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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无法做到公平,那么至少按照我的意志分配。” “唔,所以说你是最有钱的军官和最能打的财政官。” “不然他们怎么会心甘情愿让我当首席。” 之前首席一直是军方的人,偶尔会落到律政司。 一刀切的做法,虽然简单粗暴,但的确有效。游今洄执政期间,政府公信力显著提升,所有晶源来路去向透明公开,酊枢之外,无人约束。 “说说你吧,之后想要做什么。” 他知道执政官在尽监护人的职责,请人给他解说,现在还亲自问他的意愿,如果当初高考结束后选志愿有这样的条件,他一定很感激。 可惜他不是18岁。 你未来想做什么?有具体的计划吗?要为社会贡献什么?想成为怎样的人? 没有答案,或许这个世界也等不到他有答案,突然毁灭掉。 看不到未来,要什么规划。 “不知道,成年再说。” 这个身体的脆弱程度还有这个社会的稳定程度,说不定都撑不到他25岁法定成年的那天。 陈寄言非常心安理得地躺下。 “你也知道我的情况,多活一天都算赚的,清晰的目标规划,远一点梦想什么的,那是你们这些大人物该考虑的事。” 他发现游今洄正以一种沉重的,难以理解的深奥眼神注视着他。 比起失望,更像是怜悯,似乎还参杂着别的什么。 过去的二十多年,他是害怕这种失望的,害怕辜负别人的期待,更忍受不了同情怜悯的眼神。 好像自己未来的命运悲惨得一眼能够望到头。 不过现在,无所谓了,这里不是他的世界,陈寄言也不是自己要来的。 “你或许不知道酊枢,或者说人类需要什么。” “作为监护人,是我的失职,我认为你也应该了解这些。” “比起一个不可替代的特殊的人,它更需要一个随时可以被替代的,损坏也不影响整个机器运转的螺丝。” “陈寄言,你很特殊。” “难道执政官不是?”他几乎没怎么思考地反问回去。 “如果今天晚上就宣告我的死亡,”游今洄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明天财管署的工作也会一如既往进行下去,新的部长会在12点前上任,他在任职演讲前,会被要求念我的悼文。首席会在三天后再次选出,伴随着任职公告,我的讣告也会悬在酊枢上方。” “首席的特例?” “酊枢所有人都是如此,死亡意味着人类群体的削减,但集体意志仍会推动整个社会前行。” “还挺有仪式感,”陈寄言小声嘀咕着,“你放心,每年清明,还有你的忌日,我一定会去扫墓。” 他并没有深入讨论这个话题的意思,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陷入沉眠。 游今洄真的很忙,除了那天,陈寄言几乎没怎么在房子里看见自己以外的人。 临走时的那番话,他以为自己没放在心上,可是人闲的时候总是很容易胡思乱想,思考一些没有答案的哲学问题。 以前就算偶尔冒出这样的念头,立刻就被现实吓得缩回去,所有无病呻吟都可以用“上两天班就老实了”概况总结。 他避免去想过于宏大的,可能性极低的事情,可是过去生活的点滴细节却控制不住地钻进他的脑海。 每天早上七点会醒,但是会再拖5分钟,到10分钟就不行,因为会错过那躺不会迟到的地铁。 他不会感到饥饿,却习惯性想要觅食,从前没有做饭的习惯,最多速食热一下,现在倒是捡起来小学就会的炒饭。 他不习惯这里的日历,自己改了一版,挂在穿衣镜上方。 “陈寄言,”他对着镜子自言自语,“你要记得自己是上个世纪的人,融不进去这里是正常的,自然的,应该的。” “你很特殊。” 对啊,他当然特殊。 与其说是融不进去,倒不如说,他不愿意去适应。 成为一个合格的酊枢公民,成为制造未来庞大机器的一环,一个损坏就立刻被补上的螺丝钉。 不用思考,没有烦恼,不会痛苦。 他害怕忘记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经历的一切。他想要做什么呢,他只是想要回去而已。 人在迷茫困顿之时,总是不自主去寻找身边强大的同类当作目标或者偶像,迄今为止,陈寄言遇到的所有人中,最为强大,离经叛道,只剩下游今洄。 “调取游今洄继任执政官之前的记录。” “数据来源军部已披露的公开文章及报道,满足筛选要求的只有执政官服役期间的部分影像记录以及荣誉勋章。” “服役?”检索到关键词。 陈寄言聚精会神,坐在餐桌上看了一个多小时的资料也恍然不觉。 摄像头将画面尽数传送到执政官个人终端,游尽洄处理完公务看两眼放松心情,不到两秒又被恼人的新消息打断。 “他暂时不会提交服役申请,有什么问题,让苏怀信亲自找我谈。”
第13章 吊桥效应 成为执政官之前,游今洄在酊枢的学习记录只到他17岁那年,接着跳到21岁服役,24岁进入酊枢行政部门,职位是,财管署上一任部长的副官。 游今洄服役三年,被强制退伍,原因是身体超负荷,不建议继续作业,已经达到退休要求,奖励优秀员工,并且颁发锦旗,退休金每月准时打到账户,最后这个账户的资产被无偿曾送给他的继承人。 他一个人三年干了别人三十年的活。 这种人在21世纪也会活得很好的,天生牛马圣体,还好陈寄言不用跟他做同事。 许多所谓上流阶层的孩子,是不必去服役的,当然那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这个义务。 只要上缴足额的能源,就可以视为服役完成,这种无需成本还能收获能源的方式,军方政府都乐见其成,也从不禁止。 只是游今洄开了这个先例,后面有样学样,想凭借亮眼的成绩收获军方青睐,不过他的记录从未有人打破。大多数呆不到半年就无声无息退出,当作无事发生,前提是家里愿意赔付一大笔钱。 “我也需要服役?” 游今洄没立刻回答,自上而下将人打量一眼,客观评价:“FS抗性为0 ,把你放到哀什,活不过一天。” 被鄙视了,没关系,陈寄言早已习惯。 “家里不会因为这个就浪费资源让你躲过去,我让军部特批了申请,你完成指定任务,获得足够贡献点,就算过关。” 他其实没有那么自立自强,走后门也不是不行。 “这算是,临时工?” 陈寄言点开邮箱新收到的消息,好吧,不算走后门,许多学生毕业前也可以通过评估进入军方预备役,完成足够任务后可以提前批录取。 “其余时间除配合研究所检查,稳定后也要在各部门轮岗。” 这不就是另一种管培生?世界都毁灭过一次了这种害死人的东西为什么还没灭绝? 为什么旧世界毁掉了还要在新世界上班,好命苦。 他想什么都写在脸上,游今洄玩笑般恐吓: “你知道维持你身体运转的仪器,还有每天供给的能源,价值多少吗?” 他知道不便宜但是不结合物价对比很难有实感。 “相当于一个普通市民工作十年的购买力。” “当然,按照你现在的劳动力,就是再工作一百年也是远远不够的。” “没事啊我可以等监护人死后继承遗产。” 陈寄言破罐子破摔。大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酊枢当然不能做亏损的投资。” 忘了,眼前还有个邪恶资本家,整个酊枢最大的债主。 “也是你的财富,毕竟你是我的唯一继承人。” 一脉相承的画大饼。 “我们现在的关系有点复杂。” “你不能又当老板又当监护人。” 游今洄挑眉,似乎在问有什么区别。 “虽然都是我反感的身份,但是前者我怕我忍不住想暗杀你。” “也可以,这样你可以提前继承遗产。”游今洄鼓励他。 “你认为我没有这个能力?” 被看轻了,虽然的确是事实。 “你自己不觉得别扭吗,我当你下属。” “虽然废物,但比其他废物顺眼一点。” 来自监护人的滤镜。 “司部长今天带我参观了大半个酊枢,” 游今洄眉毛微微上挑,示意他继续说。 “我并不喜欢这里。” 高科技版的写字楼,豪华监狱,建筑是统一的银灰色,看不懂的集合美学,穿行其中的人几乎没有任何分别,黑白灰的工作服,沉闷的颜色,疲惫的面容。 服装从最初的蔽体转为纯粹的装饰,外接了体温平衡系统,季节,气候,湿度,对人们没有了意义。这里也没有明显的季节变换,花日复一日开着,植被也是常年的青绿,身处其间,很容易失去对时间的感知。 行尸走肉地活着,川流不息地工作,陆陆续续地报废,衰老,死亡,新的人源源不断进来,跟管道输送到酊枢的能源一样。替城市完成新陈代谢,就会被当做废料排出。 游今洄不置可否,没有人会喜欢这儿。 或许是恶劣外部条件的缘故,所有的地方都在强调集体,没有给人留下一点喘息的空间,桑夏恩试图将每个孩子教导得相同,酊枢的劳动者被视为零件,共同维护运转这个庞大的机器。 个人意志在集体利益下几近于无。 在这个物资紧缺的时代,显然已经放弃进食改用营养剂或能量棒等维持正常代谢和补充身体需要的物质,对于陈寄言这个从民以食为天的地方过来的旧人类极不友好。 衣食住行,都被极度简化,精神上的娱乐,以他在酊枢和蔓都的经历,也很匮乏。 他不明白这里的人活着是为了什么,赶驴拉磨也要有个胡萝卜吊在眼前,过去是车房养老金,现在是什么? “活着,就是为了活着。” “你年轻,不理解也正常。” 陈寄言还以为会有一大段说教,谁知游今洄开了个头,就戛然而止了。 “你梦里的那个世界,姑且叫你过去生活的那个世界,我很好奇,在那里的正常人是怎么活着的?” “我们用日历,一年365天,周而复始,新旧交替。”谈到以前,陈寄言开了话匣子。 “除此之外,我生活的国家,日历还分阴历阳历,一些非常古老传统的节日,还有对于农作物十分重要的时间节点,我们称之为节气,都用阴历来记录。” “正常人,需要吃饭睡觉,学习,然后工作,有亲人,朋友,伴侣。” 陈寄言说得起劲,另一边却迟迟没有声音,回头一看,人已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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