道,“若非正值用人之际,南疆未平,朕……” “陛下,”沈玦打断他,语气平和,“此时发作,反而打草惊蛇。他们既然跳了出来,正好看看,背后还有谁。” 他走到书案前,抽出一份密报:“暗卫刚送来的消息,查到这个。” 慕容烬接过细看,脸色越来越沉。密报上显示,近期与那几个御史过从甚密的,除了几位守旧的宗室亲王,还有一位,是负责部分粮草调度的户部侍郎,赵谦。 “赵谦……”慕容烬指尖敲击着桌面,“他是老六的人。” 老六,端王慕容烁,是先帝幼子,与慕容烬并非一母所生。当年夺嫡之争中,他年纪尚小,并未参与,得以保全富贵,封了个闲散王爷。这些年看似安分守己,只爱吟风弄月。 “端王……”沈玦沉吟,“臣记得,他的母妃,似乎就出身南境?” “不错。”慕容烬眸中寒光乍现,“看来朕这位六弟,并不甘心只做个富贵闲人。” 线索似乎隐隐指向了端王。但仅凭几个御史的往来和模糊的关联,远不足以定罪。 与此同时,南境前线。 沈念与周铮大军一路疾行,抵达南境时,叛军气焰正盛。周铮不愧是沙场老将,用兵如神,几场交锋,皆以雷霆之势挫败叛军先锋,收复了一座失城,稳住了阵脚。 军事上的“立威”初步达成,沈念便开始着手“立德”。他并未急于进军,而是亲自巡视收复的城池,安抚受惊的百姓,下令严惩趁乱劫掠的兵痞,开仓放粮,救治伤患。他年轻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悲悯,言行举止皆恪守着储君的身份与亚父的教诲,很快便赢得了当地军民的好感。 然而,在招抚叛军方面,却遇到了阻力。木氏部族据守天险,拒不投降。派去的使者连吃闭门羹,传言那位吴启明军师在其中极力阻挠,煽动族人誓死抵抗。 “殿下,那吴启明油盐不进,一味鼓动木氏族长与我朝对抗到底。”周铮皱着眉汇报,“强攻虽可,但伤亡必大。” 沈念看着沙盘上险峻的地势,沉思片刻,道:“周将军,若我们绕过木氏主力,分兵奇袭其粮草囤积之地,同时散播消息,朝廷只诛首恶,胁从不问,愿归顺者,既往不咎,且免除三年赋税,开设互市,教授先进农具……效果会如何?” 周铮眼睛一亮:“殿下此计甚妙!断其粮草,乱其军心,再施以恩义,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计策定下,周铮立刻调兵遣将。而沈念则亲自执笔,写下言辞恳切的招抚诏书,并命人大量抄写,用箭矢射入叛军寨中,或是让归顺的夷民带入传播。 消息在叛军内部悄然流传开来。一方面是朝廷大军的压力与粮草危机,另一方面是太子亲口许诺的优厚条件,人心开始浮动。 就在南境局势出现转机之时,京中却发生了另一件事。 这日深夜,瑶华宫偏殿,原本安睡的龙凤胎中的小公主宁安,忽然发起了高烧,啼哭不止。乳母太医束手无策,沈玦衣不解带地守在旁边,亲自用温水为她擦拭降温,眉头紧锁。 慕容烬也被惊动,匆匆赶来,见状心疼不已,更是震怒,将太医院院正狠狠斥责了一番。 折腾了大半夜,直到天快亮时,宁安的烧才渐渐退去,沉沉睡去。 沈玦疲惫地靠在榻边,脸色苍白。慕容烬扶着他,心疼道:“你去歇歇,这里有朕。” 沈玦摇摇头,目光落在女儿恬静的睡颜上,忽然低声道:“陛下不觉得,宁安这病,来得有些蹊跷么?” 慕容烬一怔:“你是说……” “白日里还好好的,精神十足。”沈玦抬起眼,眸中一片清冷,“太医也查不出具体病因,只说是偶感风寒。可这瑶华宫上下,何曾让她受过一丝风寒?” 慕容烬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他猛地站起身,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戾气:“谁敢动朕的孩儿?!” “未必是直接下手。”沈玦按住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或许是用了些不易察觉的手段。只是想提醒我们,或者说,扰乱我们的心神。” 他的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南方沉沉的夜色。 “念儿在前线步步为营,京中便有人坐不住了。先是动摇臣的地位,如今……又将手伸向了孩子。” 慕容烬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冰冷如铁:“看来,是朕这些年太过宽仁了。” 他俯身,轻轻吻了吻沈玦的额头,又怜爱地摸了摸女儿依旧有些发红的小脸。 “你放心,无论是谁,朕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暗流在歌舞升平的皇城之下,汹涌澎湃。风雨欲来。
第40章 苦肉计 宁安公主这场突如其来的急病,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瑶华宫表面的宁静。虽然后来查明,是公主贴身的一只布偶里被人塞了极微量的、能引发幼儿高热惊厥的蕈类粉末,剂量控制得极其精准,只会让人病上一场,查不出根源,但意图已足够明显——警告,或者说,挑衅。 慕容烬震怒之下,将瑶华宫上下彻底清洗了一遍,杖毙了两个有嫌疑的粗使宫人,但真正的幕后黑手,线索到了赵谦那里便断了。赵谦在狱中“畏罪自尽”,留下遗书承认因不满亚君“惑主”而私自报复,将所有罪责一肩扛下。 “死无对证。”慕容烬将那份遗书狠狠摔在地上,脸色铁青,“好一个忠心的奴才!” 沈玦倒是平静许多,他抱着已然康复、正咿呀学语的宁安,轻轻拍着她的背:“对方手段狠辣,断尾求生。赵谦一死,指向端王的线索就断了。陛下此刻若强行追究,反而落人口实,说陛下因私废公,构陷亲王。” “难道就任由他逍遥法外?”慕容烬胸口堵着一股恶气,看向沈玦怀中孩儿时,更是心疼与后怕交织。 “自然不会。”沈玦抬眼,眸中是一片深沉的冷静,“他既想扰乱京中,让我们无暇他顾,我们便顺了他的意,让他以为……他成功了。” 次日,朝堂之上,慕容烬以“亚君受惊,需静养”为由,宣布沈玦将深居瑶华宫,暂不见外臣,亦不再参与任何政事讨论。同时,他以“管教宫人不力,致使皇嗣受惊”为由,罚了内务府总管和几名相关官员的俸禄,此事便就此揭过。 这番举动,在外人看来,无疑是陛下在压力之下做出的妥协与退让。一时间,某些暗中观望的势力,似乎又活跃了几分。 沈玦果然安心在瑶华宫内“静养”,每日里不过是陪着两个孩子,或是看书作画,仿佛真的不再过问外事。只有慕容烬知道,每夜在烛火下,沈玦是如何与他一同分析那些来自南境和朝中各处的密报。 “念儿那边进展不错,”慕容烬将一份密报递给沈玦,“周铮奇袭成功,烧了叛军大半粮草。念儿的招抚策略也起了效果,已有几个小寨子偷偷派人来接洽,愿意归顺。” 沈玦仔细看着,点了点头:“念儿做得比我们想象的更好。只是……木氏本部态度依然强硬,那个吴启明是关键。” “暗卫回报,吴启明此人,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只是屡试不第,心中郁愤,又被端王的人找到,许以重利,才去了南境搅动风云。他如今骑虎难下,木氏族长将其奉若上宾,却也监视甚严。” “心中有郁愤,便有不平之气。有不平之气,就有突破口。”沈玦指尖轻轻点着桌面,“或许,该让念儿换个方式与他‘谈谈’。” 与此同时,端王府内。 慕容烁正在书房赏玩新得的一幅前朝古画,听完心腹的汇报,他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放大镜,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那皇兄,果然是把那位看得比江山还重。为了让他‘静养’,连朝政都不让他沾了。” “王爷,如此一来,京中注意力都在瑶华宫,我们在南境的布置……” “无妨。”慕容烁摆摆手,“木氏那群蛮子,不过是棋子,能成事最好,不能成,也能拖住太子和周铮的大部分精力。关键是……我们要的东西,快到手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嶙峋的假山:“皇兄坐拥天下太久,忘了这江山,本该更有能者居之。他既沉溺于温柔乡,这万里山河,合该换个人来坐坐。” 心腹低声道:“只是……那位亚君,终究是个变数。他虽不出瑶华宫,但陛下对他言听计从……” 慕容烁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一个借尸还魂的妖孽,一个不辨忠奸的昏君。迟早,他们会自取灭亡。” 瑶华宫内,沈玦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慕容烬立刻察觉,将他揽入怀中:“冷了?” 沈玦摇摇头,靠在他肩上,眉间微蹙:“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心悸。” 慕容烬抱紧了他,沉声道:“有朕在。” 沈玦沉默片刻,忽然道:“陛下,臣想……出去走走。” 慕容烬一怔:“去哪里?” “去一趟……皇家寺院,大慈悲殿。”沈玦轻声道,“为宁安祈福,也……祭奠一下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沈瑜。他心愿已了,也该受些香火,早登极乐。” 慕容烬看着他清澈的眼眸,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皇家寺院位于京郊,守卫虽严,但比起深宫,终究是“外出”了。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引蛇出洞,甚至……请君入瓮的机会。 “不行!”慕容烬下意识反对,“太危险!” “陛下,”沈玦握住他的手,声音平静却坚定,“敌在暗,我在明,一味防守,终非长久之计。只有让他们动起来,我们才能抓住破绽。臣总不能,一辈子躲在瑶华宫里,让陛下独自面对风雨。” 他顿了顿,抬眼看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信任与依赖:“何况,有陛下在,臣不怕。” 慕容烬与他对视良久,终于败下阵来。他叹了口气,将人紧紧搂住,声音喑哑:“好。朕陪你一起去。朕倒要看看,谁敢动你!” 三日后,帝驾出宫,前往大慈悲殿为国祈福,亚君沈玦随行。 消息传出,各方震动。尤其是当探子回报,陛下此次出行,虽仪仗俱全,但随行护卫似乎比往常要精简一些时,某些隐藏在暗处的目光,变得更加幽深。 皇家车队浩浩荡荡驶出京城。马车内,慕容烬握着沈玦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沈玦反而安慰他:“陛下放心,暗卫和京畿大营的人早已布置妥当。只等……” 他话未说完,马车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利刃破空之声!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3 首页 上一页 28 29 30 31 32 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