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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意图是什么? 羞辱?试探?还是……真的如那些污秽流言所说? 他想起宫宴上,皇帝看他的那个眼神。冰冷,威严,却又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那不是看一个玩物或者棋子的眼神,倒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 这种捉摸不定的感觉,比直接的折辱更让人心慌。 玄烨(玄煌)正批阅着奏折。登基三载,他已将权柄牢牢握在手中,但每日要处理的政务依旧堆积如山。只是今日,他的效率明显不高。 笔尖在奏折上停留许久,却未落下一个字。他的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凌雪尘昨日抬头看他时,那双清冷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愕然与……悸动。 虽然细微,但他捕捉到了。 师尊的灵魂,即便转世成为卑微的质子,依旧对他的存在有反应。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滚烫。但他必须忍耐。此世不比现代,皇权森严,人多眼杂,他不能像之前那样直白地“追星”。他需要一个更合理、更不易引人怀疑的方式,将师尊圈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高德全。”他放下朱笔,唤道。 一直躬身侍立在旁的内侍总管高德全立刻上前:“奴才在。” “听竹苑那边,安置得如何了?”玄烨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 “回陛下,都已安置妥当了。一应用度都是按最好的份例送的,伺候的人也都是老奴亲自挑的,老实本分。”高德全恭敬地回答,心里却明镜似的,陛下对那位质子,绝非寻常。 “嗯。”玄烨沉吟片刻,又道,“北凛苦寒,凌质子身子单薄。传朕旨意,让太医院每日派太医去请平安脉,所需药材,皆从朕的私库出。” “是,陛下。”高德全心中更是凛然。这恩宠,未免太过了些。但他不敢多问,只需严格执行。 “还有,”玄烨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朕记得,库里有一套前朝大儒注解的《通史》,放在那里也是蒙尘,一并给听竹苑送去吧。凌质子既为‘贵客’,读书明理,也是应当。” 赐住、赐物、赐医、赐书……每一步都打着“体恤贵客”的旗号,让人抓不住错处,却又一步步地将凌雪尘与外界隔开,牢牢地与“皇帝”这两个字绑定在一起。 高德全领命而去。 玄烨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向听竹苑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宫墙,看到了那个在竹影下蹙眉沉思的身影。 师尊,我知道你此刻定然困惑不安。 但请再忍耐片刻。 待我扫清这宫中的魑魅魍魉,便再无人能伤你分毫。 这一次,我要你名正言顺地,站在我身边。 听竹苑内,凌雪尘看着内侍们抬进来的一箱箱赏赐,从绫罗绸缎到珍玩古籍,再到太医院院正亲自来请脉开方,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恩宠”了,这几乎是……圈养。 “公子,陛下对您可真是恩重如山啊。”小禄子看着满屋子的好东西,忍不住感叹。 凌雪尘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走到那箱书前,随手拿起一本。是《通史》,但书页间却夹着一张素笺,上面用熟悉的、铁画银钩的笔迹写着一行小字: 【“史可明鉴,亦可知兴替。望卿静读,以待来时。”】 凌雪尘的手指猛地收紧,素笺被捏出褶皱。 等待什么来时? 这字迹,与昨日皇帝批阅奏折时,他偶然瞥见的字迹,一模一样。这书,是皇帝亲自挑选的。这句话,是皇帝对他说的。 他到底想做什么? 这种仿佛被一张无形大网缓缓罩住的感觉,让他几乎透不过气。 然而,当他翻开那本《通史》,看到书页间密密麻麻却见解独到的批注时,却又不得不承认,皇帝学识之渊博,远非寻常帝王可比。这些批注,并非卖弄,而是真正读懂了书的人才写得出的真知灼见。 一个暴戾的君主,会静下心来读这些书,并写下如此深刻的见解吗? 凌雪尘第一次,对那位高高在上的年轻帝王,产生了一丝除了恐惧和警惕之外的情绪——好奇。 夜幕降临,听竹苑一片寂静。 凌雪尘躺在柔软却陌生的锦被中,毫无睡意。白天的种种在脑海中翻腾,最后定格在皇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上。 他伸出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日与皇帝对视时,那一瞬间莫名加快的心跳。 这个人,像一个巨大的谜团。 而他自己,仿佛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一步步地拉向谜团的中心。
第17章 试探 听竹苑的日子,表面上是前所未有的安逸。 锦衣玉食,仆从恭敬,再无人敢来随意欺辱。太医每日准时前来请脉,留下大堆温补的药材;内侍省更是变着法子送来时新瓜果、精巧玩意,仿佛要将过去亏欠的一并补上。 然而,凌雪尘心中的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皇帝的“恩宠”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困在这方精致的天地里。他试图从送来的书籍中寻找线索,从伺候的宫人口中探听消息,但得到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信息。小禄子等人对他恭敬有加,却口风极紧,关于皇帝的事,半个字都不敢多言。 这种被蒙在鼓里、命运完全系于他人一念之间的感觉,比明刀明枪的折辱更让人窒息。 他尝试过求见皇帝,想当面问个明白。但递上去的请求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皇帝似乎忘了他这个“贵客”,又似乎,一切尽在掌控。 直到这天下午。 高德全亲自来到了听竹苑,脸上带着惯有的、滴水不漏的笑容:“凌公子,陛下口谕,请您前往御书房一趟。” 凌雪尘心中猛地一跳。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无波,跟着高德全走出了听竹苑。这是他迁居后第一次走出这个院子,沿途遇到的宫人无不躬身避让,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敬畏。 御书房内燃着淡淡的龙涎香,书卷气与权力的威严感交织在一起。玄烨(玄煌)正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批阅着奏折。他今日未穿朝服,只着一身玄色常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凛冽,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但那通身的气度,依旧迫人。 “臣……凌雪尘,参见陛下。”凌雪尘依礼跪下,声音清冷。 玄烨放下朱笔,抬眸看他。目光如同实质,从上到下缓缓扫过,在他低垂的脖颈和微微绷紧的脊背上停留了片刻。 “平身。”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赐座。” 内侍搬来绣墩,放在书案下首。凌雪尘谢恩后,端正地坐下,眼观鼻,鼻观心。 “在听竹苑住得可还习惯?”玄烨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拨弄着浮叶,像是随口一问。 “承蒙陛下恩典,一切皆好。”凌雪尘的回答标准而疏离。 “嗯。”玄烨抿了口茶,放下茶盏,忽然问道,“朕赏你的那些书,可曾看了?” “回陛下,正在拜读。” “哦?有何见解?”玄烨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书案上,指尖抵着下颌,一副要与他探讨学问的架势。 凌雪尘心中警惕,斟酌着词句:“陛下所赐典籍,皆为精粹,臣学识浅薄,只能略窥皮毛,不敢妄谈见解。”他刻意贬低自己,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召见。 玄烨却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随手拿起书案上一本他刚刚批注过的《战国策》,翻到一页,指着上面一段关于“远交近攻”的论述,问道:“依你之见,此策于当今天下,是否依然适用?” 这是一个极其敏感的问题,涉及国政外交,绝非一个质子该议论的。 凌雪尘心头一凛,立刻垂首:“陛下,此乃军国大事,臣身份卑微,不敢妄议。” “朕准你议。”玄烨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今日此地,只有你我二人,但说无妨。” 凌雪尘抬眸,对上皇帝那双深邃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戏弄,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等待他答案的专注。这种专注,让他恍惚间又想起了宫宴上的那一瞥。 他沉默片刻,知道避无可避,只得硬着头皮,尽量客观地分析了几句,言辞谨慎,点到即止。 他说完,御书房内陷入一片寂静。玄烨没有立刻评价,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他灵魂深处的想法。 就在凌雪尘感到压力越来越大,几乎要难以承受时,玄烨却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见解虽浅,倒也中肯。”他淡淡评价了一句,不再追问,转而换了个话题,“朕听闻,北凛虽苦寒,却有一种独有的‘雪顶寒茶’,滋味清冽,你可曾尝过?” 话题跳跃之大,让凌雪尘一时有些跟不上。他只能如实回答:“臣离家时年幼,未曾得尝。” “可惜了。”玄烨似是惋惜,随即吩咐道,“高德全,去将前几日番邦进贡的那罐雪顶寒茶取来,赐予凌公子品尝。” “奴才遵旨。”高德全领命而去。 凌雪尘心中越发疑惑。皇帝召他来,就是为了问一个无关紧要的策论,再赏一罐茶? 这时,玄烨站起身,绕过书案,缓步走到了凌雪尘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将凌雪尘完全笼罩其中。那股淡淡的龙涎香夹杂着清冽的墨香,扑面而来,带着强大的压迫感。 凌雪尘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强自忍住,只是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玄烨在他面前站定,俯视着他。目光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和他因为紧张而抿紧的、淡色的唇瓣上。 “凌雪尘,”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你怕朕?” 凌雪尘呼吸一窒,抬起头,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怕?自然是怕的。这皇宫,这帝王,都让他感到恐惧。 但他不愿示弱,只是垂下眼帘,避开那过于直接的注视:“陛下天威,臣敬畏于心。” “敬畏……”玄煌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忽然伸出手,指尖朝着凌雪尘的脸颊探去。 凌雪尘浑身一僵,几乎要弹起来!他要做什么?! 然而,那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他肌肤时,倏然转向,轻轻拂过他鬓边的一缕散发,将其拢到耳后。 动作轻柔得近乎暧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痒意。 “发丝乱了。”玄煌的声音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凌雪尘的耳廓。 凌雪尘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肋骨。这突如其来的、逾越了君臣界限的亲密举动,让他完全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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