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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请自重。” ··· 王府北苑。 肖景休将人带入屋中,先是给了任玄一个眼色 虽说这事,是肖景休干的不地道。但远近亲疏,任玄分得清楚。 一头是并肩过多少年的生死兄弟,一头是天天琢磨着要掀他祖坟的方家。帮理还是帮亲,对任玄来说,是明摆着的事情。 任玄压低声音,不动声色道:“趁现在,他心情还算不错。” 他补充暗示的有够明显:“殿下现在需要的,是那个秉公断案。别掺你自个的私货,明白?” 他明示:“我刚和方辞通过气了,你俩各退一步,把这事了了。你不攀扯你哥,方辞就认你是在正经查案,全是方澈自己应激了。” 肖景休神情仍旧冷淡沉郁,但仍是点了头,末了还道了声谢,才继续进入。 正如任玄所说,屋内的气氛还算轻松。 方辞正在收拾弟弟的烂摊子。 她坐在塌旁,一边替陆溪云检查气脉,一边语速极快地辩解:“世子,你别听阿澈胡说八道。他那法相,练了好几年才撑起来,你才练了几天,怎么可能烧到命元?” 她信誓旦旦:“你下手快,血染没进神识,代价不大。反噬这种事是累计出来的,不用太担心,短期内别用第二次,不会有事的。” 陆溪云将信将疑:“那你拦方澈做什么?” 方辞还未来得及回答,门口传来脚步声。 她转头一看,神色立马收了起来,语气转淡,极为简短道:“出手帮别人,那就不一样了。” 她答着陆溪云,目光却盯在肖景休身上,这二人,还未开口,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息便已在屋中蔓延。 屋内,唯一能调停的秦疏视而不见,他手中动作没停,自顾自取来一碗药,递到榻上青年的面前。 陆世子心不甘情不愿,但终究还是败给了一句’温从仁说了,不喝明日加倍。’ 秦疏欣慰的看着眼前的家伙仰起头一饮而尽,他顺势将一碟蜜饯也推了过去:“甜的。” 肖景休被晾得有些发毛,他抱拳俯身,低声唤了句:“殿下。” 秦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肖将军,讲讲吧。你是如何奉的我的命?” 话音落下,反倒是陆溪云先侧过了头,目光意味不明地朝他看了过来。 一下子,肖景休醍醐灌顶,瞬间明白了任玄方才那句“殿下需要你秉公办案”的的言下之意。 秦疏不在正堂谈事情,反而放他们进到这内室,不是平白无故。此事,不是他给秦疏解释,是秦疏给陆溪云解释。 秦疏需要他有一个占理占据的立场,以彻彻底底当着陆溪云的面,和这破事——划清关系。 肖景休毫不犹豫,立刻抱拳‘秉公’道:“殿下明鉴,卑职只为清查邪兵,绝无胁迫小王爷、为世子燃血之意。” 他义正词严:“凡是邪兵,必查源头,这是共识。” 一旁的方辞一个白眼快翻到天上,就差当场‘呵’上一声。 秦疏却未置一词,只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肖景休稍稍松了口气,语调一沉,缓声道:“事情原委,臣已彻查清楚。南疆的邪兵,源自偃师。” 肖景休顿上一下,他恶狠狠盯了方辞一眼,终究还是迫于‘殿下的大局’,极不情愿的让步道:“并非南府私自铸造。” 秦疏闻言,只抬了抬眼:“既是误会,那正好郡主也在。二位看在本王的面子上,今日不妨将话说清楚,化销干戈,如何?” 秦疏都发话了,那当然只能‘化干戈为玉帛’。 方辞一笑,语气阴阳:“岂敢。肖将军身怀大义,不顾其亲,实乃吾等楷模。” 听得肖景休牙根发酸,几乎将整口牙咬碎,最后还是低头抱拳,生生憋出一句:“卑职办案,有失分寸,郡主见谅。” 方辞皮笑肉不笑的扶起他:“将军严重了。” 眼看着,屋中二人的曲目就要演到‘将相和’了。 一派“和睦”之中,肖景休不讲武德,冷不防又补了一句:“但南疆私下擅用凶器,亦属违规,难免罪责。” 方辞也是服了,说好了各退一步。我退了,你个‘无耻小人’搞偷袭是吧?! 好在,作为受害者和当事人,陆世子的重点只在那偃师。 肖景休话未说完,陆溪云就已经投来了目光:“那偃师人呢?!” 那害的他大概、可能要少活几年的始作俑者,陆世子的火气咻咻的往上窜。 肖景休应声,不敢怠慢,立刻吩咐左右将人押来。 不多时,两名兵士一左一右,押着一人踉跄而入。 那偃师身形瘦削,枷锁缠身,被推搡着跪在屋中,蓬头垢面,狼狈不堪。 尽管如此,那偃师的求生欲还是很强。 见着秦疏,那是倒头便拜:“您就是襄王殿下吧!殿下饶命!在下愿意为您马首是瞻,南疆的偃师全是我人,我能帮您!” 秦疏眯眼,笑了笑:“哦?你能帮我什么?” “方存!”那偃师语出惊人:“您在暗兵悬赏千金杀他对吧!我知道他的下落,我能带你杀他!” 那偃师像在抓救命稻草,话音拔高,恨不得拍着地板起誓:“殿下,您与我合作,我帮你杀他!” 秦疏低眉,当初银枢城那场乱局平定之后,有那么一阵子,陆溪云的情绪一直低沉得厉害。他便遣人在暗榜上报了价,想着把那什么方存的脑袋拿回来,陆溪云的心情说不准会好些。 可惜偃师向来行踪不定,数千两黄金的报价,至今没有下文。 秦疏下意识去看陆溪云,谢凌烟的死,一直是这家伙的一个心结,这偃师再提方存,秦疏生怕陆溪云又想起什么不好的东西。 秦疏的视线一顿,几乎是瞬间,他就察觉到了陆溪云的不对劲。 青年原本撑在塌沿的手微微蜷紧,指节泛白,整个人神色空茫,像是在失神。 秦疏俯下身,与对方平视:“你怎么了?” 青年没回答,只是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袖。 陆溪云像是自己也没搞清楚原因,只是凭着本能的驱使,条件反射般的厌恶、排斥着眼前的偃师。 青年低声开口,语气极轻:“……别和他合作。”
第112章 戏文起笔处 榻上的青年,用他从未见过的低姿态,低声、恳切地开口:“秦疏,别和他合作……好不好?” 那语气,不似劝阻,更像是在求他。秦疏甚少听到对方这样讲话。 秦疏安抚的揽过青年的肩膀,第二次问同一个问题,他的语气更温软几分:“怎么了?” 陆溪云不去答他,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慑住了,怔怔地,将脸埋进了他的怀里。 怀中的家伙,抱他抱的更紧了,也抖得更厉害了。 秦疏沉默了几息,他不再去问陆溪云了。 他低眉,望向那名仍跪在地上的偃师。 目光陡冷,寒意森然:“你对他做了什么?” 那偃师不明所以,满脸茫然:“殿下明鉴,在下今日才首次见到这位公子。” 秦疏也不再问那名偃师了,他安抚着拍了拍陆溪云的肩膀。 他说:“别怕,我答应你。” 他应下陆溪云,不问缘由:“不与此人往来。” “我保证。” 话音刚落,他转身抽出任玄腰间的配刀。 下一瞬,鲜血自那名偃师的喉咙间溅出,染红一地。 那名偃师直挺挺扑倒在地,抽搐几下,没了声息。 死人,自然不可能再合作。 秦疏收刀,转身看向方辞,语气平静:“郡主,人,我掉杀了。邪兵一事,到此为止。” 他又看向的肖景休,冷声道:“杖三十,自己去帅所领罚。” 这样处理,虽说对肖景休还是重拿轻放。但至少,握在肖景休手上的把柄,秦疏毁掉了。 各退一步,方辞没有意见,她淡淡望着地上尸体:“多谢殿下。” 肖景休低头,同样不敢有意见:“臣领命。” 秦疏脱下染血的外袍,连带着刀一并抛回给任玄,淡声吩咐:“收拾一下这里,让温从仁去我那里。” 话音未落,他俯身抱起榻上的人,二话不说就离开了房间。 门扉掩上,空气才稍稍松动。 任玄站在原地眯了眯眼。 就因为陆溪云一句话,秦疏连缘由都不问,便不由分说的杀掉了这枚潜力巨大的暗子。 这不是他的作风,却是他的习惯。皇帝从来能因为陆溪云,放下眼前触手可及的利益。 肖景休面色不虞:“殿下把唯一的证人,杀了。” 至此,没人能继续指认南府了。 任玄无奈地看着这桩早该随风散去的旧账,竟还被肖景休闹到需要秦疏亲自出面平局的地步。 他懒洋洋叹了口气:“放弃吧,肖将军。这一世你想再搬倒方家——难了。” “陆溪云活得好好的,秦疏不陪你发疯,甚至方辞都不是你能随便捏的。你又哪里是肖景渊的对手?” 任玄顿了顿,眨了下眼,语气真诚:“你啊,不如学学人家方小王爷,阳光一点儿。成天自带阴风的,活像是提前办了丧。别说你哥了,谁见了你不避三舍?” “闭嘴。”肖景休的眼神顿时沉了,像是被哪根神经刺到了:“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他以前,怎么就不嫌我。他甚至承诺照顾我。” 他脸色黑得像云下雷池:“可他变了。” 肖景休咬紧后槽牙,恨声开口:“不过是方澈那个废物,更会哭,更会闹,更会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罢了。”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破防:“人就是这样,分明是承诺过的事情,却能毫不在意的抛诸脑后。” 肖景休骤然提高音量:“是他先变了!他在亲弟弟和方澈之间,选了一个废物! 他厉色:“我的亲兄弟,照的方家人的意志,将我逐出了南府,我不该报复吗?!” 任玄扶额叹气:“老肖……士安有次和我讲过个典故。说有个人偷了条绳子,被抓了,熟人来问,他说:‘我只是信步走着,捡到一条草绳,想着有用就顺手带了。’熟人问:‘捡一截绳子,何至于被抓?’那人又说:‘……绳头还拴着一头牛。” 他语调幽幽:“你这好比在说——你就偷了根绳子,你哥就大义灭亲把你交了官。” “你那绳子后面还拴着头耕牛、拖着半个王府,你是一点也不提呀。” 他说着,仿佛‘好心’帮人复习旧账:“你三次刺杀方澈未遂。最后下毒,差点毒翻整座王府,你是一点也不提啊。” “你是想让你哥怎么选?陪着你一块儿,和方家同归于尽?” 任玄叹息了一声,懒懒补刀:“你猜猜,肖景渊一个南府的话事人,技能点为什么全点在治疗和净化?我实话实说,你能完完整整地走出南府,那不单单是兄弟情深,那更是人家方辞心宽似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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