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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疏食指在桌面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思考什么,片刻后,他语气淡淡地开口:“随她去吧。” 秦疏抬眸,不粘锅的本性,再次稳定发挥:“此事,你负责就好。” 肖景渊心领神会:“此事,臣会与少城主交涉,绝不让殿下操烦。” 肖景渊退下,秦疏同样退下任玄。 他看向陆溪云,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随意一问:“明日公祭,要我陪你吗?” 陆溪云下意识点头,随即意识到什么:“你不是有正事?” 秦疏闻言,笑了笑,他语气缓缓,理所当然地道:“你就是了。” 许久,陆溪云缓缓点头,声音低低的:“好。” ··· 晨光微冷,笼罩在银枢城的青石街道上。 四方肃穆,街巷之间,百姓们自发换上白衣。 城头楼阁皆悬白绫,连平日里最热闹的兵市,此刻也空无一人。 唯余青烟缭绕,哀乐低沉。 高台之上,香案已设。 这座银枢铁城的新主,身着主祭之袍,立于祭坛中央。 铸壹本就年少,如今身着素白,立在广阔的高台上,肩膀单薄,像是风一吹就能散去。 然而当他缓缓抬眸,望向台下密密麻麻的百姓时,那双眼却沉静如水,稳得仿佛已然担起整个银枢。 主祭长老将卷轴交至他手中,退至一旁。铸壹垂眸,看着那一纸祭文,指尖微微收紧。 铸壹深吸一口气,高声念诵。 “嘉岁十二年,偃师侵城,百里赤地,万民罹难。” 少年的声音沉稳,平缓,一字一句,像是刻进骨血般。 万千百姓纷纷仰头,望向着那高台上的少年,有后怕,有唏嘘,有感慨,有泪光。 铸壹的语调始终平静,直至念到那些逝去的姓名。 一个个名字,从他口中缓缓念出。 铸壹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一分,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他知道,那里面,有他的亲人,他的故友。 可他不知道,这里面,谁是他的亲人,谁是他的故友,谁是他应当记住一生的名字。 铸壹记忆中的前半生,早已模糊不清。 他连父亲的名字,都记不起了…… 如今,这些名字只余冰冷的黑字,镌在这祭文之上。 铸壹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声音微不可闻地哽咽了一瞬。 但他仍然挺直背脊,继续念下去。 “念先城主谢凌烟,临危赴难,孤影镇关。身许银枢,血染城垣。” “今万民素衣以拜。” 铸壹声音微颤,他记得那日的城墙,风刀霜剑,血流成河。 他记得城主如何笑着揉乱他的头发,如何温声承诺保护大家,如何站在城墙之上俯瞰着这一座城。 他甚至记得,那人最后望向他的那一眼,极为温和,带着期许。 台下,压抑的抽泣声渐起,似是终于压不住这半年来的悲痛。 铸壹仍在忍耐。但最终,未能忍住。 少年泪眼模糊的恸哭出声。 “愿英魂不散,故土长安。” 青烟缭绕,白烛摇曳,少年孤身立于高台之上,肩膀微微颤抖。 他一字一句,响彻行云。 “愿吾银枢,再无烽烟。” ··· 银枢公祭,陆溪云却没去那万众聚集的祭台之下。 青年静静站着,目光落在墓碑上那熟悉的名字,沉默了许久。 陆溪云伸出手,指尖抚过碑上铭文。 他沉默良久,似是在思索什么,直到最后,青年像是讨好般轻声道:“谢大哥,你说得对,秦疏就是个混蛋。” “他要开后宫。” “养男宠。” “还要削藩。” 青年一条一条地数落,语气认真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几步之外的秦疏闻言,神色微妙,却是不置一词。 陆溪云继续凝视着碑上的名字,似乎在等待什么回应。 可墓碑之后,终究是死寂一片。 良久,陆溪云终于像是放弃一般,低低叹了口气。 青年语气彻底软了下来,带着些许讨好的意味:“……还有,不给你烧钱,都是气话。” 他垂下眼,语调放得极低,带着几分无措:“父王说,他梦到你了。” 他轻声道:“你稍微……也来看看我啊。” 风声拂过,青烟翻飞。 风吹起白色的纸幡,刹那间,仿佛有人的手曾在他肩上轻拍,却又转瞬消失不见。 ··· 远方,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城中疾驰而来,嘈杂的声音打破墓地的静谧。 铸壹匆匆赶来,他顾不上寒暄,开口便是惊人之言:"陆大哥,萧堂主被劫走了!" 秦疏眉头微皱,那肖景渊之前说的可是会与铸壹商量:"何时的事?" 少年城主的脸色苍白,眼中满是焦急:"就在公祭之时。" 铸壹拳头攥得发白,挑在公祭之日下手,对方显然是算准了时机。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猛然抬眸,直直盯向秦疏,声音低沉而锋利:“我去了方辞住处,郡主已不在房中。” 他语气微顿,压抑着心底的怒意:“殿下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秦疏声色不动地看着他,缓缓开口:“方家并非事事都听我吩咐。” 他不疾不徐:“我若要人,无需等到公祭。” 铸壹死死盯着对方,神色未变,却无法反驳。 秦疏说的是实话,秦疏要人,根本不需如此大费周章。 见铸壹难掩焦虑,陆溪云出声安慰道:“若真是方家,萧堂主应无性命之忧。” 他声音微顿,目光轻轻扫过铸壹:“何况,就如肖景渊所说,城中百姓对萧家积怨颇深,他留在银枢,未必是件好事。” 铸壹眉头微动,脸色仍是沉沉的,少年嗓音沙哑:“肖景渊确实找过我,但我也问过小白哥哥。” 铸壹叹息一声:“他和二爷都坚决不同意此事。” 铸壹抬眸,眼底情绪翻涌,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语调低沉却坚定:“殿下,银枢城,希望能有外援。作为交换,城中七成的高阶武器,我可以让云中优选挑选。” 秦疏闻言,神色未变,仿佛对此毫不意外。 铸壹继续道:“但也请殿下答应,不再干涉此事。” 秦疏微微一挑眉,声色不动:“你们与方家的事,我为何要干涉?” 铸壹缓缓抱拳:“如此,多谢殿下。” 他没有多言,只深深看了秦疏一眼,随后转身离去。 陆溪云目送着少年的背影,目光微敛:“你真没干涉?” 秦疏随意地理了理衣袖,语调云淡风轻:“任玄跟着呢。” 秦疏顺手拍了拍陆溪云的肩,声音闲散:“别操心这些。难得来一趟银枢,不如去看看兵器。” ··· 银枢城外,一处驿馆内。 任玄倚在门框上,心累不已。 所谓出差,就是领导公费恋爱,老子干活? 他抬头看向屋内,榻上的人面色苍白,昏迷不醒。 任玄算是服了这方家了,银枢城不同意,姓肖的居然直接帮方辞这祖宗劫人。 屋内,方辞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盯着昏迷中的男人,眼底满是难得一见的好奇:“景渊,你是怎么知道他公祭那日一定会喝酒?” 肖景渊站在一旁,神色平淡:“此人身中偃毒,是因为追杀偃师。” 他顿了顿,缓缓道:“他追杀偃师,是为了寻仇。有此可见,他们师兄弟情谊颇深,公祭之日,他必会饮酒悼念,同时,他必然无心防范,是下药的好机会。” 方辞静静听完,眨了眨眼,满脸崇拜:“景渊,你不愧是我们南府最聪明的人!” 任玄看着那张一脸兴致勃勃的脸,心里发毛。 他瞥了眼榻上的人,又想到萧无咎当日能把方存打到重伤的水平,不由得咽了口口水,低声提醒:“肖大人,此人武学造诣极高,您今日之举,当心惹祸上身。” 肖景渊语气淡然:“郡主绑他,实为救他。” 他抬眸,目光平静得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只要结果是好的,我相信他不是善恶不分之辈。” 任玄默默看着他,嘴角抽了抽。 行吧,但愿萧无咎醒了以后,能听懂他这套说辞。
第91章 只有皇帝的主线算主线 说话间,肖景渊腰间的玉讯光芒大作,散发出急促的嗡鸣声。 肖景渊眉头微蹙,取下玉讯,轻轻一触,焦急而紧促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背景中夹杂着嘈杂的人声:“肖大人!南疆军情告急!您人在哪里?!” 任玄一怔,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啊。 肖景渊面色不改:"秦将军,何事如此紧急?" 不是,南疆哪有姓秦的将军?任玄反应过来,我去!秦应天! 秦应天的声音中满是焦灼:"虎啸部十万大军,已至边境,战鼓三日未停!那帮畜生立好祭台,扬言要用夫子的人头祭旗开战!" 任玄低眉,他猛然想起来,温从仁,好像确实被他和秦疏派到南疆了。 几年不见,温从仁竟然混到了要被祭旗的地步? 任玄嘴角抽了抽,神色复杂,温从仁这人不是挺聪明?怎么混成这样? 肖景渊一如既往的镇定,淡声道:“莫急,此事我会通报殿下。” 秦应天差点被他这语气气炸:“肖景渊!!!我夫子要被那帮畜生挂城楼上了!!” 肖景渊语调依旧冷静:“秦将军您先冷静,任何战事,都不可能因一人之危,而废大局。” 任玄眼皮跳了一下……这厮是真冷静啊。 肖景渊转向任玄:"任将军,事态紧急,层层转报或延误战机,可否请将军直接汇报于殿下?" 忽而,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传讯玉中传来。 “任玄?” 那声音不大,任玄却像是被什么震住了一般,他猛地抓紧过讯玉:"你怎么在南疆?!" 对面沉默了一瞬,似乎并不愿在众人面前多言,片刻后,简短地吐出两个字—— “言纸。” 肖景渊默了两秒,眯眼看向任玄:“任将军有熟人在南疆?” 任玄不答肖景渊的问题,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张薄如蝉翼的言纸。 言纸上浅蓝色的文字缓缓浮现,字数不多,内容更是简单得过分—— ——三年前,虎肆关。 ——从仁救命之恩,当偿。 任玄看着那几个字,眉心一点点皱起,三年前……虎肆……温从仁救过卢士安? 他又是半点记忆都无。 任玄手指微动,像是想把这言纸揉成团,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服了,只有皇帝的主线算主线,我的就随便跳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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