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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特尔……” 塞缪的嘴唇无声地蠕动着,干裂的唇瓣渗出点点血珠。外界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模糊不清地传入耳中。 哪怕只是隔着玻璃远远地看一眼也好......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疯狂滋长。塞缪艰难地撑起上半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在发力时猛地僵住,肩部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冷汗瞬间浸透了病号服。 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才勉强压下那阵眩晕。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颤抖的手指抓住输液架,试图借力挪向门口。 然而虚弱的身体让这个简单的动作变得格外艰难。输液架突然向一侧倾斜,带着塞缪重重摔向地面。撞击的瞬间,肩部的伤口彻底崩裂,温热的血液浸透了绷带,在洁白的病房地板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塞缪蜷缩在地上急促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伤口。他咬着牙,用未受伤的左臂艰难撑起身体,在洁白的床单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咔嗒”一声,门被推开。 有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从外面走进来,塞缪看他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细节。他后面还跟着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人,是奇思。 “阁下!您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还不能随便下床……” 奇思作为雄保会特派代表站在病房里,金发在灯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按照惯例,A级雄虫受伤应由会长亲自慰问,但现任会长是苏特尔上将的血亲,此刻正因避嫌而缺席。 奇思上前半步,公式化地欠身:“关于苏特尔上将的失职,雄保会已经联合检察院启动调查程序,将根据《雄虫保护法》第……” 塞缪的视线越过医生肩头,死死盯着敞开的门缝。心跳在胸腔里剧烈鼓动,震得耳膜生疼。 如果苏特尔在门外,听到这些动静早就该…… 没有。 走廊的灯光冷冷地照进来,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 医生伸手想要扶他回床,塞缪猛地后退半步。 “苏特尔呢?”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在哪?!”塞缪提高音量,突然的爆发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奇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检察院。现在应该正在接受审讯。” 塞缪踉跄着向门口走去,病号服后背已被鲜血浸透。 这样太危险了,奇思急忙阻拦:“证据确凿!就算您不去,他也逃不过应有的惩罚!” 塞缪猛地转身,眼中寒芒暴涨,“谁给你们的权力处置我的雌君?” 奇思还想再说什么,但下一秒塞缪的脖子旁边凭空出现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刃,那柄刀极其锋利,只是轻轻抵在皮肤上就留下数道细小的划痕。 听到声音敢来的医护人员中响起数道抽气声,纷纷保持安全距离推开,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上前惹怒一个雄子。 塞缪一步步在周围人的注视着退出病房,他走的很慢,甚至有些力不从心。他无意伤害这里的每一个人,他唯一能作为把柄,让自己离开这里的方法,只有用自己的生命做要挟。 “今天的事,责任全在我,是我对不起各位,等我接他回来……” 他环视着不敢上前的医护人员,声音沙哑却坚定。刀刃又逼近半分,血珠顺着脖颈滑落, “等我接他回来,会补偿各位。” 塞缪退到电梯口,眼中闪过一丝歉疚,“抱歉。” 话音落下电梯门缓缓关闭,将那张苍白却决绝的面容隔绝在内。走廊上只余几滴未干的血迹,和一片死寂的沉默。 …… 雷曼斯将骨瓷茶杯轻轻推至塞缪面前,袅袅茶烟在两人之间氤氲开来。 “请喝茶。” 塞缪的指尖在杯沿微微发颤,却仍尽量保持冷静的态度询问道:“你们是因为什么原因抓捕苏特尔。” 雷曼斯笑:“出于职业因素,我不能告诉阁下。” “为什么?” “我身为监察长,任其职就要尽其责,不能因为个人的喜恶和外界的施压而有所偏袒。” 雷曼斯平静的注视着面前这位年轻的阁下。 “以我浅显的猜测,阁下今夜这么晚前来,无非就是为了保释您的雌君。” “但您也要知道,无条件的偏袒有时并不会带来想象中的温情,反而会招致罪恶的滋生。”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戏谑地打量了一眼塞缪肩膀上已然渗出血迹的伤口,模糊的血迹像是一朵马上要腐烂凋零的玫瑰。 塞缪眼睛闪烁了一下,艰难开口道:“我并非偏袒他,而是这里面确有隐情。” 塞缪在来的路上收到了斯莱德发给他的几句简短的话,里面猜测了苏特尔被逮捕的几种可能。 里面提到这是一次敌方针对性的军事行动,苏特尔被这么迅速的逮捕很有可能是对方早已经掌握了关键性证据,试图从塞缪身上做文章,将苏特尔直接送入大牢。 这样的行径已经来过一次,塞缪并不陌生,但是斯莱德意思来看这次的情况比上次更不容乐观,连斡旋的余地都没有。 伊瑟拉理事长和文莱会长被完全的排除在此次调查之外。 上次的阴谋差点让苏特尔永远留在边缘星,而这次,对方显然准备得更充分。 雷曼斯挑眉,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 “昨天我出事的时候,苏特尔并不在家里,就算按照你们这里的……” 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打断了他的话语。塞缪弓起身子,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他单薄的身躯在宽大的座椅中颤抖,宛如暴风雨中摇摇欲坠的白瓷人偶。 “……律法,他也最多是失职而已。” “阁下是这么认为的?” 雷曼斯缓缓开口,从言语间听不出什么情绪的波动。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银质手杖顶端的纹路,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看来阁下似乎对你的雌君有一些误解。” “检察院的行动向来是已经掌握了一定的证据,恕我直言,阁下,就算没有昨天晚上您受伤这件事,苏特尔恐怕也免不了接受审讯和牢狱之苦。” “他做的那些事情,如果阁下您真的知晓,还会像现在这样不顾一切地来到这里,为他申辩吗?” “……” “我都知道,他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塞缪闭了闭眼,睫毛在灯光下轻轻的颤抖:“他调查我,给我的光脑里安装监控,下药,还有……” “还有很多,我都知道。” 雷曼斯眉梢微挑,灰蓝色的眼眸闪过一丝讶异,他静静的等待着塞缪的解释。 苍白的解释。 塞缪:“他只是没有安全感,会使一些小性子,但这也无可厚非。” 雷曼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塞缪脸上的神情变化,看到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暴露出些许情绪波动。最后他叹了口气,重新给塞缪添了点热水。 “现有的证据链虽然不完整,不能够完全定罪,如果再加上阁下的人证确实可以……” “那就让我带他回去。” “这是不符合规定的。” “若我执意强求呢?” “……” 好一个执意强求。 空气骤然凝固。雷曼斯看着塞缪这副模样,忽然低笑出声,转头望向窗外如墨的夜色。雨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将远处的灯光折射成模糊的光斑。 他轻声询问:“阁下认为这样值得吗?” “值不值得由我说了算。” 雷曼斯缓缓起身,修长的手指抚平制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塞缪,没有任何表情,灰蓝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警察署的证物已经悉数移交检察院,塞缪阁下既然执意强求,鄙人就带阁下亲自到审讯室瞧瞧,” “这强求来的苦果,您能咽得下去吗。” ------- 作者有话说:火葬场在下一章,应该,嗯……
第36章 塞缪已经记不清楚他站在这里多久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半边身体早已失去知觉,像被浸泡在冰水里一般麻木。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微微颤抖,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抵在玻璃上时的寒意。 他透过那面巨大的单面镜, 目光涣散地落在苏特尔身上。审讯室刺目的灯光照在苏特尔身上, 将那个熟悉的身影显得如此陌生。 他静静地伫立在那里,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不清。或许只是片刻,又或许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耳边传来的声音忽远忽近, 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又像是直直刺入鼓膜的尖针。 忽远忽近,飘忽不定,如同水中浮萍, 找不到可以依附的根基。 一滴泪水挣脱了眼眶的束缚,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它在塞缪尖削的下巴上悬停了瞬息, 最终无声地坠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 塞缪只听了半程审讯,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就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正一寸寸缠绕上他的四肢百骸。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最终被医护人员强制带回了先前与雷曼斯交谈的那间会客室进行输液。 这间屋子配备着精密的恒温系统, 四季如春。但塞缪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感觉到冰凉的液体顺着管子进入他的身体。 塞缪迟钝的看着落在他指尖的一个圆形的小光斑, 又顺着光线投过来的方向, 偏头看着窗外。 百叶窗的缝隙间,明媚的阳光倾泻而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昨夜的暴雨已经停歇,此刻天光大亮,窗外某种说不上品种的树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塞缪静默地坐在光影交错处, 看着那一缕缕阳光缓慢地在地板上游移。直到会客室的门被推开,雷曼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雷曼斯皱眉看着深陷在沙发中、正在输液的年轻雄子。塞缪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唇色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想清楚了?” 塞缪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扯出一摸僵硬的笑,轻声道:“我是要带他走的。” 雷曼斯挑眉:“阁下当真是执迷不悟。” 塞缪还想辩驳什么,但下一刻他脸上那抹强撑出来的笑意也倏地消失,他的手指猛地攥紧成拳,死死抵在唇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弯下腰去,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当他终于放下手时,雷曼斯清楚地看到了指缝间刺目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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