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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他最终低声道。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包厢里的闷热,也让沈清寒的醉意清醒了几分。他坐在副驾驶座上,车窗降下一条缝,任由凉风拂面。玄煌车开得很稳,车内放着极轻的古典乐,两人一路无话。 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宁静。 车子停在沈清寒公寓楼下。沈清寒解开安全带,道谢,准备下车。 “沈老师。”玄煌忽然叫住他。 沈清寒回头。 玄煌从车后座拿出一个保温杯,递给他:“醒酒茶,温度刚好。喝了会舒服点。” 沈清寒看着那个眼熟的保温杯(和之前医院送粥的是同一个系列),愣了一下,接了过来。杯壁传来温热的触感。 “你……”他想问你怎么会准备这个,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多余。 玄煌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微微一笑:“有备无患。” 沈清寒握着温热的杯子,站在夜风里,看着车窗内玄煌的侧脸。路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那双总是蕴含着太多情绪的眼睛,此刻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沉温柔。 “路上小心。”沈清寒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然后转身走向公寓大门。 玄煌没有立刻离开,他一直看着沈清寒的身影消失在大厅里,又等了片刻,直到楼上某个窗户亮起温暖的灯光,他才缓缓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沈清寒回到安静的公寓,打开保温杯,一股淡淡的、带着清甜药草香的茶味飘了出来。他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意蔓延到四肢百骸,确实让胃里的不适和头脑的昏沉缓解了许多。 他走到窗边,下意识地向下望去,楼下的车位已经空了。 他握着杯子,指尖感受着那份恰到好处的温暖。今晚的一切,像一场不真实的梦。玄煌的体贴周到,那种不着痕迹的守护,以及自己竟然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接受了…… 微醺的酒意似乎还未完全散去,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情绪,悄然在他心底滋生。 他不再是单纯地想要探究真相了。 他似乎……开始有些习惯,甚至贪恋,这种被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感觉了。 沈清寒清楚地知道。 但他站在寂静的夜里,却第一次,没有生出立刻逃离的念头。
第15章 王权与质子 现代都市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 玄煌的神魂自沈清寒身边悄然抽离,没有惊动那个在公寓窗前握着温茶、心绪微乱的男人。他知道,那个世界的“种子”已经种下,需要时间生根发芽。而他的征程,远未结束。 无尽的时空乱流再次将他包裹。与第一次穿梭时的狂暴和痛苦不同,这一次,他的神魂更为凝实,对时空法则的适应力也更强。他像一尾游鱼,循着灵魂深处那最本源的契约指引,在光怪陆离的维度缝隙中穿行。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传来一股截然不同的牵引感。 厚重、苍凉,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与宫廷深深的压抑。 玄煌的神魂如同利剑,刺破这个世界的壁垒,融入进去。 大晋王朝,京都,皇宫深处。 一场盛大的宫宴正在进行。丝竹管弦之声靡靡,舞姬水袖翻飞,觥筹交错间,是权力顶端的奢靡与暗流涌动。 年轻的皇帝玄烨(玄煌此世身份)高踞龙椅之上。他身着玄色龙袍,冕旒垂下的玉珠遮住了他部分眉眼,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俊美近乎妖异,但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却让整个大殿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他登基不过三载,手段却雷霆万钧,铲除权臣,平定边患,是个令朝野敬畏的铁血帝王。 此刻,他看似在欣赏歌舞,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龙椅扶手,目光却漫不经心地扫过席间众人,最终,落在了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位白衣少年。 或者说,那更像是一个影子。他低着头,安静地跪坐在席垫上,面前案几上的酒菜几乎未动。他身量单薄,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料子普通的旧袍子,与周围锦衣华服的宗室勋贵格格不入。即便如此,也难掩他过分出众的容貌——肤色白皙近乎透明,眉眼清冷如远山覆雪,只是那份美丽被一种深深的沉寂笼罩着,仿佛一尊没有生气的玉雕。 或者说,是凌霜仙帝散落于此世的灵魂碎片。他此世的身份,是北方战败国“北凛”送来求和的质子,名唤“凌雪尘”。一个无足轻重、甚至饱受欺凌的存在。 玄煌——现在的皇帝玄烨,在神魂与此身融合的瞬间,就精准地锁定了他。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万年的思念与眼前这人卑微处境带来的刺痛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失控。 他的师尊,九天之上尊贵的仙帝,如今却在这凡尘俗世,受这等屈辱! 一股暴戾的杀意在他胸中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他想立刻冲下去,将那个单薄的身影紧紧拥入怀中,带他离开这令人作呕的地方。 万年修行,无数小世界的磨砺,早已让他学会了隐忍。他深知,贸然相认只会吓到记忆全无的师尊,甚至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他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一个合理的“理由”,去靠近他,保护他,让他……重新习惯自己的存在。 就在这时,席间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宗室子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端着酒杯,朝着凌雪尘的方向走去。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戏谑笑容。 “哟,这不是北凛来的雪尘公子吗?怎么一个人喝闷酒啊?来来来,陪本王喝一杯!”说着,就要去拉扯凌雪尘的手臂。 殿内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目光投了过去,有看热闹的,有漠不关心的,却无人出声制止。一个战败国的质子,在胜利者的宫廷里,地位连有些得脸的奴才都不如。 凌雪尘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依旧低着头,袖中的手指悄然握紧,指节泛白。但他没有反抗,也没有出声,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折辱。 就在那宗室子弟的手即将碰到凌雪尘的衣袖时—— 一声清脆的玉器碎裂声,突兀地响彻大殿!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只见高踞龙椅的年轻皇帝,不知何时已停下了敲击扶手的手指,而他面前御案上的一只白玉酒盏,竟已摔得粉碎。酒液溅湿了龙袍的下摆,而皇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乐师停了演奏,舞姬惶恐地伏跪在地。那个醉酒的宗室子弟更是吓得酒醒了大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般发抖。 玄烨(玄煌)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那个跪伏在地的宗室子弟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尽的威压,每个字都敲打在众人的心尖上: “朕的宫宴,何时轮到你来喧哗撒野?” “惊扰了朕的贵客,该当何罪?” 所有人都懵了。谁是他的贵客?目光在几位藩王和重臣之间逡巡,最终,却不可思议地,随着皇帝冰冷的视线,一起落在了那个角落里的白衣质子身上。 凌雪尘也愕然地抬起了头。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正视上方。隔着晃动的冕旒,他对上了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那眼神,复杂得他完全看不懂,有怒意,有威严,但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他无法理解的……痛惜? 凌雪尘的心猛地一跳,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感瞬间传遍全身。这感觉来得突兀而强烈,让他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这过于直接的注视。 玄烨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强压下所有冲动,不再看凌雪尘,而是对身旁战战兢兢的内侍总管吩咐道: “北凛质子凌雪尘,温良恭俭,朕心甚慰。即日起,迁居‘听竹苑’,一应待遇,按郡王规制。” 旨意一下,满殿皆惊! 听竹苑?那可是靠近皇帝寝宫、环境极为清幽雅致的宫苑!按郡王规制?这简直是将一个质子捧到了天上!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凌雪尘更是彻底怔住,清冷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困惑。温良恭俭?他与此话毫不沾边。陛下为何突然……? 玄烨不再理会众人的惊疑,他站起身,玄色龙袍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宫宴继续。”他丢下这句话,便拂袖而去,留下满殿心思各异的众人。 经过凌雪尘席前时,他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目光极快地掠过那张惊愕的容颜,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殿。 凌雪尘跪在原地,还能感受到那道目光残留的余温。他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衣角,再回想刚才皇帝那声“贵客”和突如其来的恩赏,只觉得一切荒谬得像一场梦。 而这场梦,似乎才刚刚开始。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平静(或者说死寂)的质子生涯,从今夜起,将被彻底打破。 那个高高在上的、喜怒无常的年轻帝王,为何会用那种眼神看他? 凌雪尘的心,乱了。
第16章 听竹苑 皇帝一道突如其来的旨意,如同巨石投入深潭,在看似平静的宫廷水面下,激起了汹涌的暗流。 北凛质子凌雪尘,那个几乎被所有人遗忘在角落里的、比宫人强不了多少的存在,一夜之间,竟成了陛下亲口御封的“贵客”,还要迁居听竹苑,享郡王待遇? 这简直荒谬绝伦! 旨意传开的第二天,各种猜测和流言便如瘟疫般在宫中蔓延。 有人说,陛下这是要拿北凛质子做文章,准备对北凛用兵了,先礼后兵。 有人说,定是那质子生得一副好相貌,被陛下看中了……毕竟年轻帝王后宫空虚,有些特殊癖好也未必可知。 更有人暗中冷笑,觉得陛下年少登基,此举不过是任性妄为,羞辱战败国罢了,长久不了。 无论外界如何议论纷纷,处于风暴中心的听竹苑,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内侍省的人动作极快,不敢有丝毫怠慢,短短一日,便将原本有些荒废的听竹苑收拾得焕然一新,一应器物用度,皆按郡王份例,甚至更好。 凌雪尘站在新居所的庭院里,看着院中那几竿翠竹在风中轻轻摇曳,神情依旧是一片清冷的茫然。身上已经换上了内侍省赶制的新衣,月白色的锦缎,绣着暗纹,触手生凉,是他从未享受过的精细。但他却觉得,这身衣服比之前那件旧袍子更让他不适,仿佛一道无形的枷锁。 “公子,外面风大,进屋吧。”一个新拨来的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他叫小禄子,是皇帝亲自指来伺候的,眼神里带着敬畏和一丝好奇。 凌雪尘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屋内。陈设典雅,熏香袅袅,与他之前居住的那个潮湿偏僻的小院判若云泥。可他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浓浓的不安和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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