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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下乱红簌簌而落。 那皇子衣袂翻飞,带着不容置疑的嶙峋傲然。 “你欲,孤便能成全。你想,孤就有方法。” 言罢,他解下腰间佩剑,再次沉沉递出。 “此剑,托付于你。莫要辜负,你的名字。” 风过廊檐,春枝初吐。 那皇子身上,似带着与生俱来的火,融冰、化雪、引雷。 ··· 火光微晃,帐幕半敞。 方存猛地自那段记忆中抽离。 他缓缓睁开眼,那一页浸血的往事,他尚未翻完,越发现,自己置身那页往事,正在发生之地。 他已置身其中。 那些画面不似旁观,更像亲历。甚至有那么一刻,他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借谁的身。 营帐之外,是新朝精锐的铁甲林立。 营帐之内,是一场私密进行的会晤。 而他的脑海里,却滚着一场精密诡谲的阴谋杀劫。 方存眯起眼,他清楚此刻身处何地,披着何人之名,置身何局之中。 他抬手,缓缓落于刀柄之上,颠覆制命——有趣。 什么国祚、什么家国、什么新旧更迭,不过是旁人困囿的枷锁。 方存,从不以忠逆自困,他向来,唯恐天下不乱。 ··· 皇陵深处,浮尘未定。 火光在石壁上跳动,犹如亡灵未散。 韩承烈立在阵边,衣袍微乱,他察觉到阵中肖景渊的身体,竟然是在一点一点虚化。 像是被这个世界一点一点剥离出去。 韩承烈疾步上前,他蹲下身,试图探查气息,却发现他的指尖,竟穿过了对方的臂骨。 他怔了一瞬,立刻起身后退一步。 肖景渊的存在,像是正在被什么力量吞噬。 韩承烈脸色骤变,几乎没有犹豫,迅速取出讯符,唤通任玄。 “任将军!!” 询符对端,任玄听得那叫一个头皮发麻,心里那股“方存作妖”的预感瞬间拉满。 他脱口而出:“……靠!你特么的不信我,去信一个认识了不到一天的偃师?!!” 韩承烈沉默一瞬,不论如何,他都没有去信任玄的道理,实在是走到这一步,没别的路可选。 任玄简直要气笑了,他还在正四处调人,满地图去找这不告而走的三人。 结果呢? 这韩承烈,一向清醒,这回倒好,一头撞进方存挖的坑里。 啧,也怪他,他忘了提前交代韩承烈一句:方存那厮,到底是个什么“唯恐天下不乱”的玩意儿。 任玄一边调人,一边骂骂咧咧:“听好了,阵别断,也别动他。” 皇陵深处,地气翻涌。 任玄赶到时,整个陵内地气已经错乱。 韩承烈守在原地,脸色苍白,神情紧绷。肖景渊的身形几不可辨,像是半截沉入水中的虚影。 任玄一见之下,心头骤然一悸。 不对。 这根本不像方存当初说的“以魂入识”。 方存的说法是,侵入幕后阴谋者的魂念识海,过程中即便失败,也绝不会殃及肖景渊,更不会将整个人从现实中“抹除”。 但眼前这一幕——甚至不是识海出了问题,而是人正在从现实中被剥离。 任玄眸底掠过一抹极快的锋色。 识海是识海,现实是现实,两者之间,本有天堑鸿沟。 而现在,那道鸿沟,仿佛正在裂开。 任玄步入阵心,尚未来得及细察,忽而——神识之中,陡然一震。 一道莫名之气,顺着皇陵地脉灌入他体内,那股气不受控制地穿过识海壁障,与他魂识深处的一念发生了某种共鸣。 他猛地皱眉,下一瞬——眼天地俱寂,风声远遁。 他的识海之中,一片薄暮金辉。浮光之中,静立一人。 那人一袭蟒纹王袍,眉眼清隽,立于虚空之中。 任玄怔住,喉头一紧,愕然出声:“王爷您——” 秦怀璋神色如旧,却又多了一分被时光打磨过的沉静。 明晰,却不复真实。 秦怀璋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平添几分出尘之感:“我时间不多,方存以龙脉扰乱时序,我才有机会脱出,你先不要问我。” 他语气温淡:“此地龙脉已乱,地气颠覆,天命在并轨。这皇陵,正在成为另一处时空的接缝。” 任玄怔然。 秦怀璋缓缓道:“此人正在逆改历史,扭折因果。此地时域不稳,空间错乱。若不阻止,他将打破因果界限。”
第138章 讲真,狗皇帝这世人 秦怀璋说着,缓缓向任玄走近,仿佛踏在天命的交界之上。 薄暮金辉微微荡漾,映着他衣袂纹路,像是在旧史与现世之间穿行 “任玄——你必须阻止他。” 任玄只觉喉中发涩:“……卑职要如何做?” 秦怀璋静静道:“他如何做,你就如何做。但此地龙脉已乱,大乾共存三处龙脉,你需找到另外两处。” 任玄眼神一凛:“王爷可知那两处所在?” 秦怀璋缓缓摇头:“我不能干涉命理之外的因果。你须自己寻。” 浮光渐息,识海之中,光影缓缓褪去。 任玄站在原地,心念千回,却一句未出口。 他沉了口气,迅速取出云影。 这种事,当然得第一时间报给秦疏。 匠器激活,光影亮起,却迟迟无法接通。 任玄眉心微蹙,再次重唤,却在下一瞬察觉,他被接入了一个通影大阵。 数百阵师构建的跨域通影阵中,云中、南疆、皇城、三方势力乱作一团。 光影下,陆行川面容冷峻,语速极快,没有任何寒暄:“南府国境线,千里武禁区——今晨全数失效。凶兽破封,天应关守不住,蛮族部落连营渡境,兵锋直逼五原。” 他话落数息,术阵中传来几道凌乱的回响,是南府的将领,短促且杂乱: “武禁区一夜之间全失——我们根本接不了底!” “那凶兽弓弩难伤,军阵罔效!” “整整一日一夜,就只有小王爷能压制那些怪物!没人顶得住——” “这么下去,小王爷也撑不住!” “陆大人!再这样下去,我等只能弃城,别无他法!!” 陆行川关掉绘音,眼神没变,语气依旧淡淡:“这是一个时辰前,南府将线求援的绘音。诸将无心御敌,撤军已经议了三轮。” 他抬眼,目光冷得像刀:“南边诸将,毫无战意。人心思变。肖景渊人呢?他得立刻回去。肖景渊人不在南疆,这仗根本打不下去。” 光影之中,秦疏目光落到任玄身上,他开口:“任玄,肖景渊人呢?” 任玄深吸一口气,如实禀报:“肖景渊被拖入皇陵阵中,现形神不稳,恐有强行剥离之象。” 他缓缓开口,语调凝重:“晋王爷说,那阵在改变历史的走向,因果被扭折,时域错乱,若不阻止,它将打破时间界限。” 话至一半,陆行川罕见地出声打断了他:“秦怀璋?他人呢?” 任玄微顿,他凝神问了识海中那一点虚影。 片刻后,他抬眼,声音低缓却清晰:“王爷说……他不知自己陷到了哪里,他在想办法了。” 对面沉默了许久。 秦疏接过任玄的话,打破沉默:“史册有载,南疆边域上的千里武禁,乃方卫安当年所设。蛮王姚厉,擅控凶兽,开国年间,以驭兽横行百部,最后被方卫安亲手所诛。” 秦疏语速不快,思绪一如既往的缜密:“而今,禁区全失,凶兽破封。若照你所说,是方卫安身上的‘历史’——正在被改写。” 通影阵中光影微颤,几位将领皆是神色微变。 陆行川终于再度开口,语气依旧淡淡:“方卫安,用一己之力,镇住整个南疆。三十六蛮营殒命于夜雨风雷之间,换来新朝南境,二十年无战。史册有载,太祖皇帝盛赞其人:背一人而护苍生。” 那个史册上的南境之主,是千军万马中屠蛮王、立武禁、护万里南疆的一代枭雄。 可现下呢? 南疆千里,武禁尽丧,凶兽破封,蛮族长驱直入,战火燃起,烽烟连天。 秦疏气低沉而讥:“陆侯爷的意思是,方卫安在那段过去里,换了选择。他选了那一人,而不顾这南疆三十郡了。是吗?” 陆行川目光未动,语气依旧如霜雪轻覆:“眼下局势,便是如此。所有与方卫安护卫南疆的过往,都在消失。” 秦疏低声一笑,笑意极轻,冷得不达眼底:“南疆的千里烽火,只源一人一念之差。” 他抬眼,眸色沉静,却比方才更凉几分:“这正史也不见得比野史正经。” 秦疏抬眼看向任玄,语调平稳:“王叔说阻止,如何阻止?” 他是决策之人,他不问内情,不问缘由,只问怎么做。 任玄缓缓开口:“王爷的说法是,须尽快找到其余两处龙脉所在,将那些被扭折的历史碎片,重新锚回原位。” 忽有一道声音响起,语调急促、简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龙脉,南疆,有一处。” 韩承烈语速极快:“千里武禁中枢之下,便是一座龙脉。当年设阵之时,方卫安亲赴南境深地三次,为的,就是定那处龙气走向。” 他声音不高,却在阵中响得极清:“那一脉,若毁,南疆无镇。” 任玄惊讶一瞬。韩承烈,南疆的副帅,为了肖景渊一人,竟是愿意将南疆的命脉和盘托出。 秦疏低眉,良久才道:“任玄,你即刻动身,需什么兵、要多少人,你自己调。” 他淡淡道:“我等下去找秦宣。三日内,皇城会同云中,调兵镇乱。” 秦疏目光最后落在韩承烈身上:“方辞不知兵。韩将军,南疆不可无人,您需要尽快回去。” 秦疏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保证肖景渊的安全。” 韩承烈未动。 他的目光沉沉落在秦疏身上,眼底那道沉默的戒备久久未褪。 韩承烈不信秦疏,可他已然没有余地。 韩承烈终是咬牙,收敛一身戾气:“节帅若陨,南疆,无以为镇。” 他朝光阵正中俯身,郑重一礼:“承烈,拜托殿下。” ··· 秦疏把明面上的人事权、兵员调动、皇城内的便宜行事,都砸给了任玄。 任玄毫无心理负担,甚至面不改色地开始了假公济私。 按秦怀璋所言,要阻止因果被彻底扭折,唯一的方式就是照搬方存的阵。 第一步很简单也困难:把方存的阵抄下来。 于是他翻名册,从白家、杜家、萧家、卢家这几大阵法世家中,挑了一批天赋顶尖、术脉纯正、根基极扎实的阵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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